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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谗言毒,一碗汤药起风波 沈知微遭淑 ...

  •   御驾重返未央宫不过两日,后宫表面上重归平静,晨起请安、晨昏定省一应规矩井然,半点看不出异样。可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明白,那份平静之下翻涌的暗流,远比明面上的争执更让人惊心。
      沈知微自入宫以来,一向守着自己的分寸。每日晨起梳妆打理,日间便在殿内看书习字、抚琴静坐,极少主动与人往来,便是偶尔去御花园散心,也只带含秋与念夏两人,不多言、不多事,不攀附、不张扬。各宫嫔妃遣人送来的问候、小食、绸缎香料,她皆温和收下,一一遣人回礼,不远不近,不亲不疏,既不显得骄矜,也不流露怯懦,半分错处都不肯落给旁人。
      可她越是安分守己,越是不争不抢,在旁人眼中便越是扎眼。空降贵妃之位,身后又有手握重兵的镇北王府撑腰,这般家世与恩宠,早已成了后宫众人的眼中钉。
      居于承徽宫的淑妃,在宫中根基颇深,一向沉稳持重,人前素来端着温和端庄的模样,暗地里却城府极深。沈知微入宫不过月余,便已分走陛下大半注意力,淑妃心中早已积怨,只是素来隐忍,不肯轻易表露。这段时日,她暗中派了心腹宫人紧盯未央宫,沈知微每日出入行踪、饮食茶水,甚至与宫女说过什么话,都被一一打探得清清楚楚,只在暗中静静等待一个能将她彻底扳倒的时机。
      这日午后,日头暖而不燥,风里带着御花园牡丹的淡香。沈知微搬了小几在廊下看书,阳光落在她肩头,神色安静柔和,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含秋侍立在侧,替她理着散落的鬓发,念夏则领着小太监在一旁清点陛下昨日新赏的玉器绸缎,殿中一派平和。
      不多时,殿外小太监匆匆进来躬身禀报,说是承徽宫淑妃遣人送了一盅滋补汤品,说是听闻贵妃近日偶有倦意,特意吩咐御膳房烹煮,前来慰劳。
      念夏当即蹙起眉头,压低声音道:“小姐,淑妃平日里与咱们并无多少往来,如今忽然这般殷勤,又是送汤又是慰问,定然没安好心。这汤水来路不明,万万碰不得。”
      含秋也轻声附和:“念夏说得是,后宫之中,饮食最是要紧。如今这汤无故送来,咱们连经手的人都不清楚,还是谨慎些为上,不如直接退回,也省得惹上麻烦。”
      沈知微缓缓合上手中书卷,指尖轻轻落在封面上,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半分波澜:“她既以慰问为名光明正大送来,若是贸然退回,反倒显得我心存忌惮、心胸狭隘,反倒落人口实。先收下便是,吃与不吃,主动权终究在我们手上。”
      宫人将汤羹摆上桌案不过片刻,殿外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来的并非宫人,而是柳贵人亲自登门。她一身浅粉宫装,看着柔弱温顺,手中捧着一只白瓷盖碗,进门便屈膝行礼,笑意温婉,只是眼底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局促与慌张。
      “贵妃姐姐安,臣妾闲来无事,亲手熬了一碗银耳百合羹,清甜润喉,想着姐姐整日在殿中闷着,便特意送来给姐姐尝尝。”
      沈知微抬眸望去,一眼便看清她的异样。眼神躲闪不定,指尖微微发紧,连说话的语速都比平日略快几分,分明是心中有鬼。她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颔首:“妹妹有心了,搁在一旁吧。”
      一时间,桌案上两盅汤羹并列,香气清润柔和,看上去温情脉脉,全然看不出半点杀机。可殿中几人心里都清楚,这两碗看似滋补的东西,不知藏着怎样的歹毒心思。
      念夏急得手心冒汗,压低声音道:“小姐,这一个送汤、一个送羹,未免也太凑巧了。分明是冲着您来的,咱们千万不能碰。”
      含秋按住她的手腕,沉声道:“莫慌,只要娘娘一口不沾,她们便抓不到任何把柄,再多的算计也无用。”
      沈知微目光微凝,正思忖着如何妥善处置这两桩麻烦,忽然听见殿外远处传来仪仗行进的声响,伴随着太监悠长传报的声音,由远及近,清晰入耳。
      是陛下的驾辇。
      她心头瞬间有了计较。
      帝王将至,这两碗东西摆在明面上,推拒不得,拒收不得。若是直言有毒,无凭无据,反倒会被反咬一口,说自己善妒构陷、排挤低位嫔妃;若是不吃,便是拂了众人“好意”,也驳了陛下的颜面。进退两难之间,唯有将计就计,把一切摆在明处,交由陛下亲自决断,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她缓缓抬手,端起柳贵人送来的银耳百合羹,指尖轻握碗沿,做出垂眸欲尝的模样,姿态自然柔顺,看不出半分异样,目光却始终留意着殿外动静。
      脚步声已至廊下。
      萧玦一身明黄常服,迈步踏入殿中。就在他视线落过来的那一瞬,沈知微像是骤然受惊,指尖猛地一颤,手腕下意识偏斜,整个人微微一怔,看上去全然是猝不及防撞见圣驾的慌乱。
      “哐当——”
      一声脆响,瓷碗重重摔在青砖地上,滚烫的羹汤溅开一地。雪白的羹汁散落四周,众人定睛一看,只见羹汤中央,竟缓缓泛起一丝极淡却异常诡异的黑气,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殿内瞬间死寂无声。
      一切发生得太过自然,全然是骤然见驾、慌乱失手的模样,无半分刻意痕迹,任谁看了都挑不出错处。
      萧玦目光落在地上的羹汤之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压骤冷,帝王威压扑面而来,一字一句清晰冷冽:“这羹里有毒。”
      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断言。
      柳贵人本就站在一旁,见状双腿一软,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面无血色,连话都说不完整:“陛下……不是臣妾……臣妾真的不知道……这羹汤是臣妾亲手熬的,绝无半点问题……”
      念夏与含秋立刻上前一步,护在沈知微身前,心有余悸。方才若是娘娘真的喝下,此刻后果不堪设想。
      沈知微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清明,面上带着几分方才受惊后的余悸,语气平静柔顺:“臣妾一时不慎,慌乱之间失手打碎器物,惊了圣驾,请陛下恕罪。”
      她半句不提自己早有察觉,只以受惊慌乱遮掩,把所有证据干干净净摆在明处,不置一词,只等陛下做主。
      萧玦看了她一眼,眸色深沉,似是看穿了几分她的小心思,却并未点破,只转头看向跪地的柳贵人,声音冷厉如刀: “羹汤由你亲手送来,如今出了问题,你一句不知便想推脱?”
      柳贵人吓得涕泪横流,连连叩首,额头很快磕出血迹,慌乱之下再也顾不得许多,脱口而出:“陛下饶命!羹汤确是臣妾所熬,可走到御花园拐角时,被承徽宫淑妃身边的掌事宫女拦下,说顺路帮臣妾端过来,臣妾一时糊涂便应了……中间离开过片刻,定然是那时候动了手脚!”
      一语激起千层浪。
      萧玦眸色愈沉,当即厉声吩咐身旁总管太监李忠:“即刻带人前往承徽宫,将淑妃带来见朕!桌上另一盅汤品也一并仔细查验,半点不得疏漏!”
      “奴才遵旨!”
      不过半刻钟,淑妃便被带到殿中。她依旧一身端庄宫装,神色镇定,不见半分慌乱,跪地从容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萧玦指着地上狼藉,冷声道:“柳贵人供称,你宫中之人动过送给贵妃的羹汤,致使羹中有毒,你还有何话说?”
      淑妃眸色微变,却依旧强作镇定,从容辩解:“陛下,臣妾冤枉。臣妾宫中之人皆守规矩知分寸,断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分明是柳贵人自己行事不端,事发之后畏罪攀咬,意图拉臣妾下水,求陛下明鉴。”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萧玦怒极反笑。
      话音刚落,前去查验的宫人匆匆赶回,跪地禀报:“陛下,承徽宫送来的滋补汤中,虽无立刻致命的烈性剧毒,却掺有多种损伤子嗣的寒凉药物,一时半刻看不出异样,可若是长期服用,必定伤及根本,再无孕育可能。”
      真相大白。
      淑妃一箭双雕,借柳贵人之手暗下烈性毒药,又亲自送上损嗣之汤,无论哪一招得手,都能让沈知微万劫不复,心思之阴毒,令人发指。
      沈知微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哭喊辩解、互相攀咬的丑态,心底一片漠然。君恩再厚,终究难抵人心险恶;家世再盛,也防不住暗处冷箭。她本想安分守己,在深宫之中安稳度日,可这后宫之地,从来就没有安分的余地。
      萧玦猛地一拍桌案,厉喝一声:“够了!”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连哭泣声都戛然而止。
      他字字冷厉,当众宣判:“淑妃居中策划,心肠歹毒,阴险狡诈,褫夺封号,降为才人,禁足承徽宫,非朕诏令不得外出!”
      “柳贵人识人不清,遭人利用,又私传饮食,酿成大祸,杖责二十,降为末等答应,永世不得晋封!”
      一道道旨意落下,两人面如死灰,被侍卫带离殿中。未央宫终于重归安静。
      萧玦走到沈知微面前,看着她依旧略显苍白的脸色,周身的冷硬尽数褪去,语气不自觉放软,少了几分帝王威严,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切:“方才当真吓到了?是朕护你不周,让你在宫中受此凶险。”
      沈知微抬眸望向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柔:“臣妾无碍,劳陛下挂心。”
      萧玦看着她沉静的眉眼,眸色愈加深沉,方才那一幕,他怎会看不出她的刻意为之。可他非但不恼,反倒多了几分欣赏与疼惜。他抬手,轻轻拂去她肩头落着的碎发,沉声道:“往后不必这般小心翼翼,有朕在,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你分毫。”
      殿外夕阳缓缓落下,余晖染红半边宫墙。一场毒汤风波看似尘埃落定,可沈知微心中清楚,经此一事,她与后宫众人已然彻底撕破脸面。
      这深宫,从来容不下半分退让与软弱。
      想要活下去,想要护住自己与身后的家族,便只能手握锋芒,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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