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合日落》一澄

7、同食 “你们家很

　　外卖被酒店机器人服务送到房间门口的时候，房间里传来了客房服务的铃声。

　　杜迟雨沉迷在设计中，被铃声吓了一跳，门外机器人的声音也传了进来，她站起身去开门取餐。伸手拿出外卖的时候，看见了手腕上多了一圈红痕，盯着那一圈，嗤笑出声。她觉得自己蛮奇怪的，一边放不下，一边又抵触着蒲泊江的靠近，甚至于厌恶着生活中出现蒲泊江的痕迹。

　　幸运的是她选购的外卖味道很不错，很香，慰藉了她纷乱的思绪。额外加的火烧很好吃，香香的，脆脆的，一点也不觉得油腻，吃起来满嘴都是油脂的香气。随手拿起一边被她放着充电的手机，最新的消息是文悦发的。

　　W-文悦：‘杜小姐，鹤川周五要举办寒食节，要来看看吗？’

　　她退出对话框，去把其他人的消息过了一圈，没有什么特别的紧急情况，又点开了文悦的对话框：‘可以的。’正好可以感受一下这边节日的氛围，再问问大家的想法。她打算这两天先把大概文档的写出来，设计部分的细节还需要她多去几趟鹤川，带着单反，拍一些照片回来才行，酒店她订了一周，车也是，她还有时间在这边多看看。

　　吃完饭，她开始在内网翻找素材库，想看看有没有符合这次的设计的，好整理到一个文档中到时候供她随时取用。齐九畹的电话是这个时候打来的，她看了一眼，确定是顶头上司才接起。跟了齐九畹这么久，她只有在比较紧急的事情上才会打电话，她给她设置了特别的铃声。

　　“迟雨，现在有空吗？有个比较紧急的文档需要你写一下，用料审计部分的，我在写设计方案部分的，今晚要合稿。”熟悉的感觉跟鬼一样缠了上来，果然无论身在何方，她都是齐老师最忠实最好用的牛马。“有文档能参考吗？字数需要控制在多少。”嘴上说着话，手已经老实的去开始翻看邮箱了。

　　“有的有的，我这边有个合作单位，他们给出了一版，你照着他们的文档写我们的就行。每个小节写一段就行，不用特别详细，写完你先发给我看一下，没问题再给我文档。”

　　“好的了解了。”等到齐九畹挂了电话，杜迟雨找到了齐九畹邮过来的文档翻看起来。差不多的内容，需要在两个地方补齐，一个是类似梗概的地方，一个是要填细节的地方。她又打开了参考文档，学学合作伙伴的措辞，凑合着给这个文档糊上去。光是写完这几个段落就花了一个小时。有时候她怀疑她的工作是秘书，现在的她写起文档已经得心应手了，甚至觉得这个文档格式十分亲切，只要领导有需要她就可以跟神奇宝贝似得填上那个窟窿。

　　等跟齐九畹对完文档，一个下午就这样悄然流逝了。坐得久了，杜迟雨觉得腰有点不舒服想出门走走，带着降噪耳机出了门。摁上下行的电梯，开门的时候看见了送餐的机器人，她以为机器人要出来，往旁边让了让，跟它大眼瞪小眼半天，走进去才发现，机器人按了1楼，人家是要下去，有点好笑。出电梯的时候总算是成功让机器人先出去了。

　　下意识往那一排办公区看了一眼，蒲泊江和助理的身影已经不在了，抬起手腕看了一下，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她暂时没什么胃口，只是想出去看看江城的夜景。

　　江城应当是发迹比较早，然后没落了，城市里面的建筑很像上个时代的风格，连排的楼房，五颜六色的门头 。路边种的是春天会让人抓狂的梧桐，空气中的棉絮纷飞，很容易让人过敏。杜迟雨默默掏出放在衣服里面的口罩，连同头戴式降噪耳机一起戴上，整个世界都清净了起来。她开始思考鹤川的剧本杀线要怎么安排，比较明显的意象就是仙鹤，别的实在想不出来任何思路。

　　江城的人行道上全是电动车，她没办法走在人行走的地方，只能一边躲避路边的电动车，一边将心思放在后续的方案实现上。而这里的司机又不太遵守交通规则，在市区的道路就开始飙车。身后突然闪起大灯，杜迟雨有些无奈地皱眉，如果不是带着降噪耳机，她敢说现在后面一定有很吵耳朵的喇叭声。

　　突然，她感受到一股大力将她往旁边的路上扯了一下，旁边呼啸而过一阵风，是一辆出租车。她赶紧下意识说感谢，看向力量来源的方向，现在她的后怕才反上来，出了一身冷汗。春城还是太文明了，把她养得太好，让她对于这样的铜墙铁壁失去敬畏之心。她都不敢想刚刚如果不是眼前的人，那辆车能不能及时刹停。

　　然后她就看见了一脸紧张，皱紧眉头的蒲泊江，满含担忧地对她说：“你没事吧？这边的司机不太守规矩，走路的时候要小心一点。”

　　她在看见是蒲泊江的时候就僵了一下，微微用了下力，牵着她手腕的手纹丝未动，她差点忘了，以往蒲泊江想拉住她的时候她是根本放不开的。她用空着那只手摘下了耳机和口罩，对蒲泊江说：“刚刚谢谢你。”她还沉浸在后怕之中，现在对蒲泊江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我们刚刚点多了。”

　　惊魂未定让她下意识开口回答：“还没吃。”目光不可抑制地落在了蒲泊江牵着的手腕上，和刚刚在大堂是同一个位置，她有些幻疼起来，不知道明天手腕会变成多么惨不忍睹。

　　然后她就被蒲泊江不容拒绝地拉到了道路里面散着的其中一桌。这边很多路边的店铺会在店门外的地方摆几桌，这家烧烤店就是这样，生意看着挺好，铺面内的桌椅都座无虚席。她被带到那桌已经有了个人，是蒲泊江那位助理，她在酒店的大堂见过。

　　见她坐下，那位助理有些拘谨地点头，对她说：“杜小姐好。”

　　杜迟雨有些讶然，没想到这位助理竟然认识她，像是读懂了她的疑惑，助理解释说：“前天我在招投标会上见过您，座位前面有您的名字。”

　　杜迟雨先看了一下蒲泊江，她们不是刚刚起了冲突，真的适合坐在还有她下属的桌子上一起吃饭吗，还是她要演点什么。随后转回头，对助理笑着说：“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惊魂未定让她的语气还有点微不可察的颤抖。

　　“她叫麦穗，叫她小麦就行。”蒲泊江已经问老板多要了一副碗筷，将保护膜撕开，把筷子和碗用桌上的开水烫了一下，一一摆到了杜迟雨面前，动作熟练得像是经常干这样的事情。听见两人的交谈，随口插了进来。

　　杜迟雨有些疑惑地看着蒲泊江的动作，实在不知道这个人想怎么样，只得抬起头看向麦穗点点头说：“麦小姐好。”

　　这个时候服务员端了份干锅上来，用点燃的酒精块烤炉温着。蒲泊江低声说了句：“吃吧。”然后将第一筷子夹到的牛肉放进了杜迟雨的碗中，才开始吃自己的。

　　麦穗在对面看着目瞪口呆，默默掏出了手机，在她们的秘书群里面敲下了一句：‘你们如果知道我看见了什么也会觉得我见鬼了！！！’

　　先是她们的蒲总莫名其妙和人主动打招呼，又在大街上因为看了一眼路边嗖的一下冲了出去，精准地带回了全副武装的杜小姐，然后就看见她在那娴熟地照顾人，如同做了千百次那般。以往她也陪蒲总吃过很多次饭，有公司聚餐，也有招待宴。虽然蒲总日常是个很随和的人，但是骨子里和人是有很重的边界感的，几乎没看见过她这样。甚至连上来的烤串她都默默将方向调整到大家方便拿取的角度。

　　杜迟雨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眨了眨眼，好像以往和蒲泊江吃饭的时候她都是这么细致周到的，实在是有点久远了，很久没被人这么照顾了。抬起头看了看被推到她面前的烤串盘，每样被分成了三份，有份的签子在她伸手能够到的地方。

　　她突然有些看不懂起来？蒲泊江这是要干嘛？又抬起头看向正在优雅进食的蒲泊江，那个人感受到目光，看了过来，凑到她身边小声说：“怎么了？是不合胃口吗？可以再点你喜欢的。”伸出手臂拿到了放在一边的菜单，塞到了杜迟雨手上。

　　杜迟雨差点脱口而出疑惑，蒲泊江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心想做这件事，想到对面还坐着蒲泊江的下属，话卡在嗓子眼，欲言又止。既然她要演戏，她只能再看看这个人到底要演到什么程度了。低头默默看了眼菜单，她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比起吃饭她现在很想直接问蒲泊江点什么，但是现在不是什么好时候。肚子传来咕噜声，她随手将菜单又放回了后面的桌子上，说了句：“没什么想吃的，就这样吧。”然后拿起筷子吃掉了碗中的肉，很快有双筷子跟鬼一样探了过来，在她的碗里留下了藕片。

　　一顿饭就在这样诡异的氛围里吃了起来，麦穗默默在群里八卦，杜迟雨慢慢吃着碗里会无限续费的食物，偶尔伸手拿点烤串，蒲泊江是时不时往杜迟雨碗里送两筷子菜。如果不是穿的衣服不太对，杜迟雨几乎要以为她们回到了高中的时候。周末的午后，做完试卷和蒲泊江去找饭店吃饭，她默默地吃，蒲泊江默默将一切安排好，然后一同进校园去上晚自习，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太荒谬了，在她还没搞清楚自己的想法的时候，就已经莫名其妙地和蒲泊江一起坐在路边吃饭了。

　　“蒲总是最近回春城发展的吗？”气氛太沉默诡异了，杜迟雨忍不住想要打破这样的氛围。

　　麦穗听见问话，放下了正在疯狂弹出消息的手机，开口回答杜迟雨：“是的，我们来这边开分公司，算是蒲总自己的，总部是在京城的致远。”

　　“致远集团？”杜迟雨有点吃惊，干这一行的没人不知道致远，算是国内发家最早的一批房地产公司，行业龙头，手下有许多项目。只是因为总部在京城，在北方的影响力更大，而春城在南边。她们院之前跟致远还有过合作，她去出差过几天，接洽的工作人员非常专业。

　　“嗯，我父亲是致远现在的董事长。”蒲泊江在旁边默默开口，还没忘往杜迟雨送一筷子菜，好像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杜迟雨以前只以为蒲泊江家境优渥，但没想到会这么优渥。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致远现在的董事长好像叫江浯清，这么一看这个取名风格确实挺像一家人的。

　　“你们家很缺水吗？”杜迟雨脑子一抽就问了出来，问出口的那一瞬间，她觉得她一定是最近上班上傻了。明明她还在扮演着不太熟悉的人，怎么就用上这样熟稔的口气开玩笑了。

　　蒲泊江伸出的筷子顿了一下，笑着给杜迟雨又夹了一筷子菜：“我们家都随我妈妈。”

　　气氛因为这个笑变得融洽起来，她们就这样吃吃聊聊，直到街上吹起冷风，三个人才起身结账回酒店。蒲泊江顺手就将杜迟雨拉到了道路最里面，麦穗起身就说她要赶紧回酒店上厕所走了。

　　蒲泊江的下属已经离开，杜迟雨也不再想与她虚与委蛇，她想回酒店继续写未完成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