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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小雨 “我本来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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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的杜迟雨有点昏昏欲睡起来,不知道是不是点滴里面加了安定的成分。但她没有忘记今天还是工作日,扭着身子左右看了看没找到自己想看见的。旁边收拾着餐桌的蒲泊江伸出手,从床边的柜子上拿了杜迟雨的手机递给她。杜迟雨伸手接过,蒲泊江的手没有任何停顿,很快转过身又开始在旁边自顾自忙活起来,全程没有任何交流,连眼神都没分给杜迟雨。
将餐格收进保温桶,将桌子重新收回到床边的卡槽上,恢复了病床最开始的样子。杜迟雨有种在被冷暴力的错觉,蒲泊江该不会在和她冷战吧?她想到这种可能,没忍住打了个冷颤,摇了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思绪赶出脑海,低下头打开微信看她失去意识这段时间的消息。
最上面是被置顶的齐九畹,她优先打开了对话框。
W-齐九畹:‘迟雨,情况怎么样?醒了跟我说一下。’
W-齐九畹:‘收到了蒲总说的关于你的身体情况,需要的话建议你休息几天,实地考察部分我会整理好文档发给你,或者等你状况好了再去看看。’
W-齐九畹:‘技术培训不用担心,课上其实并不会教授太多技术方面的知识,更多的是跟我们讲述这个项目会用到的技术应用场景以及工作需求,好让我们的设计方案更加贴合未来会被广泛应用的实际情况。’
杜迟雨看得眼眶一热,齐老师是一个很少会发大段微信的人,如果不能一两句简单概括的事情她会选择当面或者打电话交流。能让齐老师发这么多消息,足见有多担心她。她只是没想到蒲泊江不仅将她在医院安顿好,准备好了她醒来吃的饭,还抽空联系了齐九畹。她按开键盘打算回点什么,但是好像对自己的情况一无所知,除了一句醒了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
“那个……医生说我要住多久院?”杜迟雨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问已经坐回沙发的蒲泊江。等了很久没有听见回答,她缓缓转头,有些迟疑地看过去,蒲泊江正双手抱臂看着她。她突然知道怎么形容她醒来的时候看向她的那种眼神了,她在蒲泊江的眼中看见了某种她从未在蒲泊江身上见过的东西,像是……,但是她并不敢确认那个答案。
因为这样的神情出现在蒲泊江身上的机会太少了,甚至可以说她从来没见过,所以她没办法将这样的情绪第一时间和蒲泊江联系起来。并不是那种因为什么事情失败的难过,是那种好像要失去了什么生命中很重要的东西的悲伤。悲伤什么呢?因为自己的身体状况吗?
蒲泊江的身后是一窗绿色的合欢,天空湛蓝而明媚,衬得那份沉默的悲伤更加让人难以忽视。微风吹动窗外的合欢树,斑驳的树影在蒲泊江脸上游曳,低垂的眉眼为她笼罩上一层朦胧的面纱。杜迟雨开始忍不住去想以前蒲泊江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初春三月的长廊尽头是张扬而明媚的,她看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站在领奖台上是自信大方的;给她讲题的时候是温柔而无奈的;在植物园偷亲她的时候是欣喜的……什么时候蒲泊江竟然开始懂得悲伤了呢?
她们空白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她已经很少能在蒲泊江身上看见年少时期的蒲泊江了。
“哼。”,蒲泊江露出了有点像讥笑的表情,仍旧双手抱臂看着望着她出神的杜迟雨,她重重地闭上了眼,再次带上冷漠的面具,用有些冷淡的语气开口,“怎么,杜小姐现在终于开始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了吗?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杜迟雨在听见那声不轻不重的冷哼那一秒就回神了,听着蒲泊江后面有些刻薄的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眶突然就热了起来,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豆大一滴泪就砸落在了病床上,漾开一圈深色的涟漪。她不该嘲笑蒲泊江病弱时候的请求,其实自己也没有好到哪去。
她转过身去,想将还没来得及流出来的眼泪憋回去,结果出来得更多了,一滴,两滴,三滴……在她脸上连成一条线,顺着脸颊的曲线下滑,滴滴答答落在床上,濡湿了一片,像是在下一场小雨,这样的天气不受她的控制。
蒲泊江在看见杜迟雨眼泪的时候,强撑的冷漠就碎掉了,她快步走过去,因为动作太急脚磕到了茶几也没在意,伸手搭上杜迟雨的肩膀,声音有些控制不住地发颤:“杜迟雨,你怎么了?”搭在杜迟雨肩膀的手微微用力,想要将杜迟雨的身子转过来,让她能看见杜迟雨现在的表情。但是并没有成功,杜迟雨也在用力对抗着她的动作。
她更加用力了些,终于将杜迟雨的身子扳了过来,然后她就看见杜迟雨红着眼眶,眼泪跟断线的珍珠一样一颗一颗流经她的脸颊,汇聚在她的下巴上,然后一滴一滴的往下掉。就这样对视了很久,然后她听见杜迟雨有些哽咽的声音响起,像是很努力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但是失败的样子:“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说话?”
蒲泊江的眼眶也变得红了起来,或许也并不是现在才开始的。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将要涌出眼眶的湿润压了回去,搭在杜迟雨肩上的手将人轻柔地揽入怀中,环住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背,缓缓开口跟杜迟雨道歉,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刻意隐藏起来的温柔:“对不起,刚刚是我太急了。但是,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哭吗?”
她其实没有期待杜迟雨能够回答这样的问题,杜迟雨很少说自己真实的感受,尤其是关于她的脆弱的,她的情绪很多时候需要蒲泊江看着她的表情然后一点一点去分析才能得到答案,甚至如果很多细节不仔细去发现的话,她分析得到的信息是会和杜迟雨真正的感受有很大的偏差。
但是她听到了杜迟雨瓮声瓮气的回答:“我讨厌你,蒲泊江。我本来该恨你的,为什么我会因为你的悲伤而难过。我恨你!”
蒲泊江听见这个答案,没忍住笑起来,然后她被杜迟雨锤了一下,刚好锤在刚刚磕到桌角的地方。蒲泊江笑得更放肆了,她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那就请继续恨我吧,杜迟雨。”
杜迟雨觉得蒲泊江可能有某种隐形的属性,不然她是怎么做到说出类似于——‘不信任也没关系,利用我的信任来为我找麻烦也没关系’;‘那就请继续恨我吧’,这样的话的。她明明在很认真地表达自己的愤怒和困惑。
生病真是一件让人可恨的事情,她为什么会在那一刻对蒲泊江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的,她该恨她的。
“医生说你最好住院一周,等情况稳定了再出院。”,蒲泊江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怎么说出后面的话语,没有等太久,她继续说,“她建议你最好看一下心理医生,长期的失眠大概率是你的精神状态出现了问题,并不只是身体上的病症。”
杜迟雨伸出手推开了抱着自己的蒲泊江,拿起旁边的手机开始给齐九畹发信息。
杜迟雨:‘齐老师,我醒了,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说我可能需要住院一周,可能要麻烦你去实地考察了,医生可能暂时不会放我出院。’
对话框的名字很快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然后她收到了齐九畹的信息。
W-齐九畹:‘好的,注意休息。’
很官方,很符合齐老师。退出齐老师的对话框,还有一个小红点来自司徒懿。杜迟雨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进去。
S-司徒懿:‘杜迟雨,你死了没?’
S-司徒懿:‘没死吱一声。’
杜迟雨点开键盘,很简短地回复了她。
杜迟雨:‘吱。’
等了几秒,对话框没有反应,等司徒懿看见了,估计又得说她了。想了一下那样的画面,她嘴角勾起一点弧度,退了出去,手指在名为:A-杜仓庚的地方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点进去,算了还是不要让妈妈一起担心了。
蒲泊江看着杜迟雨推开自己,然后开始回复信息的时候,有种刚刚杜迟雨露出的脆弱只是为了套她话的错觉。然后她就发现她之前的那些情绪消失得一干二净,变成了对于杜迟雨深深的无可奈何。如果说以前的杜迟雨是沉默的书,需要去仔细翻阅,现在的杜迟雨已经变成了薛定谔的猫,她也不知道再次打开箱子看见的会是什么。
她竟然感觉还不赖?解密杜迟雨实在是一件让她觉得有趣的事情,比那些数学难题更有意思,那些题一眼就能看出来答案,但是杜迟雨不一样,她需要很用心才能听见回响,噪声特别多,有些是因为距离,有些是杜迟雨主动抛出的干扰项。
杜迟雨处理完消息,抬起头看向蒲泊江,后知后觉地开始觉得有些羞耻,脖颈和耳朵开始慢慢爬上热意,握着手机的手忍不住收紧。清咳了两声,开始没话找话:“那个……我可以见一下我的医生吗?”
蒲泊江没忍住轻笑出声,伸出手按下了床边的呼叫铃,让杜迟雨无所适从实在是一件让她乐在其中的事情。
杜迟雨的医生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医生,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刚到下巴,胸口别了好几支笔,带着两个学生一起走进病房,先跟蒲泊江点头打完招呼,才取出一支笔翻开了病例开始对杜迟雨进行例行询问。
杜迟雨看了眼医生胸前的名牌,写着的是:主任医师 谢知夏。
“谢医生,我多久能出院?”等到医生询问完基本的身体情况,杜迟雨对着谢知夏开口问。
正低头记录着杜迟雨情况的谢知夏掀起了眼皮,看向了杜迟雨:“至少三天吧,每天测量一下心电图,有改善就可以拿药回去养着了,但是依旧不能过度劳累和熬夜。”说完低下头继续书写未完成的记录,错过了杜迟雨看向蒲泊江有些幽怨的眼神。
她怎么记得蒲泊江跟她说的是需要住院一周,蒲泊江像是早有预料似的,早早就将头偏向了窗外,像是在很认真看那一树合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