《信息素偏差》绛绫

10、离家

　　草莓山镇登记局，医生让罗里去里面的房间做检查，桑德在前台填写申请表和缴费。

　　罗里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一间紧闭的小房子，里面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正在给浇花的检查医生看了眼进来的罗里，抬了抬眼镜，说道：
　　“你先坐那等一会，我马上就好。”
　　“好的。”
　　罗里小心地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椅子很高导致双脚不得不离开地板悬空，无聊的罗里就把两只脚晃来晃去，一不小心就踢到了椅子下面的垃圾桶。
　　“不好意思。”
　　检查医生进里面的房子做准备了，所以根本听不见外面的动静。罗里摇头晃脑地观察房间，就和普通的办公室一样，而且没有信息素的味道，看来负责检查的医生是个beta。
　　罗里不禁感叹，也只有草莓山镇这么偏僻的地方能让beta找到这么好的工作了。
　　医生提了一个小箱子出来，然后坐到罗里前面的凳子上，他让罗里低下头，把腺体露出来。
　　罗里照做，他拨拉开头发露后颈，昨晚被桑德咬过的地方已经缠上了绷带，罗里见医生一直埋头给他的器械消毒，没空管他，于是只好自己把绷带解开。
　　揭开最后一层绷带时有些许刺疼，罗里背过手取下，然后将绷带全部扔进垃圾桶，他再次低下头，等待医生检查。
　　alpha进行标记行为后留下的伤口处可以提取到alpha的DNA，接下来要做的检查其实就是提取样本检测，确保标记者和登记者身份一致。
　　罗里闭上眼睛，只感觉到某个冰凉的器械在伤口处徘徊，有点痒，然后就听见医生说结束了。
　　离开之前，医生跟罗里嘱咐道：
　　“标记的伤口不用包扎，自然状态恢复得更快。”
　　“好的！”
　　“都到这一步了，这种常识不多去学习下吗？”
　　罗里微笑着点点头，他本来还想道谢，但医生的态度让他瞬间火冒三丈，不过考虑到桑德还在外面等他，不然他绝对要和这个beta吵上一架。
　　罗里轻轻地合上检查室的房门，立刻翻了个白眼，却没想到桑德就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等他，并且正好看到他滑稽的样子。
　　“怎么了？”
　　“没什么。”
　　桑德的脸让罗里倏地想到，昨晚是桑德给他包扎的伤口，难道说这个家伙也是零经验吗？
　　罗里嘴角一斜，内心窃喜。
　　桑德注意到罗里的奇怪表情，疑惑地问道：
　　“你笑什么？”
　　罗里笑得更猖狂了，他解释道：
　　“就是觉得大帅哥你这么多年一直忙于工作啊。”
　　桑德反而觉得他莫名其妙，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然呢？”
　　“好吧，不说这个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嗯，申请表我已经填好了，说是下午就可以领证。”
　　“那先回我家，我要收拾行李，哦对了，我爸妈说要见你。”
　　“好吧。”

　　莱恩哈特水果店内，罗里的父母看见桑德一表人才的样子，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了。他们极力劝桑德留下来多住几天，但桑德以工作原因拒绝了，只答应今天留下来吃午饭。罗里的父母赶忙出门买菜，只留罗里和桑德两人在店里。
　　罗里在二楼卧室里收拾行李，翻箱倒柜的声音响彻整栋房子。而桑德答应了罗里爸妈的请求，正在一楼帮忙看店。
　　整整一早晨都没有顾客光临，桑德捡起架子上的报纸，细细品读近期新闻。
　　[草莓山‘空中采摘’带旺旅游，二季度游客量创新高]
　　[创新港推出新型高效肥料，瞄准作物增产]
　　[红石镇与草莓山镇合力打造‘生态公园’]
　　桑德扫了几眼，很快又将报纸放了回去。
　　草莓山镇这里确实没什么有趣的事情，除了农业还是农业，也难怪这位高材生在这里一点也呆不下去。
　　楼上的罗里一门心思地收拾行李，甚至还哼起了歌，桑德认为罗里当前应该不会下来，便没跟他打招呼，锁上店门外出了。
　　桑德跑去了邮局，寄了一封加急的信件，这是他之前趁罗里不注意写下的，收信人是个叫做塞勒斯的私家侦探。
　　正巧赶上早上的揽收，目送信件寄出后，他又匆匆赶回店里。可是回来的时候，店门是开着的，罗里的父母已经采购回来了，他们没有过问桑德去了哪里，只是热情地招待他到二楼吃点心，让他好好休息。
　　罗里的房间地上摊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比他之前去红石镇带的要大得多，桑德进去的时候根本无处落脚。
　　行李箱里塞着衣物、书本、抑制剂，还有杂七杂八的小道具，桑德拾起一个眼熟的东西，惊讶地问道：
　　“天哪，你怎么会有这个？”
　　罗里转头看着桑德手里的黑色小匣子，洋洋得意地说道：
　　“怎么？很吃惊？”
　　那个带有细长显示屏的黑色匣子是传呼机，目前只有警察才能使用的通讯装备，桑德因为犯事被休假，这些装备都被警局扣留，而现在罗里却有一个，这显然让桑德无比惊讶。
　　“你在黑市买的？”
　　刚出口桑德就后悔了，所幸罗里并没有生气，他从桑德手里拿走传呼机，在手里把玩着，说道：
　　“这是我大学老师送我的。”
　　桑德挑眉，打趣道：
　　“奥利维恩大学果然不一般啊？”
　　罗里开心地说道：
　　“那当然，我的老师就是研发这个的，而我手里的这款可以说是初代样机呢！”
　　“能用吗？”
　　“可以啊！”
　　罗里把传呼机递给桑德。
　　桑德接过后输入几个数字，然后发送给他的某个联系人，很快对面便有了回复，也是一串很奇怪的数字。
　　罗里注意到他发送的内容，但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桑德小心地举起传呼机，试探道：
　　“可以借我用吗？”
　　罗里撇撇嘴，说道：
　　“我们都是伴侣了，你客气什么？”
　　桑德抿嘴笑笑，他拿着传呼机下楼，继续和刚才的联系人发送信息。
　　[请尽快调查]
　　如果罗里早拿出这个东西，他刚才就不必像做贼一样跑去邮局，桑德忍不住自嘲着。
　　罗里的父亲锁上店门，挂了一张[暂停营业]的牌子，母亲还穿着围裙，在烤箱前呼唤两个孩子吃饭。
　　不大的木质餐桌上挤满了大大小小的餐具，罗里家盛情张罗的午餐虽不算考究，却格外用心。
　　洁白的亚麻桌布上，挤满了大大小小的盘子和汤盆，主菜是一只金黄流油的烤鸡，旁边堆着烤得软糯的土豆块、胡萝卜和洋葱，藤编篮子里是热乎乎的蒜蓉面包片，宽口汤碗里盛满了奶油蘑菇浓汤。
　　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和罗里爸妈爽朗的笑声。
　　罗里的母亲放下餐具，用一旁的纸巾擦去嘴角的酱汁，道出他们夫妻俩最想知道的事情：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罗里一口咽下正在咀嚼的鸡肉，抢在桑德前回答：
　　“我在奥普伦托工作的时候就认识了。”
　　母亲思考片刻，又问道：
　　“我记得你那会的男友是叫利亚姆，还是什么来着？也是个alpha。”
　　听到‘男友’一词，桑德装出惊讶的样子看着罗里，其实他也没听罗里提起过，这放在真正的伴侣关系中是否构成不忠诚行为呢，他不禁思考起来。
　　不过两人只是假伴侣，他倒是觉得无所谓。
　　罗里舔了舔嘴角残留的面包碎屑，不耐烦地说道：
　　“那都是过去式了，别管了。”
　　母亲又给桑德盛了一碗奶油蘑菇汤，说道：
　　“听说你是警探？”
　　桑德双手恭敬地接碗，回答道：
　　“是的。”
　　“会有危险吗？”
　　“还好，诺瓦利娅整体治安都挺好的。”
　　“嗯嗯，你们平时都会遇到哪些事情呀？”
　　让罗里没想到的是，桑德意外的健谈，讲话口齿清晰，逻辑严谨，绘声绘色地把自己碰见的案子讲给大家听，就连罗里也听得入迷。
　　罗里的母亲甚是高兴，结束用餐时，她语重心长地说：
　　“桑德这么优秀，你们俩也是认真交往，我就放心了。”
　　罗里的父亲全程没有讲话，默默吃着午餐，只有在桑德分享自己的趣闻时，回应地笑笑，但临分别时，眼角还是不禁充盈着泪水。
　　罗里透过车窗向家人告别，桑德往后车厢里放置行李，还有罗里父母送的两箱水果。
　　“我们走了！”
　　“再见，有空回来玩啊！”

　　出镇前，桑德和罗里还要去登记局取伴侣证。
　　“哇，这张照片拍得好难看。”
　　罗里反复摩挲着证本上的照片，向桑德抱怨。而桑德不以为意，认真把持着方向盘，淡淡地说道：
　　“三个月而已。”
　　三个月......
　　不知为何，罗里恍惚间觉得一阵心酸涌上心头，他将证本塞进包里，然后摆弄起车上的广播来。

　　经过服务区，桑德把车停在路边，让罗里下车休息会，但罗里拒绝了，他说要在车上睡会，于是桑德独自下来透气。
　　桑德一直把罗里的传呼机带在身上，这时传呼机突然震动起来。
　　[请就近找到传真机，并回传号码]
　　服务区的商店里有配给公共传真机，桑德就是熟悉这点才决定在此处休息，他先前在路上就推算出，塞勒斯会在这个时间点给他回复。
　　桑德回传号码，然后投了几枚硬币，大概不到一分钟，传真机开始运作，出纸口陆续打印出一摞文件。桑德将文件装订好，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查看。
　　第一份文件是关于奇旅剧团经理斯通的基本信息和照片，相片中的男人留着一头卷曲的长发，右脸颊上接近嘴角的位置有块指甲大小的胎记。
　　斯通的第二性别是beta，学历是高中毕业，之后在奥普伦托酒吧街打工，曾因诈骗罪入狱，出来后摇身一变成为剧团经理，然后就是跟着奇旅剧团巡演，直到剧团解散。后来回到奥普伦托酒吧街，从事老本行，经营了一家酒馆。
　　但让桑德不解的是，斯通从监狱出来后是如何伪装成经理人，甚至能够给剧团拉来资源的呢？另外，听克拉克团长所说，阿尔伯特跟着斯通走了，而斯通在剧团解散后回到奥普伦托经营酒馆，阿尔伯特就是在这里工作，但又怎么会变成omega呢？果然还是得找到斯通才能查明清楚。
　　可是文件的最后只打印了斯通的酒馆地址，还有塞勒斯的留言：
　　[酒馆早已转让，斯通于今年年初没了消息，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不过我找到了斯通老家的地址，附在下一页，也许你可以过去碰碰运气。]
　　桑德翻到下一页，上面打印了地图和文字：
　　[白石丘小镇盐街117号]
　　查询地图，发现白石丘小镇离自己所处的位置只有二十公里远，确实可以去看一下，或许斯通就在那里。
　　第二份文件是关于罗里·莱恩哈特的医疗信息，这也是桑德委托塞勒斯去调查的，然而令桑德意外的是，文件只有一张纸页的信息量。
　　[罗里，第二性别omega，分化年龄二十岁]
　　[住院记录：无]
　　越是空白的记录，反而让桑德更加难以自持得激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