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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咫尺疏离,步步为营   那场不 ...

  •   那场不欢而散的深夜对峙,像一道淬了冰的枷锁,把穆笙和杨冰重新锁回了比重逢之初更冰冷、更紧绷的僵局里。没有半分和解的余地,没有丝毫心软的征兆,只有愈发清晰的楚河汉界,和藏在心底、因半真半假的倾诉而愈发沉重的误解,将两人彻底隔成了职场上最熟悉的陌生人。
      一夜无眠,穆笙的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青黑,眼眶微微泛着淡红,是昨夜强忍泪水留下的痕迹。她比往常更早十分钟抵达辰星资本,刷卡进入办公区时,清晨的阳光刚透过玻璃幕墙,斜斜洒在空旷的工位上,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的淡味,没有白日的喧嚣,也没有让人窒息的紧绷氛围。
      可她却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清楚记得杨冰最后那句决绝的逐客令,记得她眼底冰冷的不信任,记得她“永远不会原谅”的笃定。昨夜她鼓起勇气吐露的半分苦衷,非但没有消解分毫误会,反而让杨冰认定她是懦弱、自私、刻意隐瞒,让两人之间的隔阂,厚到再也无法轻易撬动。
      从今往后,职场之上,只有上下级,没有穆笙和杨冰;过往的爱恨纠葛,只字不提,所有的委屈、愧疚、身不由己,都只能烂在心底,烂在时光里。
      她安静地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双肩包,拿出笔记本电脑,动作轻缓,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这份短暂的平静,也生怕一抬头,就看到总监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想起门后那个人冰冷的眼神。
      穆笙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驱散脑海里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她打开电脑,调出上周未尽的项目基础资料,指尖落在键盘上,却久久敲不出一个字。
      屏幕上跳动的行业数据、财务报表,在她眼里渐渐模糊,最终都变成了杨冰的脸——是大学时温柔耀眼的模样,是重逢后凌厉严苛的模样,是昨夜对峙时怨怼冰冷的模样,三种画面交织在一起,搅得她心口发闷,疼得喘不过气。
      她从未奢求过杨冰的原谅,毕竟当年是她亲手斩断了所有牵连,是她用最绝情的话,伤透了眼前人。可她也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不由己,在杨冰眼里竟如此不堪,如此不值一提。
      她不敢说出全部真相,是自卑,是顾虑,是不想把杨冰拖进自己泥泞不堪的人生,可这份苦心,终究变成了对方眼里的刻意隐瞒、不够深爱。
      误会像一根细针,一点点扎进心底,扎得深了,便成了再也拔不出的刺,动一下,就是彻骨的疼。
      与此同时,总监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杨冰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一身剪裁利落的职业西装,深色系的穿搭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也让周身的气场更显冷冽。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光洁的脖颈和凌厉的下颌线,脸上没带丝毫笑意,眼底是化不开的淡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昨夜,她同样一夜未眠。
      穆笙哽咽的哭声、泛红的眼眶、欲言又止的委屈,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挥之不去。她不是铁石心肠,看到穆笙落泪,看到她强忍痛苦的模样,她的心也会疼,也会动摇,也会忍不住想要上前抱住她,想要问清所有隐情。
      可每当这份心软涌上心头,五年前那个雨天的画面就会猛地闯入脑海——穆笙站在湖边,眼神决绝,语气冰冷,说出“我从来没有爱过你”,然后转身跑进雨中,没有丝毫留恋,没有丝毫回头,留给她一个彻底消失的背影。
      那是她整整五年的梦魇,是她刻在心底的伤疤,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逾越的坎。
      更让她介怀的是,穆笙明明有苦衷,却偏偏不肯全盘托出,只说几句模棱两可的“不想拖累”“别无选择”,依旧把她排除在自己的人生之外,依旧不相信她有共渡难关的决心,依旧觉得,这段感情不值得她坦诚一切。
      在杨冰的认知里,穆笙的半吐衷肠,不是无奈,是不信任;不是身不由己,是不够坚定。
      既然她不愿意坦诚,不愿意给彼此一个真正和解的机会,那她就没必要再心软,没必要再动摇。
      用最严苛的职场规则划清界限,用最冷漠的态度隔绝情绪,用最公平的方式,报复穆笙当年带来的伤害,这是她保护自己不再次受伤的唯一方式,也是她对这段破碎感情,最后的执念。
      杨冰没有看向穆笙的方向,径直走进办公室,关上房门,将两人彻底隔成两个世界,也将心底所有的动摇与挣扎,尽数锁在心底。
      上午九点,投资部周度工作例会准时在大会议室召开,投委会一位合伙人列席旁听,整个会议室的氛围本就严肃,又因杨冰周身低气压,变得愈发压抑,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太过大声。
      穆笙坐在会议室最角落的位置,刻意避开所有人的目光,更刻意避开主位上的杨冰,低头看着手中的笔记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全程保持沉默。
      杨冰端坐主位,目光平和却锐利,扫过在场每一位同事,部署工作时逻辑清晰、专业干练,语气沉稳有力,完全是雷厉风行的投资合伙人姿态,只是这份沉稳,从未分给穆笙分毫。
      她的目光在全场流转,唯独在掠过穆笙时,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透明人,一个刚入职、毫无存在感的新人分析师,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上周我与穆笙赴长三角尽调的精密传感器项目,是部门下半年重点跟进的早期硬科技项目,目前已通过投委会预审,进入最终投资决议筹备阶段,容不得半点疏漏。”杨冰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会议室里,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项目核心投资建议书,由林薇牵头全权负责,法务、风控组全程配合;穆笙,你配合林薇工作,专项负责项目基础数据复核、行业竞品信息整理、历史同类项目案例归档,下午六点前,将所有复核整理资料同步给林薇,并提交至我处审核。”
      一句话,再次将穆笙彻底排除在项目核心工作之外。
      明明这场尽调她全程参与,所有细节她都了如指掌,所有风险点她都逐一记录,明明她有足够的能力,承担更核心的工作,可杨冰依旧毫不犹豫地收回了所有机会,只给她留下最繁琐、最基础、最没有技术含量的边缘工作。
      这不是工作安排,这是刻意的打压,刻意的疏远,刻意的否定。
      在场的同事都心知肚明,纷纷侧目,悄悄看向角落里的穆笙,眼神里带着同情、好奇,还有一丝看热闹的隐晦。前几日杨总还对穆笙格外“关注”,即便严苛,却也愿意带着她外出尽调,给她展现能力的机会,可不过一个周末,态度竟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唯有列席的合伙人,微微挑了挑眉,却并未多言,职场之上,上下级的磨合与博弈,本就是常态,更何况是在辰星这样弱肉强食的顶尖风投机构。
      穆笙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痛感,让她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平静。她没有抬头,没有反驳,只是低声应了一句:“收到,杨总。”
      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早已接受了这样的安排,早已习惯了杨冰的刻意针对。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翻江倒海,委屈与酸涩一同涌上喉咙,堵得她几乎说不出话。
      她可以接受工作上的严苛要求,可以接受因专业不足被批评指正,可她无法接受,杨冰因为私人恩怨,用职场的方式,一次次否定她的努力,剥夺她的机会,将她的专业与能力,踩在脚下。
      可她没有资格反抗,也没有立场辩解。
      毕竟,当年是她先伤害了杨冰,是她先给了对方怨恨自己的理由。
      会议继续进行,杨冰针对传感器项目的各项工作,提出了极为严苛的要求,大到投资逻辑梳理、估值模型测算,小到报告格式排版、数据来源标注,事无巨细,要求精准无误。
      而全程,但凡需要与穆笙衔接的工作,她从未直接对她交代,全部通过部门主管林薇转达,杜绝一切直接沟通的可能,半分交集都不愿产生。
      轮到穆笙简单汇报手头前期准备工作时,她刚开口说了两句,就被杨冰毫不留情地直接打断,没有丝毫情面,更没有丝毫耐心。
      “行业竞品数据选取的样本过于陈旧,未更新至本季度最新市场份额,项目核心成本数据未做交叉验证,逻辑链条不清晰,风险点无任何标注。”杨冰的语气冰冷,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字字诛心,“作为机构分析师,连基础的数据严谨性都做不到,前期准备工作如此敷衍,后续如何配合团队完成任务?”
      “下午六点前,重新梳理所有内容,达不到审核标准,直接退回重做,什么时候合格,什么时候再提交。”
      穆笙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指尖颤抖着,握着笔的手几乎要握不住。她抬头,下意识地看向杨冰,撞进她眼底的,是毫无掩饰的冷漠与疏离,没有半分昔日的情谊,没有半分共情,只有对下属的严苛,甚至带着一丝私人恩怨的报复。
      那眼神清晰地告诉她:在我这里,你没有任何特例,只有更严苛的要求,更无情的打压。
      穆笙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说自己已经反复核对过数据,想要说自己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可话到嘴边,却终究变成了一句隐忍的:“是,我马上修改,按时提交。”
      她没有辩解,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在这场感情里,她始终是亏欠的一方,始终是理亏的一方,杨冰所有的怨恨、所有的针对、所有的冰冷,她都只能默默承受,无力反驳。
      杨冰看着她逆来顺受的模样,心底非但没有丝毫报复的快感,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与怒火。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穆笙的沉默顺从,不是她的一味隐忍。她想看到穆笙的情绪,想看到她为自己辩解,想听到她把所有隐瞒的真相、所有的身不由己,一字一句全部说出来,而不是这样一副波澜不惊、拒人千里的模样。
      穆笙的隐忍,在她看来,是默认,是不在乎,是当年说放手就放手的冷漠延续,是根本不想解开误会的态度。
      凭什么?
      凭什么穆笙可以擅自开始这段感情,擅自结束一切,擅自消失五年,如今又可以擅自放下,擅自疏离,留她一个人,困在五年的执念与痛苦里,日夜煎熬,无法脱身。
      凭什么她的痛苦,在穆笙眼里,仿佛不值一提。
      这份不甘,这份怨怼,让杨冰刚刚泛起一丝的心软,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坚定的决绝。
      会议结束,同事们陆续离场,会议室里很快变得空旷。穆笙走在最后,收拾好笔记本,低着头,想要快速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却被杨冰叫住。
      “穆笙,留一下。”
      淡淡的一句话,却让穆笙的脚步猛地顿住,后背瞬间绷紧,心底的慌乱与不安,瞬间蔓延至全身。
      她缓缓转过身,站在原地,与杨冰保持着两米远的安全距离,微微低头,保持着下属对上司最标准的恭敬姿态,声音疏离而克制:“杨总,请问还有什么工作安排?”
      那一声刻意的“杨总”,那道刻意保持的遥远距离,像一把无形的刀,狠狠刺在杨冰心上。
      曾经,穆笙只会软糯地喊她“阿冰”,会亲昵地凑到她身边,会毫无顾忌地依赖她,会满眼是光地看着她。可如今,只剩冰冷的上下级称谓,只剩刻意的疏远,只剩再也跨不过的鸿沟。
      这份认知,让杨冰心底的烦躁愈发浓烈,语气也变得更加冰冷刻薄:“刚才会上说的工作,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心理,数据精准度必须达到辰星最高标准,所有来源必须可查可验,不准出现任何细小疏漏,更不准用敷衍的态度应付。”
      “辰星不养闲人,更不养能力不达标、还整天沉浸在私人情绪里、拖累团队进度的人。”杨冰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带着尖锐的审视,“如果你连这种基础的辅助工作都做不好,没必要继续留在团队里浪费时间,主动提交离职申请,对彼此都好。”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狠狠砸在穆笙心上,冻得她浑身发疼。
      这是杨冰第一次,明确用离职来威胁她,用她最在意的工作,逼迫她妥协,逼迫她承受所有的伤害。
      穆笙的嘴唇微微颤抖,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水光,却被她死死忍住,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她抬起头,看向杨冰,眼神里带着隐忍的委屈,还有一丝疲惫的坚定:“我明白杨总的要求,我会尽全力做好,不会辜负公司的期望,也不会拖累团队。”
      她的眼神平静,语气坚定,没有愤怒,没有抱怨,只有满满的隐忍。
      可这份平静,却彻底激怒了杨冰。
      杨冰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她这样毫无波澜的模样,仿佛无论自己如何针对,如何打压,如何刺痛她,她都能全盘接受,都能无动于衷。
      这让杨冰所有的报复,所有的情绪宣泄,都像打在了棉花上,毫无着力点,反而让自己愈发痛苦,愈发不甘。
      “最好如此。”杨冰别过头,不再看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气急败坏,“出去吧,抓紧时间完成工作,不要耽误项目整体进度。”
      穆笙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会议室,背影挺直,却透着难以掩饰的落寞与孤单。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杨冰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压制住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恨吗?恨。
      怨吗?怨。
      可真的看到她如此委屈,如此隐忍,心里却也疼得厉害。
      这份矛盾的情绪,反复折磨着她,让她在伤害穆笙的同时,也在狠狠折磨自己,两人如同两只浑身带刺的刺猬,靠得太近会互相伤害,离得太远,又被心底的执念拉扯,始终困在原地,无法脱身。
      回到工位,穆笙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
      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打湿了衣袖,也打湿了心底最后一丝防线。
      她不知道,这样的互相折磨,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这份根深蒂固的误会,何时才能有解开的一天;不知道她们兜兜转转重逢,到底是缘分未尽,还是另一场漫长煎熬的开始。
      她只知道,从重逢的那一刻起,她们就再也回不到过去,只能在误会与伤害里,互相拉扯,彼此煎熬。
      平复好心情,穆笙擦干眼泪,重新坐直身体,全身心投入到繁重的工作中。
      她一遍遍地复核数据,逐字逐句地核对行业信息,分类整理历史项目案例,不敢有丝毫懈怠,不敢有半分分心。她试图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自己的情绪,驱散所有的委屈与痛苦,不去想杨冰的冷漠,不去想两人之间无解的误会。
      可身处同一办公区,那些刻意的回避、刻意的疏离,始终无处不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她们之间糟糕的关系。
      杨冰偶尔走出办公室,与同事沟通项目、对接工作,路过穆笙的工位时,目光永远平直向前,从不偏移,仿佛身边之人只是一张桌子、一盆绿植,是办公环境里毫无存在感的摆设;
      穆笙提交的初步修改文件,杨冰从不直接批复,也从不面对面给出修改意见,要么让林薇转达冰冷的要求,要么直接在OA系统里留下简短苛刻的批注,全程零直接交流;
      午休用餐时,穆笙刻意错开时间,要么提前半小时去餐厅,要么等到所有人都用餐完毕再去,两人再也没有在公共区域同框出现过,明明近在咫尺,却远如天涯。
      整个投资部的同事,都察觉到了两人之间诡异又紧绷的氛围,个个噤若寒蝉,不敢与穆笙走得太近,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杨冰迁怒,沦为职场打压的对象。
      渐渐地,穆笙被无形孤立,身边没有同事愿意与她交流,没有团队愿意与她配合,她成了办公区里最孤单的那个人,独自工作,独自加班,独自承受所有的委屈与压力。
      而这一切,杨冰都看在眼里。
      她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工位上,那个独自埋首工作、形单影只的身影,看着她被同事孤立,看着她默默承受一切,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心底的心疼,一次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却又被她强行压制下去。
      不能心软,不能妥协,不能原谅。
      这是穆笙欠她的,欠这五年痛苦时光的,她必须承受。
      下午五点,距离提交最终文件还有一小时,杨冰再次通过林薇,给穆笙安排了额外的、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工作——整理辰星资本近三年来,所有TMT赛道的投资项目归档资料,逐一梳理每个项目的投资逻辑、退出路径、收益数据、风险复盘,分类汇总成完整表格,当晚十点前,必须提交至她的邮箱。
      这份工作,涉及上百个历史项目,资料堆积如山,数据繁杂琐碎,即便不眠不休,也需要至少四五个小时才能完成,明显是故意刁难,故意让她通宵加班,故意给她施加无法承受的压力。
      林薇抱着厚厚的一摞历史项目档案,放在穆笙的工位上,看着她苍白疲惫的脸,满脸愧疚与同情:“穆笙,我知道这份工作太难了,杨总今天……实在是太过分了。你要是实在做不完,别硬扛,我叫几个同事,帮你一起分担,咱们争取早点做完。”
      穆笙抬头,看着林薇善意的眼神,勉强挤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摇了摇头:“谢谢林经理,不用了,这是杨总安排给我的工作,我自己可以完成,不能麻烦大家。”
      她没有抱怨,没有愤怒,也没有去找杨冰质问、辩解,只是默默接受了所有安排,抱着厚厚的档案,放回自己的桌面,重新打开电脑,投入到新一轮的工作中。
      她懂杨冰的心思,懂她所有的刻意针对与刁难,不过是想让她痛苦,想让她体会当年自己被抛弃、被放弃的万分之一的煎熬,不过是用这样的方式,报复她当年的不告而别。
      既然是她欠杨冰的,那她就心甘情愿,默默承受。
      夜色一点点笼罩整座城市,CBD的霓虹渐渐亮起,璀璨夺目,却照不进辰星资本空旷冰冷的办公区。
      同事们陆续下班,办公区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喧闹了一整天的空间,渐渐变得安静,最后只剩下穆笙工位的一盏孤灯,和总监办公室里,始终亮着的灯,遥遥相对,却又彼此疏离,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穆笙埋首在堆积如山的档案资料里,指尖飞快地敲击键盘,眼睛酸涩发胀,脖子僵硬酸痛,肚子饿得咕咕作响,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却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
      她一遍遍地翻阅档案,录入数据,梳理逻辑,核对复盘,不敢有丝毫马虎,不敢有半分懈怠。她知道,只要出现一点疏漏,等待她的,只会是杨冰更冰冷的指责,更无情的打压。
      而总监办公室内,杨冰坐在办公桌后,却再也无法静下心处理工作。
      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透过玻璃隔断,看向楼下那个单薄的身影,看着她在灯光下,独自忙碌的样子,看着她偶尔揉眼睛、揉颈椎的疲惫动作,心底的挣扎与矛盾,愈发激烈。
      她明明是想报复,想让穆笙付出代价,可真的看着她如此辛苦,如此煎熬,她却没有丝毫快感,只有满满的烦躁与心疼。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翻到那个烂熟于心、却五年未曾拨通的号码,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情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她恨穆笙的不告而别,恨她的刻意隐瞒,恨她的独自决断,可这份恨意背后,始终藏着未曾放下的在意,藏着五年未曾磨灭的心意。
      伤害穆笙的每一步,其实都是在伤害自己。
      可骄傲与怨恨,让她无法低头,无法妥协,无法放下五年的执念,去选择原谅,去选择倾听。
      误会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牢牢困住,越收越紧,所有的在意、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口是心非,都变成了刺伤彼此的利刃。
      她们彼此在意,却又彼此伤害;
      彼此惦记,却又彼此疏离;
      满心都是执念,却又步步为营,不肯退让。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霓虹闪烁,映照着办公区内两个同样痛苦、同样隐忍、同样咫尺天涯的人。
      穆笙不知道,这样的互相折磨,还要持续多少个日夜;杨冰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份怨恨与挣扎里,煎熬多久。
      她们都被困在五年前的伤痛里,被困在愈发根深蒂固的误会里,想要挣脱,想要和解,想要重新接纳彼此,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只能在这场漫长的煎熬里,一步步,继续互相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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