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X郭芙》棘人青

1、第 1 章 小龙女

　　小龙女第一次见到郭芙，是在大胜关的英雄大会上。

　　彼时她刚随杨过踏入陆家庄，满座宾客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有惊叹，有好奇，也有对古墓派的忌惮。她却浑不在意，只静静站在杨过身侧，白衣如雪，不染纤尘，冷玉之相。

　　“喂！你就是小龙女？”

　　一道清脆如铃的声音劈开嘈杂。

　　小龙女抬眼，看见一个红衣少女从人群中走出来，发间金环映着烛光，整个人像一团烧进这庄重厅堂的火。眉眼间全是骄横，却偏偏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

　　郭芙。

　　她听杨过提起过这个名字，每次都是咬牙切齿的腔调，但小龙女能从那咬牙切齿里品出别的什么——像杨过练玉女心经时压下去的那些心绪，明明翻涌得厉害，面上却故作平静。

　　“你就是黄蓉郭靖的女儿。”小龙女声音淡淡的，不是疑问，是陈述。

　　郭芙几步走近，上下打量她。那目光坦坦荡荡，没有江湖中人见到古墓派传人的畏惧，她就是看，看了之后大大方方地说：“你长得真好看，比传说中还要好看。”

　　小龙女微微一怔。

　　她在古墓长大，师傅说她生得美，杨过也说她生得美，但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像在夸一朵花开得好、一柄剑打得亮似的，纯粹得不带一丝杂念。

　　“你不怕我？”小龙女问。

　　郭芙扬起下巴：“怕你什么？你武功再高，还能吃了我不成？”

　　小龙女忽然想起旁人曾说郭芙是个草包，仗着家世横行霸道，蠢得像头驴。
　　但此刻她看着面前这少女明亮的眼睛，心想：说得不对。

　　这不是草包。

　　这是……一块没有经过任何雕琢的，至纯的，无瑕的璞玉。

　　“你来找我做什么？”小龙女问。

　　“看看你啊。”郭芙理所当然地说，“我听妈妈说，古墓派的武功很厉害，李莫愁在外面害了那么多人，只有你能治她。我想来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了又如何？”

　　“看了才知道，原来高手长你这样。”郭芙歪着头，忽然笑了，“不像我见过的那些所谓大侠，一个个端着架子，说话都要拐三个弯。你倒是干脆，长得冷冷清清，说话也冷冷清清，我喜欢。”

　　小龙女垂下眼睫。

　　喜欢。

　　这个词她听过。杨过说过很多次，每次说的时候眼神都在闪躲，心跳快得不正常——玉女心经让她听得一清二楚，那些言不由衷的谎话。

　　可郭芙说“喜欢”的时候，心跳平稳得如同古墓里亘古不变的泉水。

　　她是真的，单纯的喜欢。没有算计，没有恐惧，没有想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的贪婪。她就是喜欢了，便说了。

　　“你走吧。”小龙女转过身，“既然见过了，就走吧。”

　　“我又没说要缠着你。”郭芙在后面喊，“我就是来跟你说句话而已！说完了我就走！哎，你等等——”

　　小龙女没有等。

　　她转身，将那一团火留在身后。

　　但那天夜里，她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想着郭芙的眼睛。明亮，干净，不带一丝阴翳。她想：这个人一生都不会被人控制，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控制。她想要什么就去拿，想说什么就说，想喜欢谁就喜欢谁。

　　不像杨过，每一句话都要掂量，每一个眼神都在求生。

　　不像她自己，每一个执念都来自古墓深处那冰冷的石壁。

　　第二次见面，是襄阳城中。

　　小龙女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她不爱热闹，不爱人群，不爱那些来来往往的江湖中人投来的好奇或敬畏的目光。但杨过说要去襄阳报信，说蒙古大军压境，说黄蓉郭靖有难。

　　她跟来了。

　　不是因为杨过。是因为她忽然想起那个红衣少女，想起她说“我喜欢你”时平稳的心跳。她想再看一眼那团火。

　　襄阳城头，风很大。

　　郭芙站在城墙上，手里握着剑，衣袂猎猎作响。她的武功不算顶尖，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气势——不是杀气，是一种“我站在这里，这里就是我的家”的笃定。

　　“小龙女！”郭芙看见她，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荡开笑眼，“你怎么来了？你也要帮我们守城吗？”

　　“不是。”小龙女说。

　　郭芙愣了一下，随即又笑着问：“那你是来看我的？”

　　小龙女不语，没有否认。

　　郭芙的笑容更大了，带着几分得意，天真与狡黠，“我就知道你也喜欢我。上次你虽然把我关在门外，但你看了我好几眼，别以为我没发现。”

　　小龙女微微蹙眉：“我没有——”

　　“你有。”郭芙凑近一步，仰着脸看她，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细碎雪花，“你这个人，嘴上冷冰冰的，心却不是。我妈妈说古墓派的武功最是冰冷无情，但我觉得你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有温度多了。”

　　小龙女垂下眼，看着郭芙近在咫尺的脸。

　　她忽然想起师傅说过的话：“古墓派弟子，一生不得出墓，除非有一个男人愿意为你而死。”她当时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规矩，后来觉得这是荒谬绝伦的执念。她追着杨过跑了大半个江湖，不是因为她爱他，而是因为她需要完成那个执念——需要一个证明，证明自己值得被一个人用命来换。

　　可此刻站在郭芙面前，她忽然觉得那个执念毫无意义。

　　她不需要任何人替她去死。

　　她只需要这样一个人，坦然地、明亮地、不带任何条件地，站在她面前，说“我喜欢你”。

　　“郭芙。”小龙女开口，声音依旧淡淡的，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你想不想学玉女心经？”

　　郭芙瞪大了眼睛：“你要教我武功？”

　　“不是教你武功。”小龙女纠正，“是和你一起练。玉女心经须得二人同练，互为臂助，心意相通。”

　　郭芙眨了眨眼，忽然脸红了。

　　这是小龙女第一次看见郭芙脸红，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你、你说什么呢！”郭芙结巴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她那惯常的张扬，“我才不要跟你心意相通！你想看我心里想什么，门都没有！”

　　“为什么？”小龙女问。

　　“因为——”郭芙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小龙女从未见过的狡黠和温柔，“因为我心里想的东西，不用你看，我自己会告诉你。”

　　城头的风更大了，雪花纷纷扬扬。

　　小龙女站在风雪里，白衣如雪，长发如墨。她看着面前这个红衣少女，忽然想起古墓里那些冰冷的石壁、幽暗的甬道、永远不见天日的深潭。

　　她想：如果当年师傅没有告诉她那些规矩，如果她没有练那些需要炉鼎的武功，如果她在第一次见到杨过的时候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也许她早就该来襄阳了。

　　“郭芙。”她又开口。

　　“嗯？”

　　“你说得对。”

　　“什么说得对？”

　　小龙女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

　　她想：我确实是来看你的。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但郭芙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得比襄阳城头的日光还要明亮，暖融融的，仿佛要把她这二十年的寒冰都融化了。

　　而她忽然觉得，被融化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