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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身份 一辆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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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磨砂深空灰RR停在陵川市第二人民医院正大门西侧,韩魏穿着白衬衫坐在后座,腿上放着电脑,神色严谨地滑动触控板,屏幕上显示的是郝明灿传过来的新闻。
车离开之后,韩魏把司机电话打通,将手机扔给同样下来的保镖,让他跟司机沟通报点过来这边接他们,云津路过不来就绕道,要赶快。
随后又打电话去家里,让家里的下人上楼把郝明灿摇醒,先给他发消息,让他醒了之后查一查今天事故的两名当事人背景。
亡命徒正好擦着木田来?他不信会这么巧合。该死的人死了七七八八,可有一个除夕那天还当面跟他庆贺新年。
黑车车主,名叫焦国伟,宁韶省嵩城人士,四十三岁,系本地在建商场项目分布施工队包工头。去年十月份,焦国伟负责承建嵩城城市城区一处商业综合体项目基坑作业,监工过程中,一名作业工人违规翻越基坑护栏失足坠落基坑,在工人坠落后尚有生命体征,明知继续浇筑的情况下会致人死亡,为了逃避工伤工亡赔偿、规避追责,选择不上报,下令班组继续浇筑混凝土,直接导致工人死亡。事后焦国伟私下重金收买现场工友,同时以家属人身安全威逼封口,压制事故消息,直至今年一月中旬,才被实名举报揭发,嵩城市公安、应急管理部门当即对其立案,下发刑事拘留逮捕文书,警方全域布控抓捕,却始终未在嵩城甚至整个宁韶省内找到焦国伟踪迹,谁知竟然是跑到陵川来了。
白车车主,名叫李不畏,宁韶恒安人,20岁,初中一年级辍学,常年辗转宁韶省内各地零工务工。其家庭情况特殊:家中奶奶双目失明,父亲多年酗酒,长期对家人实施家暴;李不畏刚出生没多久,母亲就因无法承受多年持续家暴出走失联;家中还有一名22岁在幼年时期遭受父亲抓脚倒立导致大脑缺氧成了智力障碍人士,一名21岁、高中被迫辍学,在恒安市青山县打零工的二姐。据郝明灿查到的信息说,去年十二月底,李不畏眉开眼笑提着一堆礼物回家,穿过一条带水沟的小道,刚抵达自家院门,亲眼目睹喝了酒的父亲撕扯大姐的衣服,扬言过年要把她卖给村东头那搞殡葬的老头的傻子儿子。李不畏当即上前阻拦拉扯,争执间失手将父亲推撞至院门乱石围墙,该围墙为早年自建围墙,多由不规则尖锐石棱堆砌而成,李不畏父亲后脑不慎磕碰石棱,当场流血身亡。
事发之后,家中脑子尚且清醒的奶奶和二姐决定对外统一口径,就说他是自个喝酒喝多了摔倒摔死的,可元旦当天,那搞殡葬的领着他傻儿子去到李不畏家,一唱一和地指着李不畏的鼻子骂他杀人犯,唾弃他杀害自己亲爹,因搞丧事在场的人本来就多,他嗓门又大,围观的人站了一圈又一圈,再瞒不住,李不畏一害怕也担心给家人惹来麻烦,就跑了,但为何也跑到陵川来……就不得而知了。
郝明灿又说,虽二人都是宁韶人,但嵩城恒安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且从二人的身世背景来看,不大可能认识,但推拉现场视频,基本可以确定黑车在撞向白车时就是冲着白车去的,退一步来讲,什么车胎打滑啊醉驾啊等等行车轨迹不该是那么稳,且勾倒木田那一下,勾得恰到好处,不要命,伤不至于那么重,假若是无意中伤,也勉勉强强。
郝明灿又发来消息:我刚才又查了下车牌号,想验证一下车是不是他们自己的,结果那车牌号根本就是伪造的!假的!
关于焦国伟间接故意杀人一事报道廖廖,宁韶恒安20岁少年杀父事件更是不多,韩魏在网上翻来覆去地试探检索,基本上就是郝明灿发过来的那一些。
他给他发语音:“这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就像是为了勾木田那一下特地出现的,你找人,去宁韶嵩城和恒安一趟,摸清楚两人的家庭底细亲朋关系往来,尤其是犯了事之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都要尽可能查清楚。那个焦国伟,如果当时下令停止浇筑,顶多判个六七年,可他不仅没有,被举报之后还逃了,死刑的结果注定了,我不理解,这个重点调查;李不畏,是个男人,如若车祸之事真是有人以利诱惑,那他家人必然受益,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还有,明灿,给你个带薪休假的机会,在陵川还是去宁韶都好。我记得我之前查过,木田的母亲杜莱不是陵川人,是差不多木田出生五年前才来到陵川打工的。”
郝明灿正坐在餐桌前吸溜煨鸡汤面,闻言诧异地回话,韩魏将语音转文字:你的意思是木田妈妈很有可能是宁韶人?!
怎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郝明灿抓了抓后背。
车内进来一个人,是李东泽,左手举着好几份报告,右手提着片子,韩魏对他颔首示意,让他先坐好,又对那头的郝明灿说:“不知道,只是脑海中忽然冒出来了,你先查。”
郝明灿往面里添了勺鲜辣子:“行!还有别的什么要查的吗?木田怎么样了啊,能吃得下东西不?我让人煨的鸡汤还剩半盅,下午给他带点过去。”
韩魏把电脑合上,放到旁边空缺的位置上,目光平视:“暂时这些吧,想不到其他了。”他紧接着:“鸡汤不用,人也别来,该需要的时候自会叫你。”
郝明灿甩过去一个得令耍帅的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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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了吗?”韩魏接过那几分报告,垂眸认真地看——左膝未见明显骨折、骨裂,仅为软组织挫裂伤、皮下血肿;头颅CT无异常,排除颅内损伤;胸部CT无异常,胸内无损伤。他蹙着眉拍照发给了贺医生,让他自己或找同事帮忙瞧瞧。
李东泽同他坐在后排,闻言迟疑地字字顿顿开口:“我下来时还清醒着。”
韩魏双手交叉垫在后脑往靠背上倚,长舒了口气:“吃点东西然后上去看着他吧,睡着了手机里跟我说一声,不用再专门下来一趟了。”
虽然是单人病房,但毕竟是医院,能回家谁会愿意在医院躺,木田无聊地靠坐床头玩微信小程序游戏,输一把看一次门口,疑惑这人去取报告怎么能这么久,他估摸着真的没什么大事,拿到报告看个心安罢了,等得眼皮打架昏昏欲睡的,门忽然就被敲了,李东泽提着东西进来,一样一样递给他,木田看得一知半解的,偶然想起一个在网上刷到的方法,于是拍照上传AI,等个一分钟,大体上就给他说明白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要走:“我就说不用住院吧,就是皮肤擦伤的比较严重,我在家也是一样的,你快把钱给算一下,我转你,否则我走了你就亏大发了。”
李东泽绕到他前面拦住他,一本正经:“住院是按天算钱的,你已经躺了半天,再躺到明天中午也是一样的,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做,等三点钟医生上班,挂个号再给问诊一遍。”木田半信半疑地觑他,心想这人讲话怎么跟机器人似的:“是吗?”
李东泽面不改色:“是。”
木田弓腰开始穿鞋:“可是我不想在这,钱花了就花了吧,我要回家了。”
“除非你把账单告诉我,不然我走定了。”
李东泽进退维谷,拿手机的手蓦然紧了紧:“稍等,我出去打个电话。”
木田停下穿鞋的动作,趿拉拖鞋去单人病房配备的水池洗了个手,重新躺回床上去。不到五分钟,李东泽就回来了,把每项都念给他听,还贴心地给他加和了。
木田郁闷地让他打开收款码,暗忖倘若是他自己付,医保能抵付一部分,他抢着付,他也得还,明摆着浪费了好多钱,也不知道后续能不能用那些开费单子去报销返一部分回来,不能只能硬生生捱下这个亏了。
“付好了。”
“你吃饭了吗?”他指指旁边没怎么动过的两桌子:“这还有好多,有的我没碰过,不嫌弃你吃了吧。”
李东泽在手机上点了好几下,挺起头来:“吃过了,你休息吧,我出去了。”
木田苦闷地捶了两下床,倒头抱紧被子漏出一条腿闭紧眼睛,睡吧睡吧,多睡点少亏点。
门外杵着那人隔十分钟就透过门面上的透明玻璃往里看,第一次看木田就是躺着眼睛闭着的,可他不确定,于是等看了第二回第三回才给韩魏发消息,说人睡着了。
彼时韩魏正在电脑上办公,右下角陡然跳出条消息来,他把让人送来的可以挡住腿上深色的血迹的大衣给穿上,独自一人前往住院部走了上去。
木田觉浅他是知道的,故而拧开门的时候万分谨慎小心,还在门口把皮鞋给脱了,穿着黑袜踩在地板上进去的,看见木田平躺着两手放在两侧就清楚他是真的睡着了。
他走到右边上,看他那漏在外边涂满了碘伏的左膝盖,内心漫上来心疼,很想摸一摸吹一吹又怕把人给弄醒了,只好轻手轻脚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宁静地看着他。
很久了,近两个月了吧,上次见面人影绰绰从二人眼中浮过,都未能细致地好好瞧一瞧,这次又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根本来不及想那么多,此刻沉静下来,眼神贪得无厌地扫过他脸上每一片肌肤,比初来别墅时瘦,比离开别墅时长了些肉,睡相仍是那么乖巧恬静,清秀的眉宇略微皱着又很快松开。
韩魏昨夜吃药才勉强睡着了,一大早起来太阳穴刺疼,脑袋沉重得眼皮半睁着就出门了,在车上闭眼假寐不到二十分钟就遇上了木田出事,折腾了大半天当下也有些困倦,瞧着瞧着就撑着下巴睡着了,木田什么时候醒来的,看了他多久心里也没个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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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田少有的睡午觉的习惯,以前是没时间睡,整一天都在忙,后来是不喜欢,因为午觉容易睡多,就跟被敲晕了一样,闹钟叫都叫不醒,还很多个杂乱无章的梦搅在一起,醒来后情绪异常低落,做事都没力气,得缓个小时才能觉得精神头足了。这次在梦里,他闻到一股丝丝萦萦的味道,幻化成触角类的线,牵引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身处的是一片仅能看见周围一米内的光景,凹凸的石头、发出晦暗星光的花,别的什么都没了,整个眼界都是晦暗的,还有奇异的叫声,他怕得走得越快,那线也往前伸缩的越快,迷迷糊糊地,那白线成了红线,外面裹着一层薄膜,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如同流动的血管,紧接着,眼前乍现了放大上千倍的搏动的心脏,他一动未动,可却逐渐被收拢,向心脏所吸附。
他遽然就睁了眼,胸口起伏不止,额角冒了细密的汗,冷不防扭头看见坐着睡着的韩魏,下意识喊了少爷又紧急捂住嘴,眼睫忽闪神情紧绷忐忑地等待他难听的话,可是一直到他呼吸平稳,他就头发丝被溜进来的风拨了拨。
他蹭着腿坐正起来,眉眼间蕴着绵长的忧伤,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处境下,他看也不敢多看,眼神闪闪躲躲的,刹那,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间闪着的光芒,困惑一瞬,蹑手蹑脚地爬过去,心猛然往下颤。
要说之前韩魏重伤躺在icu里他通过雾化玻璃看见的仅是一个模糊的点,那么此刻他完全肯定这就是他买的那一只。
他撇下嘴,可是为什么呢……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他离他太近了,担心抽鼻子会惊醒他,可不等他离得远一些,心口又不舒服,那股难受得想吐的感觉又铺天盖地地卷袭,他捂住嘴根本无暇顾及会发出多大的动静就跑到水池边上呕吐,抱臂斜靠在墙上的李东泽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忙不迭跑进来,视线在趴在水池边上呕吐的木田及沉静地睡着的韩魏打个回转,连忙疾走挡在韩魏面前拍醒他。
韩魏掀开眼皮,看着空荡荡的床,一瞬惊慌无措地起立,茫然四顾拨开李东泽,拧眉看着木田吐到脸色苍白异常痛苦的神色,羞愧地微低了低头,拍了拍李东泽的肩,对着木田说道:“抱歉。我上来看看你,我走了,你多喝点水。”
他迈步离开,木田嘴巴都没洗干净就急着喊:“韩先生我、我我最近肠胃不太好——”他又扭头洗嘴抽纸把嘴巴给擦干净,转过来眼眸轻微乱颤,心怀希冀、惴惴不安地望着他。
木田说完那句话,韩魏不曾停留,还是李东泽扯了扯他的衣袖,将手机偷摸转到二人之间的缝隙打出来给他看,韩魏才心神一跃地抬眼看他,嘴巴在颤,声音在抖,捏了捏拳:“我知道我知道,待会让东泽去给你买点药。”木田这样绵软的人,你对他再不好,他都不会恨你恨到哪儿去,一辈子不搭理你就是他最好的处理方式。韩魏明白他的意思,更觉矜悯犹怜,可他没想过自己会活,知道自己恨的人死去好过眼睁睁看着爱的人死去。
木田手拗着搭在台盆上,拘谨一笑,眼里泪在打转,有些手足无措地四处乱摸,脚步原地错乱:“好好,我知道了,谢谢。”眼睫颤了下,紧张地咬着内唇肉,想不到要说什么了。
韩魏低眸又抬眸,确定他只说了这些:“没事,你身体不舒服就跟东泽说,不用你亲自跑,他都会做的。”
木田点点头:“好。”
韩魏指了指门外:“我走了。”
木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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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魏走了之后,李东泽说医生应该上班了,让他就待在病房里,复诊的事他去就行,左右也不需要伤者亲自到场,木田垂眸看着自己狰狞的膝盖,就不给他惹麻烦了,点了点头。
医生也说问题不大,近期不要碰水,尤其是洗澡的时候要注意,不要剧烈运动,走路时注意发力方式……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木田,李东泽还以为他又要吵着闹着要走,思忖着该怎么劝阻,哪曾想木田只是和他谢谢,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六点出头,冬日微弱的日光渐隐入山头,抛下眼花缭乱的黄晕,染黄一小片天空,很快黑幕徐徐蚕食,喝口水的功夫,只余几条四分五裂的浓雾和纷繁灰蓝色的点。
李东泽下午带着报告去复诊时顺手把中午的午饭给提下去丢了,回来还带了两盒果切,此时又下楼去提着两袋晚饭回来,同样布满了两桌子,木田喋喋不休地让李东泽跟他一起吃,否则就太浪费了,李东泽身体倏然一绷,拳头向内蜷缩,想起韩魏的话,点了点头。
除了下属,他不习惯跟别人一起吃饭。
入口的第一筷子菜,木田就怔了怔,疑云丛生地问李东泽这是哪家的菜?
李东泽以为菜有问题,连忙扔下筷子,还把木田手上的给打掉了,作势便要打电话让人上来,木田急忙劝住他:“我只是觉得、”他吞了口唾沫:“有点熟悉,问一问,菜没问题。”
李东泽放下心来:“不知道。”中午的饭菜下午的果切以及眼前这一桌子,都是打电话给他让他下去拿的,哪会知道是在哪家买的。
木田魂不守舍地:“哦,没事了,你吃吧。”
夜半三更时,韩魏坐在木田的床头,安静地看着他,木田猝然醒来起身搂住他,嘟嘟囔囔地喊他,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