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啬鬼》唐西木

1、签名 北京的

　　北京的七月热得厉害，蝉在树上叫个不停。聂含真坐在桌前修改着小说结尾，在多次浏览确认内容无误后，她心满意足地按下保存键，关掉了电脑。
　　这是聂含真的第五部小说，准备在今年年底发表，她喜欢将一本书全文存稿后再发布，这导致她的书粉每次一等就是一年多。后来她们也就习惯了，可能大神都有自己的癖好吧。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卧室，刚躺下，手机响了。聂含真拿过手机慢吞吞地看了一眼，是纪嘉禾。
　　“喂，干嘛？”
　　“B大周六有个展览，缺个翻译，来不来？”
　　“不去，我想在家休息。”作为言情小说界大神作者，聂含真研究生毕业后选择在外企当翻译作为她的副业，将闲适与忙碌完美结合。周六周日是她休息的日子，纪嘉禾是一点都不肯放过她。
　　“谢言川的爸爸谢林辉先生会来展览当翻译。”
　　聂含真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没有听错吧？紧张感席卷全身，让她整个人变得紧绷。
　　“你怎么知道的？”
　　“谢林辉先生和陈老师是多年的好友，我也是才知道的，这不立刻来告诉你了。”
　　陈拾教授是纪嘉禾读书时的博导，纪嘉禾作为陈拾的关门弟子深得喜爱，爱屋及乌对聂含真也颇为关照。
　　她逐渐口干舌燥，似乎身处一个无声的世界，心跳声震耳欲聋，大脑一片空白。
　　“真可惜啊，不来就算了。”纪嘉禾故意拉长了声音。
　　谢言川是聂含真的偶像，是喜欢了八年的人。
　　是演员，也是一名歌手，演技好，唱跳俱佳，年少时便斩获无数舞蹈大奖，在娱乐圈沉浮十几年，三十岁出头才走红，如今是娱乐圈口碑绝佳的演员。
　　聂含真原本是个坚定的不追星族，她喜欢三天两头换人，新鲜感过了就下一个，也理解不了身边的人为什么可以数十年如一日的喜欢一个人，好友们常常嘲笑她不专一她却潇洒说道：“只要我换的够快，我就可以看更多的男人。”
　　第一次知道谢言川是在初一，好友疯狂给她安利谢言川，聂含真并不感兴趣。在好友疯狂安利的六年中，她仍然刀枪不入。高考前三个月，她因为一部剧注意到了谢言川的脸，一边感叹在过去六年怎么没有注意到，一边无法自拔开启人生第一次追星。
　　这一晃就是八年，八年里她真正明白了“热爱可抵岁月漫长”这句话。
　　聂含真冲到衣帽间，颤抖地打开衣柜，酝酿了半天才艰难地从嗓子里蹦出几个字，“把展览详细流程发给我。”
　　“发给你了。”
　　“要不是因为放暑假人手不够，可没这么好的机会。完事了你可要好好感谢我。”
　　周六聂含真起了个大早，换上西装，画了一个十分得体的妆容，在地铁上又将展览细节浏览了一遍，在心里不断给自己加油打气来缓解紧张。
　　她到达展览会场时纪嘉禾已经到了。纪嘉禾将她带到角落里给她戴上工作证，整理衣领和头发。
　　“你车停哪了？”
　　“我坐地铁来的。”
　　“你不是天热会开车吗？早知道我去接你了。”
　　“我想在路上再看看流程，让你跑一趟太麻烦了。”
　　聂含真盯着她的脸小声道：“我有点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好好表现，近水楼台先得月。”
　　说的没错，机会难得，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聂含真看向会场门口，余光里出现了陈拾教授的身影，她提醒纪嘉禾：“陈老师来了。”
　　纪嘉禾拉着她过去打招呼，走近了才发现陈老师旁边还站了一个人。
　　花甲之年，却仍精神抖擞，带着上位者的气势和沉稳，笑容温和。
　　“旁边就是谢林辉先生。”纪嘉禾小声道。
　　“陈老师好，谢老师好。”聂含真随着纪嘉禾一起微微鞠躬，心跳得飞快。
　　陈拾笑眯眯地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这是我的故交谢林辉先生，过去在国外从事外交工作。”
　　“这个是我和你提过的小徒弟，这个是她的好朋友，也是翻译，今天是特地来救场的。”
　　谢林辉的目光落在了两人身上，充满赞许：“年轻人，就是有朝气啊！”
　　“您过奖了。展览快开始了，我带两位老师进场吧。”
　　今天的展览以展出画作和摄影作品为主，多为国内小众画家和新锐摄影师作品。
　　聂含真大学时为英语专业，二外学习的韩语，研究生时专攻翻译，研二被学校送去韩国做了一年交换生。多年丰富的生活经历使她成为了一名合格的翻译，褪去青涩，落落大方，谈笑间尽是自信。
　　休息的空档陈拾与谢林辉坐在长凳上，远远地看着会场中心的聂含真，谢林辉露出了一丝欣赏:“这小姑娘，什么来头啊，看上去很不错。”
　　“你说含真？”
　　“嗯，她的能力很出色。”
　　“是不错，研究生毕业以后在外企做翻译，嘉禾读博时两个人一起在外面租房子住，小姑娘做饭手艺也好，给嘉禾带便当时常常也会给我捎一份，嘉禾毕业以后就分开住了。”
　　谢林辉起了心思：“我那儿子你知道吧，三十九岁了还一心想着事业不结婚，把他妈妈都愁死了，他妹妹的事都定了他的事还没影呢，用他粉丝的话来说，他是在等一场入室抢劫的爱情。”
　　陈拾的眼睛“唰”一下亮了，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你不会是想让我牵线做媒吧？”这可是他长项啊。
　　“你要愿意就是我家的大恩人！算是解决了我和他妈妈的心头之患。”
　　“咳咳。”陈拾故作姿态地清清嗓子，“这我可就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了。”
　　“如你所见，非常努力上进，研究生毕业后在外企当翻译，平时喜欢写文章，靠着自己在北京买了一套房，今年嘉禾毕业以后她的房子也装修好了，两个人就分开住了，可想而知她有多优秀了。”
　　“这么优秀想来追求者不在少数，没有男朋友吗？”
　　“从来没听嘉禾提起过，她这么优秀，想来择偶标准也不会低。”
　　“你这样说我倒是不确定她能不能看上我儿子了。”
　　“你看啊，你儿子也是一表人才，口碑好，在娱乐圈里兢兢业业做出了一番事业，要我看这两个人可谓是郎才女貌势均力敌天生一对啊。”陈拾画饼是相当有水准，描述得天花乱坠。
　　谢林辉连连点头，光是听着他就已经十分满意了。
　　“但是！”陈拾语气急转直下，“你得考虑年龄问题，人家才26岁，26岁啊！你得看看人家小姑娘和她家里介不介意啊。”
　　谢林辉沉默了，年龄差距太大了，人家小姑娘八成是看不上。
　　“还是算了吧，小姑娘太年轻了，不能耽误人家。”他有些惋惜，打心底觉得这个女孩真不错，只能说是没有缘分吧。
　　“别啊，今天晚上我牵头，大家一起吃个饭，你打听打听人家姑娘具体是什么情况，旁敲侧击，看看能不能接受。”
　　“这不合适吧……意图太明显了。”谢林辉还在犹豫。
　　“行了别装了，知道你心里乐着呢，就这么定了啊。”
　　聂含真这边又安顿好了一位游客，好不容易能喘口气，纪嘉禾过来站在她旁边。
　　“要不要去休息会儿，我替你。”
　　聂含真绷紧了身体，身体不动只动嘴巴：“我怎么感觉陈老师他们一直盯着这边？”
　　中午时分活动圆满结束，一行人站在会场门口告别，陈拾在告诉其他工作人员晚上聚餐的事情，谢林辉低头看了一眼旁边聂含真的手机，手机壳里放着的不正是他儿子的照片吗？
　　看来老天爷是真的想赐给他一个儿媳妇啊，滕德伦在心里已经把嘴角咧到耳朵根了，表面上还要故作镇定。
　　“喜欢谢言川？”
　　聂含真偏过头愣了几秒，然后很快笑了起来：“嗯，我是他粉丝。”她是不是要离偶像更近一步了！
　　“喜欢多久啦？”
　　“八年啦。”
　　“要签名吗？我可以帮你要到签名。”谢林辉笑得一脸和善。
　　聂含真眼睛瞬间就亮了，幸福来的也太突然了吧。
　　“真的可以吗？”
　　“当然，他是我儿子。”
　　“真的吗？您居然是谢言川的爸爸！”聂含真承认，她的惊讶是有几分表演在里面的。
　　“真是太谢谢您了！”聂含真从手机壳里拿出了谢言川的照片递给滕德伦，“您让他签到背面就行。”
　　“好好好，一个签名而已，不麻烦的。”
　　谢林辉现在住在B大附近的小区，是谢言川买给他们老两口的。房子不大，但也足够他和妻子陆芝玉住了。妻子目前在日本陪女儿工作，打算儿子的婚事有着落了再到北京来和他一起住，儿子工作之余会过来陪他一起吃吃饭。
　　到家时谢言川已经做好一桌子菜在等他了，父子俩吃了一顿为数不多的温馨饭。谢言川从年少时便离开家独自在外求学，后因为事业在娱乐圈无休无止地打拼，他又常年在国外工作，一家人总是聚少离多。好在近几年儿子事业终于稳定了，偶尔也能抽出时间飞去国外陪陪他和妻子。
　　不过现在他回国了，和儿子住在一个城市，一家人就能经常见面了。
　　吃过午饭，谢林辉掏出一张照片和一支笔，郑重地推到谢言川面前，并敲了敲桌子提醒他：“在照片背面签个名，写好看点。”说不定以后就是你未来媳妇呢，可得给人家留下好印象，他在心里嘀咕。
　　“遇到我的粉丝了？”
　　“嗯。我看人家小姑娘喜欢你，就主动提出了帮她要签名。”他特地咬重了“主动”二字。
　　“你还挺热情啊爸。”谢言川认真地在照片上签下名字，拿起照片仔细端详，这张照片已经很久了，是他八年前的一次活动照,当时他被人群簇拥着向前走，抬眼时无意间对上了镜头。
　　“这张照片时间很久了。”
　　“人家可是你八年老粉了。”
　　“那你见到她记得替我说声谢谢。”谢言川将照片递给了父亲。
　　“今天晚上学校有聚餐，我就不留你吃晚饭了。”
　　“行，我朋友也叫我晚上去吃饭呢。那吃完饭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我开车去，不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