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辞》九月公主

1、第一章 朔风惊梦，故人心 北疆将军心

　　第一章朔风惊梦，故人心

　　大靖天启十五年，冬。

　　北疆的朔风卷着碎雪，刮过雁门关的城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埋骨沙场的英魂，在寒夜里低声泣诉。

　　镇国大将军萧烬严，立于城楼之上。

　　玄色镶金边的铠甲覆身，甲胄上还凝着未化的冰霜，腰间佩剑寒光凛冽，剑穗上的墨玉被风雪吹得微微晃动。他身姿挺拔如苍松，眉眼冷峭凌厉，下颌线绷得紧实，一双墨眸望着关外茫茫雪原，深不见底，唯有在指尖无意识摩挲那枚半块玉佩时，才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那玉佩，是多年前，他亲手赠予沈清辞的信物。

　　“将军，风雪大，您身上箭伤未愈，该回帐中歇息了。”

　　副将陆峥捧着一件狐裘大氅，快步走上城楼，看着自家将军单薄的身影，忍不住出声劝道。

　　萧烬严缓缓收回目光，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常年征战的冷硬：“京中可有消息？”

　　陆峥神色一黯，垂首回道：“尚无消息。沈大人遭丞相顾允怀弹劾，被打入天牢，沈府……也被抄了，沈家小姐至今下落不明。”

　　话音落下，城楼之上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萧烬严周身瞬间涌起凛冽的杀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掌心的玉佩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口翻涌的剧痛。

　　沈清辞。

　　那个眉眼温婉，一身素衣，会在他年少出征时，红着眼眶递上亲手缝的平安符，会在他满身伤痕归来时，彻夜不眠为他疗伤的女子。

　　那个他许下“待我平定北疆，便卸甲归乡，以十里红妆，娶你为妻”的女子。

　　竟在他镇守边关之时，遭此横祸。

　　是他没用。

　　手握重兵，护不住心爱之人，护不住她的家族，只能被困在这雁门关，眼睁睁看着奸佞当道，看着她坠入深渊。

　　“顾允怀……”

　　萧烬严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的寒意，比这北疆的风雪更甚。他早知道这老贼野心勃勃，忌惮萧家军功，处处打压，如今竟直接对沈府下手，无非是想断他的软肋，一步步将萧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传令下去，暗中派人潜入京中，务必找到沈小姐，护她周全，不得让她受半点伤害。”萧烬严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决绝，“再有，收集顾允怀通敌叛国的证据，本将军倒要看看，这大靖的天，还能被他遮多久！”

　　“是！”

　　陆峥领命退下，城楼之上，再度只剩萧烬严一人。

　　风雪更盛，打在他的铠甲上，簌簌作响。他抬手，将那半块玉佩紧紧攥在手心，脑海中，全是少女当年的模样。

　　那年他还是初出茅庐的少年将军，因一场战事失利，身受重伤，流落江南，被沈府所救。

　　沈清辞彼时正是豆蔻年华，一身浅碧色罗裙，眉眼弯弯，捧着药碗走到他榻前，声音轻柔得像江南的烟雨：“公子，该喝药了。”

　　她不知他的身份，只当他是过路的伤兵，却悉心照料，日夜不离。

　　他伤愈离去之时，将随身的玉佩一分为二，一半留予自己，一半赠予她，郑重许诺：“姑娘救命之恩，萧某没齿难忘，待他日，我必亲自前来，报答姑娘。”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以为山河可平，心意可诉，却从未想过，世事无常，风云骤变。

　　一别数年，他从少年将军变成威震四方的镇国大将军，权倾朝野，却也成了奸佞的眼中钉，连带着她，也被卷入这朝堂纷争。

　　而此刻的京城，早已是一片风雨飘摇。

　　沈府被抄，昔日书香门第，一夜之间沦为罪臣之家，下人四散，财物被搜刮一空，满目疮痍。

　　沈清辞一身素布衣裙，发髻凌乱，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依旧挺直着脊背，站在破败的沈府门前。

　　父亲被诬通敌，打入天牢，生死未卜，她从高高在上的沈家嫡女，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罪臣之女，受尽冷眼与欺凌。

　　身边的丫鬟哭倒在地：“小姐，我们怎么办啊，老爷还在天牢里，我们该找谁帮忙啊……”

　　沈清辞闭上眼，压下眼底的酸涩与绝望，再睁眼时，眸中只剩坚定。

　　她不能倒。

　　父亲一生清廉，绝无通敌之事，这一切，都是丞相顾允怀的阴谋。

　　而如今，能救沈家，能救父亲的，只有一个人。

　　萧烬严。

　　那个她放在心底多年，日夜牵挂的少年郎。

　　那个许诺过会回来找她的镇国大将军。

　　她不信他会忘了她，更不信他会眼睁睁看着沈家蒙冤。

　　“秋桐，”沈清辞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坚定，“收拾东西，我们去北疆，去找萧将军。”

　　就算前路荆棘丛生，就算千里迢迢，风雪载途，她也要去见他。

　　她要告诉他，沈家是清白的，父亲是被冤枉的。

　　她还要问他，当年的承诺，还算不算数。

　　朔风卷过，吹起沈清辞素色的衣袂，她望着北疆的方向，眸中燃起一丝微光。

　　无论前路有多少磨难，无论等待她的是何种结局，她都要奔赴而去，奔赴那个，她心心念念了整个青春的人。

　　而她不知道的是，一场针对她与萧烬严的惊天阴谋，早已悄然铺开，等待着他们的，是生死考验，是误会重重，是隔着家国恩怨、刀山火海的艰难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