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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涂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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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兮的耳垂悄悄浸上红艳,目光直直飘落在别处,刚抬起的手落在半空,又缓缓垂落,指节微动。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大堂一楼,门缓缓打开。
欧阳兮的左胳膊挂着的购物袋,臂弯里还蜷着那只毛茸茸的公仔,只能腾出右手,半揽住张秋兰的腰,带着她一步一步慢慢朝外走。
外面的天早已沉透,像被一块厚重的黑布严实罩住,整片城市都陷在安静里,只有零星几辆车从街道窜过,车灯扫过窗沿,晃一下就没了踪影。
“呕”胃里翻江倒海的酸意往上涌,张秋兰猛地甩开欧阳兮的手,整个人跌跌撞撞蹲到街沿,对着路边花坛把胃里的酸水吐了个干净。
她扶着膝盖缓了好半天,等到那阵天旋地转的恶心劲过去,才撑着发麻的腿慢慢直起身,肩膀还晃悠悠的,像风里晃荡的芦苇,站不稳。
欧阳兮赶紧低头翻包里的东西,指尖扫过几样杂物,摸出几张干净纸巾和一瓶矿泉水,赶紧递到她面前。
张秋兰醉眼迷蒙地抬抬手,一巴掌直接把水拍到了柏油路上,塑料瓶撞得哐当响,她含混地嘟囔“不要这个……我不喝冷水,我要喝热的……”
欧阳兮眉头一下子拧成了结,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儿没有热的。”
“呜……我就要嘛……”张秋兰噘着嘴,声音软下来带着哭腔,脚还轻轻蹭着地面。
欧阳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得平缓,少一点此刻僵硬的不自在“我们先去酒店,等到了订好的房间,我再给你烧好吗?”
醉得站不稳的张秋兰撑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只能含糊地鼻音应着“好……好吧……”
等张秋兰缓过劲儿,欧阳兮才重新伸手揽住她发软的身子,慢慢往酒店挪。
俩人就这样一步一停地晃着,好不容易挨到酒店大堂,前台小姑娘眼神里带着心照不宣的暧昧,扫过俩人交叠的身影时,嘴角还勾着若有若无的笑。
她装作没读懂前台眼里的暧昧,硬着头皮把身份证往台面上一放,出声开口“麻烦给我办两间房。”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眼里的笑意淡了些,翻了两页订房记录才带着歉意抬头“不好意思呀女士,最近正好是旅游旺季,本来预留给散客的房间就少,刚才半小时前刚好有人把最后一间空的单订走了,现在咱们酒店就剩这一间大床房了,你看……你们方便吗?”
欧阳兮顺着她的话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臂弯里昏昏沉沉的张秋兰,哪还有别的选择,立刻应了下来“也行,就开这间吧。”说完就飞快付了钱,接过房卡转身半扶半抱着人进了电梯。
一推开房门,欧阳兮把随手拎着的东西往床上一扔,身后的张秋兰就顺着床垫的弧度躺了下去,连被子都没扯,整个人陷进松软的被褥里,一动不动。
欧阳兮看着床上面色潮红、呼吸已经沉下来的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张秋兰,别直接睡,先起来洗个澡再躺,不然浑身都难受。”
迷迷糊糊里被人扰了睡意,张秋兰不满地皱起了眉头,鼻子里哼出闷闷的鼻音,往床垫里缩了缩,干脆整个人往床内侧一滚,把后背对着他,含糊不清地嘟囔:“别……吵我……困……”
满室酒气飘得欧阳兮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半点儿不想挨着浑身酒臭的人同榻而眠,伸手扣住张秋兰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瘫在床上的人拽了起来,半推半搡地往浴室送。
“进去洗澡。”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干脆利落地带上门,咔嗒一声落了锁,把浑身醺软的人关在了里头。
浴室里,张秋兰扶着冰凉的瓷砖墙站稳,指尖勾着连衣裙的拉链慢慢往下退,抬眼望向镜中的脸,眉目清亮,哪里有半分方才醉得站不稳的模样?
她抬手拧开花洒,水流哗哗自上而下浇落,水珠从锁骨流过起伏的山峦,一滴滴落在光滑的瓷砖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半刻钟后,她随便擦去身上的水滴,穿上放在一旁预备好的浴衣,对着洗手台上方的镜子拢了拢半湿的头发,对着镜中身影咧开嘴笑了笑。
未施粉黛已是妩媚动人,可张秋兰从不认为这样的样貌是什么值得依仗的资本。
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打滚这些年,她太清楚,一张好看的脸从来留不住真心,也换不来安稳,不过是给别人看的风景,是拿来换入场券的筹码罢了,哪比得上手里攥着的东西实在。
她拿起洗手台上的玻璃器皿,狠狠砸在自己腿上,在玻璃器皿碎裂的脆响中,伴随着张秋兰带着哭腔的痛呼。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她又攥着一块碎玻璃往深处按了按,渗出来的血立刻染透了浴衣的布料。
欧阳兮推开门,看见捂着大腿蹲在满地玻璃碴里的张秋兰,眼睛湿润润的,鼻尖还红着,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伤哪了?严重吗?”欧阳兮一边拉起她一边询问,话音刚落就看见浴衣上洇开的血渍,吓得声音都变了。
她几乎是立刻弯腰,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来。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衣料蹭过来,带着刚出浴室的湿意。她轻轻把人放在铺着床单的大床上。
欧阳兮这时候心乱如麻,顾不上别的了,当即掀开盖在她腿上的衣料,狰狞的伤口还在汩汩往外冒血,周遭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看得人心脏发紧。
欧阳兮拉开床头柜抽屉翻找,很快就摸出了消毒药膏。她挤了一截药膏在指头上,抬头时眼神带着小心翼翼“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涂完就好了。”
她只挤了薄薄一层在掌心里,再轻轻托住张秋兰的腿弯,顺着伤口的走势一点点把药膏抹匀。
“嗯~”张秋兰轻哼出声。
“疼,你轻点”张秋兰抬脚往她胸口轻轻踹了一下。
“我已经很轻了,要不然你自己涂”欧阳兮又用了点力抓紧她的腿。
“还不是你推我进去洗澡,我才这样了吗?”张秋兰一边说一边抹着流下来的几滴泪水。
欧阳兮自知理亏,不欲和她多做争执,顺着她的话说“嗯,都是我的错,怪我。”
刚刚欧阳兮没怎么在意,涂完欧阳兮才发现,张秋兰的伤在大腿根处,里面几乎是真空。
“你就不能好好穿衣服吗?”欧阳兮忍不住说道。
“我这不是衣服吗?”张秋兰反驳道。
“里面呢?你怎么可以什么都不穿,万一我有不轨之心,你怎么办?”欧阳兮说完就后悔了,自己管那么多干嘛?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哦,我就喜欢这么穿,再说你有吗?”张秋兰定定盯着她看。
欧阳兮扯过一只枕头放在中间“晚上一人睡一边,别越线了。”
欧阳兮用行动告诉她自己没有。
欧阳兮匆匆浇了遍冷水就擦干净身子出来。哪怕暑气未消的盛夏,深夜的冷水也带着侵人的凉意,顺着脊背往下淌的时候冻得她指尖微微发麻,她却恍若未觉,只把浴巾往腰上一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只觉得思绪终于跟着冷意沉淀了下来,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待到她出去时,张秋兰已经睡着了,看见那盖在她身上的被子快滑落到床底,她放轻脚步悄悄走过去,抬手捞起滑落的被角,重新盖在了她身上。
睡着的张秋兰显得格外文静,平日里时不时带着几分焦躁的眉眼彻底舒展开,那股总挂在身上的烟火气都柔和了不少。
她站在床边愣了两秒,指尖还留着被面微凉的触感,暖黄的夜灯把张秋兰的发梢晕出一圈软毛,心里突然漫上来一股说不出的感觉,睡着了原来是这副模样。
欧阳兮静立了片刻,才悄悄挪开视线,轻手轻脚绕到床的另一侧,掀了被角上床,规规矩矩地平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