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六千米的凝望》北河二三事

11、入侵 摧毁这危险

　　指挥部的话筒中传来一声闷响，然后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嗫嚅道：“这样……可以吗？牺牲一个艇上的近百人去换几个普通人？”
　　总指挥收起了他“西洋古风小生”的姿态，哂笑道：“他们？普通人类？苏博士早就把信息传回来了：他们是魔法师，是可能以一敌百的恐怖分子！”
　　这个行动在几个月前可以是找人，但现在，它的目的只有一个：摧毁这危险的地方！
　　指挥部再一次鸦雀无声。
　　有人把目光投向了副指挥们，但他们的双眸不自觉地移向了别处。
　　今天的海水没有以往澄澈了。岳深铭盯着房间的小窗，轻叹了口气。最近一直待在这里，真的很无趣。
　　突然他收到了关山越的消息：快出来，有紧急情况。
　　出来后去哪？什么紧急情况？这些关山越都没说。看来这事是真的很急。
　　他随手拿了件运动服外套披在身上，抓起丢在书桌上的弩。房门外的脚步声如落下的冰雹般愈发密集。
　　岳深铭随着奔跑的人群漫无目的地跑着，冲出十二神宫，穿过中央大街……前方的海水泛起一片模糊的红晕。
　　“已经日落了？”岳深铭回头看了眼十二神宫上的大摆钟：下午4点不到，亚特兰蒂斯纬度不算高，现在不是太阳落山的时候。
　　前方不远处有一股强大的魔力流，强到岳深铭这样的魔法新手即使不刻意用魔力探查都能感受到。
　　前进的人流忽然刹停了：正前方是一字排开站立的十位主神，后面跟着十余位着米白色官员长袍的魔法师。他们是十一星魔法师，除了主神们以外，魔法实力最强的人。
　　张角对着惊愕的人群摆了摆手：“别紧张嘛，又没多大事。”
　　很快又来了几拨人，看到主神们时，他们同样瞪大了眼睛。岳深铭看到段易星和周祈辰都在里面，却没有看见苏沅宜。
　　人群积累到这里快站不下时，莉拉往前一步，拉开一个卷轴念道：
　　“今天下午三点四十三分时，亚特兰蒂斯东侧边境发生爆炸，有七名魔法师受轻伤，以及不明人士九十余位死亡。”
　　放在她身后的水晶球像投影仪一样把现场照片放到空中。
　　“据七位魔法师所说，爆炸前他们发现了一艘潜艇，捕获潜艇后不久就发生了爆炸。根据回忆魔法判断，应是潜艇上有人误触鱼雷发射键导致。虽然是误操作，但危害性较大，所以请大家处理境外物品时保持安全距离。”
　　莉拉把卷轴合上，意味深长地说：“现在处于戒严状态，还请大家务必注意安全。”
　　岳深铭松了一口气：只是安全提醒。虽然意外身亡的九十多位普通人很可怜，但做好安全措施后，这样的事应该也能避免。
　　人群渐渐散去。岳深铭正想往回走，却被段易星一把拽住。
　　“你没发现不对劲吗？”段易星压低声音，把他拉到一根石柱后面。
　　“什么不对劲？”
　　“苏沅宜没来。”段易星说，“这种全体通报，她怎么可能缺席？”
　　岳深铭愣了一下。确实，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没有看见苏沅宜的影子。
　　“也许她在塔楼里没出来？”
　　“我特地去道教那边问过了，”段易星的表情变得严肃，“他们说她一早就出去了，到现在没回去。”
　　“而且，”段易星把声音压得更低，“你有没有想过，那艘潜艇为什么刚好在我们这边爆炸？”
　　“莉拉说了，是误触——”
　　“这你能信？”段易星打断他，“一艘军用核潜艇，鱼雷发射要经过多少道程序？误触？怎么可能。”
　　岳深铭沉默了。他其实也不信，只是不愿意往更坏的方向想。
　　“走，”段易星拉了他一把，“去找她。”
　　两人避开人群，沿着中央大街往外走。街上到处是巡逻的守卫，每个人的表情都很紧张。
　　走到城郊时，岳深铭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关山越发来的消息：你们去哪？外面不安全，快回来。
　　岳深铭正要回复，段易星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
　　“你看。”
　　远处，海上坟场的方向，有一道微弱的光在闪烁。那光很淡，但在昏暗的海底格外显眼。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往那边走。
　　海上坟场的石碑旁，苏沅宜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盒子，盒子上的红灯一闪一闪。
　　她抬起头，看见岳深铭和段易星站在十米外的地方，正盯着她。
　　“你们怎么来了？”苏沅宜站起身，语气平静得有些过分。
　　“应该我们问你吧，”段易星往前走了一步，“你在这里干什么？”
　　“记录地形。”苏沅宜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之前不是说过吗？”
　　岳深铭注意到，她把金属盒子塞进了口袋，动作很快，但还是被他看见了。
　　“你口袋里装的什么？”岳深铭问。
　　苏沅宜的表情没有变化：“笔记本。”
　　“给我看看。”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苏沅宜盯着岳深铭看了几秒，然后慢慢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东西。
　　不是笔记本，是那个金属盒子。
　　“这是什么？”段易星问，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苏沅宜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指紧紧攥着盒子。
　　“你是间谍……吧。”岳深铭的声音很轻，“不然，你当初不会那么快接受存在魔法的事实，也不会对这里的历史那么感兴趣。”
　　苏沅宜依然没有说话。
　　“那艘潜艇的爆炸，”段易星的声音冷了下来，“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不是。”苏沅宜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没想到他们会那么做。”
　　“没想到？”岳深铭的声音开始发抖，“九十多个人死了，你说没想到？”
　　“我的任务是侦察，不是攻击。”苏沅宜的目光移向别处，“我只汇报了这里的情况，没有让他们发动袭击。”
　　“但你汇报的那些东西，足够让他们决定发动袭击了。”段易星说。
　　苏沅宜沉默了。
　　岳深铭盯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几个月来，他们一起在潜艇上工作，一起来到海底，一起学习魔法，一起做志愿，一起在中央花园集会。他以为他们是同伴，至少是朋友。
　　但现在他才发现，从一开始，她就是带着任务来的。
　　“你一开始就在骗我们？”
　　苏沅宜抬起头。“不是全部。”她说，“有些东西是真的。”
　　“比如？”
　　苏沅宜没有回答。
　　远处传来脚步声。三人同时转头，看见周祈辰和关山越正朝这边走来。
　　“我就知道你们在这。”周祈辰走到跟前，看了一眼苏沅宜手里的金属盒子，脸色沉了下来。
　　“你都知道了？”段易星问。
　　“昨天就知道了。”周祈辰说，“我在巡逻的时候碰到她，看见她在用这个。”
　　关山越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岳深铭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抖。
　　“现在怎么办？”段易星看向周祈辰。
　　周祈辰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先回去。这件事不能瞒着主神们。”
　　苏沅宜的身体微微一僵。
　　“不，”岳深铭忽然开口，“不能告诉主神。”
　　所有人都看向他。
　　“如果主神们知道了，她会怎么样？”岳深铭问。
　　周祈辰没有回答。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间谍在任何地方都是死罪。
　　“你疯了？”段易星拉住岳深铭的胳膊，“她害死了九十多个人！”
　　“不是她害死的，”岳深铭甩开他的手，“是她上面的人。她只是……只是做了她以为对的事。”
　　苏沅宜看他的眼神依旧冷淡。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而且，”岳深铭的声音低了下来，“如果我们现在把她交出去，人类和魔法师之间就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一旦开打，我们赢不过全人类的。”
　　良久，关山越开口了：“我同意岳深铭。现在交出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周祈辰看了看关山越，又看了看岳深铭，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但这件事不能瞒太久，主神们迟早会知道。”
　　“能拖一天是一天。”岳深铭说。
　　他转向苏沅宜：“你还能不能联系到他们？”
　　苏沅宜犹豫着，手指紧紧攥着那个金属盒。最后，她点了点头。
　　“告诉他们，亚特兰蒂斯没有攻击意图，让他们不要再派人来。”岳深铭的声音很坚定，“如果再来，我们不会坐视不管。”
　　苏沅宜看着他，眼神复杂。
　　“好。”她轻声说。
　　回到十二神宫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岳深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绳上的铃铛安安静静地躺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苏沅宜发来的消息。
　　“谢谢。”
　　岳深铭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打了几个字上去，又很快删掉。
　　窗外，海水依旧昏暗。远处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信号。
　　岳深铭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哪怕做错了。
　　第二天一早，岳深铭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出来！”关山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又出事了！”
　　岳深铭跳下床，抓起弩就往外跑。
　　走廊里到处是人，比昨天还多。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怎么了？”岳深铭拉住一个路过的魔法师。
　　“东侧边境又发现潜艇了，”那人的声音在发抖，“这次不止一艘，是整整一支舰队！”
　　岳深铭感觉血液瞬间凝固了。
　　他冲出塔楼，看见主神们已经站在十二神宫前的广场上。这一次，他们的表情不再是昨天的平静，而是凝重。
　　张角看见岳深铭，朝他招了招手。
　　岳深铭一路小跑上前去。他隐隐约约感到不对劲。
　　“你那个朋友，”张角压低声音，“她知道多少？”
　　岳深铭愣住了。“什么？”
　　“别装了，”张角叹了口气，“我早就知道了。从她在故人村用翻译器的时候就知道了。我根本就没教过她通灵魔法。”
　　岳深铭吃惊地张大嘴。
　　“放心，我没告诉别人。”张角的表情难得严肃，“但现在的问题是，她汇报的那些东西，已经被人利用了。”
　　远处，东侧边境的方向，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