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道心》》林寒君

23、上善若水，利而不争 午后的

　　午后的阳光不算烈，透过百叶窗斜斜切进室内，在地板上投下规整的光影。徒弟趴在小桌前练字，一笔一画都学着清无间的模样，稳而不急。

　　清无间就坐在一旁，没有刷手机，没有处理工作，只是安安静静翻着一本旧册。书页薄而韧，上面没有花哨注解，只抄着《道德经》里几句最平实的话。室内唯一的声响，是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与她偶尔翻页的沙沙声，安静得恰到好处。

　　小夏的消息就是这时弹进来的，字里行间都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公司项目收尾，有人抢了旁人的功劳，把麻烦与疏漏尽数推给下属，闹得部门里人心浮动，怨气四起。小夏愤愤不平，说那人平日里就眼高于顶，遇事缩在后面，有功抢在最前，实在太过难看。末了又补了一句：清姐，换作是你，肯定不会任由他这样拿捏。

　　清无间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只缓缓回了一句：争，是因为心虚；不争，是因为自足。

　　她放下手机，抬眼望向窗外。楼下街道人来人往，车流不息，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为名为利，为情为欲，在红尘里争来斗去。争职位，争面子，争认可，争一口气，仿佛不争，就会被世界抛下。可争到最后，多半是心气浮躁，神思不宁，赢了表面，输了自己。

　　《道德经》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她轻声念出这一句，身旁的徒弟停下笔，仰起脸看她。

　　“师父，水为什么最像道呀？”

　　清无间指了指桌角的水杯，清澈的水在杯中安稳不动，无棱无角，却能盛于任何器皿。

　　“你看水，从不争抢高位，总是往低处走。滋润万物，哺育生灵，却从不居功，不炫耀，不索取。人若是能像水一样，柔和、包容、踏实做事，不抢不属于自己的荣光，不推不该担的责任，不与小人短兵相接，便是近了道。”

　　徒弟似懂非懂，却还是认真点头：“那我也要像水一样。”

　　清无间唇角微扬，笑意浅淡温和。

　　“争强好胜，看似厉害，实则耗气伤神。越是张扬，越是空虚；越是计较，越是困顿。你看之前那个傲慢的男子，身子虚浮，欲念缠身，却处处瞧不起人，以为争得面子，便是赢了人生。实则心神早已散乱，精气神一点点被执念与傲慢啃噬干净，不过是自困牢笼。”

　　世间太多人，把咄咄逼人当本事，把斤斤计较当聪明，把争名夺利当成功。他们忙着证明自己，忙着压倒旁人，却忘了停下来看看自己的心，是否早已焦躁不堪，千疮百孔。

　　而清无间的道，从来不是立于高处俯视众生，而是如水一般，入世而不浊，遇事而不躁。

　　公司里的是非她不是不知，人心的复杂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愿卷入无谓的纷争。做好分内之事，守好自身之心，是非功过，自有定论。越是不争，越是安稳；越是柔和，越是难撼。

　　小夏许久才回过来一条消息，语气明显平静了许多：好像有点懂了，越急越乱，越争越失。

　　清无间没有再回，只是将手机倒扣在桌旁，重新拿起书册。

　　阳光慢慢移动，光影缓缓偏移。徒弟重新埋下头，字迹比先前更稳了几分。

　　一室清静，心无波澜。

　　上善若水，不是软弱，不是退让，而是一种立于尘埃之上的通透与强大。利万物而不争，处人恶而不怨，于无声处滋养自身，于喧嚣间守心自安。

　　这便是她的处世之道，亦是她一步步走向终极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