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于永恒》干巴卷

1、永恒 1

　　树荫之下，一辆黑色汽车若隐若现。司机熟练驶入右前方岔路，后视镜倒映两道西装革履的人影。

　　宋青盯着许镜唯的侧脸，良久，他伸出手，牵住对方。

　　许镜唯有点醉了，思维迟缓，感受到指间不容忽视的温度，慢半拍地睁开眼睛。

　　他没有抽出手。
　　宋青松了口气，语气缱绻：“这么晚还要赶回去吗？不如直接睡在我家。”

　　许镜唯偏头看过来，他不常流露情绪，总像戴着一副假面。今夜酒醉竟然有片刻松懈——或许是心情不错。

　　宋青毫不掩饰眼中的迷恋，缓缓摩挲着对方冰凉的手心。

　　“柏渝生病了，下午从学校请假，我回去看看。”

　　宋青手上动作一顿，不过眨眼间，又恢复如常。他面不改色：“又回来了？才上大学一个学期，回来好多趟了吧。”

　　许镜唯听出宋青隐隐约约的不满，没有回应，轻飘飘地揭过：“可能不太适应。”

　　“这孩子怎么越大越黏人。”宋青笑道。

　　许镜唯不再回答，醉意时不时上涌，他再次闭上眼睛，安静地靠在后座，任凭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吞没一切。

　　晚风温柔地淌入车内，宋青升起车窗。到他这个年纪，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再清楚不过——
　　他不可能直白地提醒许镜唯，你那个“侄子”，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对我怀着微妙的敌意。
　　这不是他的立场能说的话。

　　十多分钟后，汽车停在庭院中央。
　　暖黄的廊灯下，柏渝静静地倚在门边。

　　宋青下了车，绅士地替许镜唯打开车门。许镜唯这会清醒了些，不动声色避开他过于亲昵的搀扶。

　　“小张，麻烦你再送宋总一趟。”
　　司机应下。
　　宋青无奈，不失风度笑了笑：“那我回去了。”

　　许镜唯目送车子驶离，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人走过来：“你怎么喝这么多？”

　　许镜唯不答反问：“怎么出来等？进去吧。”

　　不想多说的话，许镜唯总是揭过，或者一言不发。柏渝习惯了他这样的说话方式，不再问了。

　　吴姨得知今晚有酒局，提前备好了蜂蜜水。许镜唯喝过，揉了揉太阳穴，不忘关心一旁欲言又止的人：“看过医生了吗？”

　　“嗯，换季感冒，有点低烧。”
　　柏渝眼也不眨地撒谎。

　　许镜唯点点头，他今晚喝得属实太多，蜂蜜水不起作用，头脑越发昏沉，话也比平时多了一些。

　　“大学生活还适应吗？”

　　“挺好的。”

　　“嗯。”片刻停顿，许镜唯缓缓吐了口气，“过几天……你陪我去看看他们。”

　　柏渝闻言抬起头。

　　许镜唯强撑着说完这句话，就偏过头，像是睡着了。

　　柏渝收起杂乱的思绪，出神地看着灯下的人，这个姿势睡觉并不舒服，然而许镜唯一向让人看不出什么，哪怕在睡梦中，也是如此。

　　柏渝愣愣地看了很久，然后他轻声开口：“许镜唯。”

　　这是他第一次在许镜唯面前直呼他的姓名。

　　异样的亲密和悸动让柏渝心脏几乎停跳，他着了魔似的又叫了一遍。确定许镜唯真的睡着，才如梦初醒，小心翼翼地搀扶他进了房间。

　　许镜唯一直住在别墅一楼的小客卧里。奶奶告诉柏渝，很多年前，许镜唯第一次踏入柏家就住在那间屋子，二十多年，没有改变。

　　许镜唯喝醉的时候整个人变得有些柔软，柏渝很少有机会这样光明正大地看他，就这么看着，好像那些似有若无缠绕在许镜唯身上的淡漠疏离和隐秘往事都不复存在。

　　目光放肆大胆地在他脸上游移，停在对方的薄唇时，柏渝突兀开口：
　　“你喝多是……”

　　声音越来越低，柏渝停下来。
　　这个时候，求证已经不再重要。

　　他近乎恳切地低下头，凑近，心跳声恍若擂鼓。柏渝不去想后果，任性而为，匆忙落下一个慌不择路的吻。

　　几分钟后，门被手忙脚乱合上。黑暗中熟睡的人慢慢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