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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噩梦 “小师妹, ...

  •   “小师妹,你这运气真是绝了!”

      要说走运也牵强,好歹对手只是筑基修士;论倒霉倒也不至于,全程不用费多少力气便轻松取胜。

      几人来不及多交谈,耳畔便传来一阵规整利落的脚步声。

      赤红宗服的云渺宗外门弟子,手里捧着个精致的白玉签筒,身姿挺拔地穿过喧闹人群,径直朝着青岚宗几人的方向走来。

      “抽第二场。”弟子声音清冷,将签筒递到云夙辞面前。

      几人团团围在云夙辞身侧,全员进入备战式紧张。

      反观当事人云夙辞,全程松弛散漫,随手夹住一支微凉玉签,干脆利落地抽了出来。

      云夙辞指尖翻转,玉签朝上,刻字清晰显露——筑基中期,赤炎宗,周延。

      ……

      这,服了……

      青岚宗众人集体失语,原地僵立,脸上的紧张尽数凝固,只剩满满的无力。

      半晌,徐裁雾僵硬地转动脖颈,跟旁边的成洛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同款茫然崩溃。

      “……又是筑基中期?”她嗓音干涩,“这运气,到底算好还是算坏啊?”

      弟子像是早已习惯这种场面,面色不变,从云夙辞手中接过玉签,在签上一点,小字里化作流光没入他掌心一块玉牌。
      “第二场,后日。”

      那弟子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留下青岚宗几人面面相觑。

      几人本想寻个时机好好叙谈,奈何台上比试极快,只能暂且压下念头。

      赛场之上灵光炸裂交错,剑影刀光翻飞,各式术法此起彼伏,打得难舍难分。

      台下喝彩与惊叹声层层叠叠,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第一场直至傍晚才落下帷幕。

      林柯几人运气尚可,顺利拿下首场胜利,夏令微稍逊一筹,对面是个蛊修,手段阴诡刁钻,夏令微几番周旋,险些不敌落败。

      首轮比试落幕,不论胜负,几人都挂了不少彩,相约外出小聚庆贺。云夙辞这次也没有推脱,应下了师兄师姐的邀约。

      林柯从前头蹦回来,一把抓住云夙辞的肩膀,眼眶居然有点泛红:“师妹!你终于想通了!师兄好感动~”

      云夙辞面无表情地拍掉他的手:“再演。”

      林柯嘿嘿一笑,收回手,脸上的感动瞬间切换成得意,变脸速度堪称一绝。

      几人刚欲迈步离开砺锋台,身后便传来一阵轻快雀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清亮直白、毫不遮掩的热情呼喊,就穿透了稀稀拉拉还没散尽的人群,直愣愣地撞了过来——

      “云夙辞!”

      周遭尚且未散尽的修士脚步齐齐一顿,原本闲谈的话语尽数停歇。

      有人扭头看过来,目光古怪地在几人身上扫来扫去。

      那眼神里写满了同一个意思——你胆子不小啊,敢跟云渺宗老祖同名?

      如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末流宗门弟子,竟敢冠以自身,属实匪夷所思。

      人群中忽然有人忆起方才台上的对话,低声疑惑:“她不是叫云竹吗?”

      “对啊,先前在台上报名号时,我听得清清楚楚,是云竹没错。”

      “那这位……怎的喊她云夙辞?”

      “难不成是喊错了?步家少主怎会犯这种低级疏漏?”

      步凌玥几步就窜到几人面前,眉开眼笑。

      一身修身劲装裁得利落干脆,腰束银纹玉带,长发高束成马尾,此刻英气十足,眉眼鲜活清亮,与方才在高台上叉腰骂沈渡舟的泼辣模样判若两人。

      温棠不方便同她一块来,她只好自己一人过来。

      云夙辞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脸上恰到好处的茫然。
      “这位道友,我叫云竹,并非你所说之名。”

      步凌玥闻言一愣,随即飞快反应过来。
      “啊?实在对不住!是我唐突了。”

      “我素来崇拜云老祖,平日里身边姓云的修士寥寥无几,方才远远望见你,一时心神恍惚,随口喊错了名号,还望道友莫怪。”

      围观修士闻言纷纷恍然,眼底的古怪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理解的神色,纷纷离去。

      谁不仰慕那位斩魔飞升的云氏老祖?
      一时失神错认,再正常不过。

      云夙辞只是看着步凌玥,那张脸好像在说:你听听,你自己听听,这理由你自己信吗?

      “无妨。不知道友特意寻我,所为何事?”

      旁边林柯几人已经懵了,看看步凌玥,又看看自家小师妹,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满是“这又是什么情况”的无声询问。

      步凌玥声音清脆,直白说:“想同你交个朋友。你们要去哪儿?我请你们去躺醉仙居,行不行?”

      醉仙居三字落地,青岚宗几人呼吸齐齐一顿。

      各洲鼎鼎有名的顶级酒楼,物价昂贵,一席酒菜的花销,足以抵得上青岚宗一年的灵石。

      云夙辞将他们精彩纷呈的表情尽收眼底。

      送上门的冤大头……哦不,是财神爷,哪有推出去的道理?

      云夙辞:“好啊。”

      啊?

      就这么答应了?!

      步凌玥可不管他们内心如何崩塌,她一听云夙辞答应了,立刻笑开了花。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爽快!”

      她一拍手,极其自然地就凑到了云夙辞身边,手臂一伸,眼看就要习惯性地去勾云夙辞的肩膀,云夙辞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了她的手臂。

      步凌玥手落了个空,也不尴尬,笑嘻嘻地收回来,转而热情地招呼:“走走走!别愣着!”

      徐裁雾被她这自来熟的态度弄得有点手足无措,下意识看向林柯。

      老大,你说句话啊?

      “那、那就……多谢步少主美意了。”林柯磕磕绊绊地道谢,脸上还有点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哎!别叫我步少主,多见外啊!”步凌玥摆摆手,很是豪爽,“叫我凌玥就行!或者姐也成!”

      步凌玥性子本就热络张扬,素来随性惯了,待人全然没有架子。

      热情到徐裁雾和成洛两人这两个平日的混世魔王都有点不自在。

      此刻的砺锋台看台,只剩下零星零散的弟子。

      萧离叙目光沉沉地望着下方逐渐远去的那一小撮人。

      他的视线牢牢锁在云夙辞那抹青色的背影上,看着她跟着步凌玥离开,看着步凌玥几乎要贴到她身边去说话的样子,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步凌玥认识她?她们怎么认识的?看样子还挺熟?

      无数个疑问堵在萧离叙心口,让他有点烦躁。

      沈渡舟等了半天,见萧离叙还不动,凑过来小声问:“师兄,咱们不走吗?人都快走光了。”

      萧离叙猛地回神,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语气硬邦邦的:“走。”

      沈渡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低气压弄得一愣,赶紧小跑着追上去:“师兄?师兄你等等我啊!你走那么快干嘛?”

      *

      夜深露重,赶回云渺宗时已经很晚了。

      云夙辞模样略显狼狈,以她眼下的修为,根本不是步凌玥的对手,全程被步凌玥狠狠揉搓了一顿。

      她板着一张冷脸,暗自生着闷气。

      步凌玥站在径岔路口,笑嘻嘻地朝云夙辞挥手告别。

      “夙辞妹妹!今日玩得可还尽兴?”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改日姐姐再带你尝尝醉仙居新到的灵果酿!”

      “再见。”云夙辞冷冷吐出两个字。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步凌玥促狭地说,“方才在醉仙居,你可没少吃。那盘玲珑玉酥,大半都进了你的肚子吧?我瞧着呢。”

      云夙辞表情依旧八风不动:“你记错了。”

      “是吗?”步凌玥挑眉,“那下次我点两盘,看你吃不吃。”

      “……”云夙辞懒得与她纠缠,转身就走。

      步凌玥在她身后轻笑出声:“走啦!改日再来找你玩!”

      青岚宗几人忙不迭朝步凌玥行礼道别,匆匆跟上自家小师妹。

      云夙辞头也没回,脚步却比平时快了许多。

      身后传来极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笑声。

      “小师妹耳朵红了。”

      云夙辞绷着脸,青色衣衫在夜色里融成一道模糊的影子,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几乎要小跑起来。

      “夜安。”云夙辞“砰”地一声关上院门,将师兄师姐那憋不住的笑声彻底隔绝在外。

      指尖微动,一个清洁诀快速掐完,拂去衣上沾染的尘气,褶皱的衣料瞬间平整清爽,身形一松,径直扑向床榻。

      柔软被褥承接住她的身体,驱散了整日奔波的疲惫。屋内昏暗安静,唯独窗棂缝隙漏进月色,落在床沿。沉寂片刻,一道软糯委屈的猫叫,骤然在屋内响起。

      “喵——”

      十足的怨气。

      满满蹲在桌案正中央,碧绿眼眸在昏暗中亮得通透。

      整整一日它独自守在屋内,对于黏人又记仇的它而言,已是天大的冷落。

      云夙辞没动,满满不满意。

      它抬起一只前爪,肉垫不轻不重地按在云夙辞的脑壳上,然后用力往下摁。

      “唔。别闹。”

      满满不屈不挠地又凑上来,这次干脆整只猫趴到她脑袋。

      云夙辞:“……”

      她认命般地伸手,把满满从脑袋上揭下来,揣在怀里,满满尚且没来得及挣扎,云夙辞清浅匀净的呼吸,已然轻轻漫开。

      云夙辞睡得格外不安稳。

      闲枝春渡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漫天粉白花瓣落了一地,积了厚厚一层。只有风,只有花,只有无边无际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寂寥。

      她不喜欢这里。

      云夙辞立在纷飞的花雨里,四肢僵硬,神志漂浮。

      她清楚知晓自己身在梦境,却挣脱不开这层虚妄的桎梏,只能任由梦境裹挟,沉沦其中。

      转瞬之间,周遭景物尽数更迭。

      她依旧在闲枝春渡,却已不在那棵最大的桃花树下。而是躺在一处地势较低的枝桠上,枝干横斜,恰好能承住她的重量。身下是粗糙的树皮,头顶是疏疏落落的桃花枝叶,有凉风吹过来。

      远处隐约传来清脆的笑声,像是谁在打闹,又像是谁在抚琴高歌,听不真切。

      “阿辞……”绥卿的声音在树下响起,带着点委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都睡了多久了?怎么不理理我?”

      一句问询落地无声,转瞬之间,却在耳畔无限循环,层层叠加,反反复复。

      怎么不理理我?
      怎么不理理我?
      怎么不理理我?
      ……

      温柔尽数褪去,嗓音渐渐扭曲、冰冷、尖锐,不再是挚友的轻声絮语,反倒像缠人不休的魔咒,死死缠绕在耳畔。

      她眉头越皱越紧,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终于,她睁开眼,满目猩红。

      绥卿看着她,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眼睛空荡荡的,淌着血。

      “阿辞。”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怎么不理我?”

      云夙辞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你说啊。”他往前走了一步,浑身是血,衣衫破烂,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你为什么不来?你知不知道我们等了多久?”

      “我们一直在等你……”

      身后忽然多了很多人。

      一个一个,从虚无中走出来,浑身是血,面目模糊,却都用那种空洞的、流着血的、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你怎么不来?”

      “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你说啊!”

      “云夙辞你说啊!”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越来越急,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从四面八方,从头顶脚下,从每一个缝隙里灌进来。

      “为什么不救我们!”

      “为什么!”

      “为什么?!”

      与此同时,一道清冷淡漠、不带分毫情绪的嗓音缓缓渗入梦境。

      “凡尘俗世皆是虚妄,旧人旧念皆是桎梏。”

      “身居高处,当断七情,斩六欲,不可沉沦俗世牵绊。”

      声声告诫,冷静刺骨,不断提醒着她的身份,提醒着她早已落幕的过往。

      梦境之中,漫天血色翻涌,故人的身影渐渐模糊、透明,一点点消散在风里。

      连同那些凄厉的诘问,也跟着慢慢淡去。

      云夙辞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四肢百骸,带来阵阵虚脱般的酸软。

      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冰凉地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离水的鱼,贪婪地汲取着空气,可吸进去的每一口,都带着梦境里残留的血腥味,呛得她喉咙发紧,忍不住干呕起来。

      眼前一片模糊,是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触手一片湿冷,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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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缘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