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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圣旨赐婚 彼时叶超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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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叶超然立于院中,手执水壶,正为那几株亲手栽种的兰花浇水。忽觉身后有人,猛然回身,但见一少年郎身着锦袍,玉冠束发,正俯身观赏她院角的茉莉。那少年眉目清隽,气质出尘,浑然不似这府中寻常人物。
她一时慌了神,手中水壶险些坠地,连忙转过身去,蹲下身假装整理花枝,心跳如擂鼓。
“这些花,是你种的?”少年开口,声音清朗如泉。
她低低应了一声,不敢抬头。
“种得很好。”他淡淡一笑,“比我在别处见的都要好。”
说罢便转身离去,衣袂翩然,再无多言。她愣在原地,许久才缓缓起身,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知为何,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涟漪。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将军府的小公子,名唤沈砚洲。
后来她才知道,那道赐婚的圣旨,将她许配给了这个人。
成婚那日,红烛高照,满府张灯结彩。叶超然坐在喜床上,盖头下的世界一片朦胧的红。沈砚洲挑开盖头时,她看见他的目光——温和,有礼,却也疏离。
她心里是明白的。
这桩婚事,本不是为他所愿。他心中有韩家小姐,两小无猜,情投意合,奈何圣命难违。娶她,不过是一场身不由己的成全。
她从不奢求什么。
成婚之后,沈砚洲对她极好。每日晨起必问安,归家必带些小玩意儿,逢年过节从不让她受冷落。旁人眼里,他们是相敬如宾的恩爱夫妻。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宾”字,才是真相。
沈砚洲对她好,是因为他本性良善,是因为她是他名义上的妻,他该尽这份责任。
叶超然收下他送的白玉镯子,日日戴在腕上,从不摘下。夜深人静时,她常常抚着那温润的玉,心中又酸又暖——暖的是他给了她这些,酸的是,这些并非出于情意。
可她已觉得足够了。
这一生,叶超然从未为自己活过。在府中她是透明人,吃饱穿暖已是恩赐。可上苍到底待她不薄,给了她一次极大的幸运——能嫁给他,能日日见他,能在他身旁,哪怕只是以一个“责任”的名义。
那一瞬间的幸福,已足矣。
叶超然日日熬药,说是按自己体质配的补方。府中大夫查验过,确实都是寻常补药,便也不再过问。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药丸的真正用意——避子。
成婚前,她曾跪在大娘面前,求了整整一个时辰。
“大娘,求您将那方子给我。”
大娘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何要让自己受苦?”
“大娘,”她垂眸,声音很轻,“我如今拥有的,本不属于我。我所倚仗的幸福,不过是踏在旁人的遗憾之上得来的。韩小姐与将军原是两情相悦,是我……是我横在其中。我不想因我之故,绝了他们的路。若有一日,将军与韩小姐能得圆满,我不愿有孩儿牵绊,让事情更难收场。”
大娘长叹一声,伸手抚了抚她的发:“傻丫头,你何苦这样作践自己?”
可叶超然执意如此。大娘拗不过她,终将方子给了她,却偷偷改了药效,将药性减弱,再三叮嘱:“每日只服一粒,多了惹人怀疑。”
她每日偷偷服药,从不敢在人前显露。
那日,叶超然亲手做了些糕点,想送去给他。行至书房外,却听见里头有人说话——是韩小姐的声音。
“砚洲,我……我真的放不下。”韩小姐的声音带着哽咽,“我知道你已经成亲,我不该来,可我忍不住……”
她脚步一顿,僵在门外。
接着是他的声音,温和而沉稳:“韩姑娘,往事已矣。你该放下了,莫要误了自己。”
韩小姐泣不成声,他仍在好言相劝。
叶超然立在门外,手中端着那碟糕点,进退两难。半晌,她悄然转身,回到厨房,将糕点交予下人:“韩小姐与将军在叙旧,过会儿再送进去。”
独自回到房中,她摘下腕上的玉镯,放在掌心细细端详。烛光下,那玉镯泛着温润的光泽,一如他的为人——温和,却无温度。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些美好,本就是她一个人的梦。她将“相敬如宾”四个字包装得无比华丽,骗自己说这便是幸福。可他对她好,未必是喜欢。他是好人,只想尽他该尽的夫君之责。
如此而已。
当晚,她早早梳洗完毕,吹灭蜡烛,躺在床上。本以为今夜他不会来了,谁知门被推开,他走了进来。
“今日怎么这般早便歇下了?”沈砚洲问。
她顿了顿,轻声道:“以为将军不会来,无事可做,便睡了。”
他没多言,只淡淡道:“替我更衣。”
她起身,替他褪去外袍。两人躺下后,她的身子绷得僵直。他察觉了,轻笑一声:“做了这么久夫妻,还没习惯?”
不等她回答,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她闭上眼睛,心跳如雷。
可她的心里,却泛起一阵苦涩——她知道,这些温柔,不过是因为韩小姐今日来了。他做给她看,做给旁人看,做给韩小姐看,好让那位韩小姐彻底死心。
造化弄人。
沈砚洲察觉到她的走神,微微蹙眉,吻意变得霸道了些许。她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若只是做戏,何须如此认真?
可她很快便将这念头抛诸脑后。意识渐渐模糊,她不再多想。
那日,众人同往药谷贺喜。一路舟车劳顿,谷主恰好外出办事,下人便安排了客房供众人歇息。
叶超然困意沉沉,一觉睡到傍晚。醒来时,饭菜已在桌上摆好。她吃罢,推门出去,望着夜色中的庭院。院里到处贴着喜红的贴纸,热闹而喜庆。
她素来不喜人多热闹之处,便独自躲到一边,悠闲地逛着院子。四下无人,她僵硬的眉眼渐渐柔和下来,唇角微微上扬,难得的放松。
不知不觉,她逛进了一处庭院。
院中,他与几位友人正在喝茶叙旧。她一眼看见,本能地后退一步,提起裙摆便要溜走。
“站住。”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重,却不容拒绝。
叶超然僵在原地,硬着头皮转过身去。他已起身走来,目光落在她身上:“躲什么?”
她垂眸不语。他牵起她的手,拉着她走到席间坐下。她心里紧张得不行,虽说过这些友人之前也见过,可她还是不习惯这样的场面。
叶超然一一向他们打招呼,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正说着话,韩小姐也过来了,一同坐下叙旧。她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忍不住咳了几声。
沈砚洲立刻侧身,伸手轻拍她的背,眉头紧皱:“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谷主也被惊动,关切地问:“夫人可是受了风寒?”
她连忙摇头,勉强笑道:“无碍,只是嗓子有些痒。”
可沈砚洲的手仍覆在她背上,迟迟没有收回。
叶超然垂下眼,心跳得厉害。
那夜,叶超然忽然想起——白日里匆忙赶路,她忘了吃药。
那粒她每日必服的药。
她怔怔地坐在窗前,月光洒了满身。腕上的玉镯泛着清冷的光。
她忽然想起他方才紧张的神色,想起他牵她手时的温度,想起那些霸道的吻,想起他说“做了这么久夫妻,还没习惯”时的笑意。
她心里生出一个念头,一个她从来不敢去想的念头。
可她又立刻将它压了下去。
不敢信。
不能信。
她是那个连自己都不敢为自己活的人,又怎敢奢望他的真心?
可她忘了——那粒药,今日没有服下。
有些事,或许从这一日开始,便要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