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拒绝的代价 盛然不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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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然不知不觉走到了停车场，冰冷的晚风吹在脸上，才让她清醒了几分。
身体的控制权已经回到了她自己身上。她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从人工湖边走过来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的，都是刚才人工湖旁的对峙。
今晚的事情是她此前想做却从未做过的。
在此之前，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每一段关系，即使自己受了委屈，即使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她也要尽力去满足陈泽或李薇的要求。
她拒绝别人的方式，总是被动的，比如“我那天已经有约了”，或者“这个我真的帮不了”。
是她真的做不到或者有冲突的事情。
即使是那样，她也会为此内耗许久。会在深夜里翻来覆去地想：
我是不是太小气了？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如果我是真正的朋友，是不是就应该答应他？
她总是那个先低头的人，因为她害怕失去，害怕被抛弃，害怕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低头比失去容易，道歉比孤独好受。
可是，就在刚刚似乎有一种奇妙的力量驱使着她，说出了那些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话。
这种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反而有一种快意。
像一扇关了很久的的窗户，突然被人一把推开。风裹挟着外面世界的真实气息，呼啸着吹进来。有点冷，但很新鲜。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陌生，甚至有一点害怕，但又莫名地有点上瘾。
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盛然坐进车里。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出校园，车里很沉默。
真皮座椅柔软而温暖。窗外城市的霓虹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飞退，橘色的光晕透过贴了防窥膜的车窗，在盛然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脑海深处，林姝敏锐地察觉到了盛然并不开心。
但她不太清楚盛然为什么不开心。
这是她们这个一体双魂最奇妙也最克制的地方，哪怕两个人共用着同一具身体，哪怕可以在脑海里毫无障碍地直接交流，但内心深处那些最隐秘的角落，只要对方不想让你看见，你依然看不见。
林姝在识海里沉默了很久，终究还是先开了口。
“你怎么啦？” 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少了平时的冷静利落，多了一丝小心翼翼。
盛然捏了捏衣角，抿了抿嘴唇。
“你刚才……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脑海里的声音闷闷的，软糯的尾音里透着一点点委屈。
林姝微微一怔，也沉默了。
确实。
刚才在湖边，陈泽握住盛然手腕的那一刻，在盛然遇到危险的瞬间，她几乎没有思考，就几乎是本能地一样地接管了身体。而没有得到她的首肯。
尽管她帮盛然挡下了渣男的纠缠，挡下了脏手，尽管她用最干净利落的方式结束了那场闹剧，但是她们约好的，“借用身体要提前打招呼”。
她没做到。
她太急了。急着帮盛然摆脱原本的命运，急着证明自己可以改变这一切，急着把那些欺负她的人一个一个地怼回去。却忘了，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一个刚刚认识她几天的女孩。
“抱歉。”
林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歉意，原本清冷的语调也软了许多。
“以后不会了。我会等你同意。”
她说得很认真，诚恳无比。
盛然低着头，嘴唇抿得更紧了。
她其实不怪林姝。
她很清楚，如果刚才没有林姝果断出手，就凭她这软弱的性子，最后肯定又要被陈泽当众纠缠、羞辱，甚至可能又要被逼着掏钱了事。
她了解自己。
林姝确确实实保护了她。甚至在林姝接管身体的那一瞬间，她心里没有一丝抗拒，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默许。
在她最害怕的时候，这个叫林姝的女孩，像神明一样降临了。像一道光，替她做了她一直不敢做却又想做的事情。
她真正在意的，不是林姝“抢”了她的身体。
而是她忽然意识到，经过这么一闹，陈泽，李薇，以及围绕在他们身边的那些“朋友”，肯定都不会再来找她了。
那些她曾费尽心思维持的、哪怕是虚假的友情，也被林姝这把锋利的刀，随手就斩断了。
她的世界，好像一下子就空了。
前排的张伯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看着自家小姐那落寞沉郁的表情，终于还是没忍住出声询问。
“小姐，您是不是受委屈了？” 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疼惜和急切：“您跟老头子我说说，无论是学校里还是外面，要是有人敢欺负您，或者给您气受了，您千万别一个人憋在心里。您告诉我，老头子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替您去讨个公道！咱们盛家的小姐，那是千娇百宠长大的，可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
“不是啦，张伯，没有人欺负我……”盛然故作轻松地掩饰。
张伯显然不信。他当管家这么多年了，察言观色基本上没错过，而且他是看着盛然长大的 ，小姐说“不是”的时候，往往就是“是”。
“那是不是那个叫陈泽的小子，又找您要钱、给您甩脸色了？” 张伯皱起眉头。
“小姐啊，按理说我个老头子不该多嘴。您也这么大了，谈个恋爱有喜欢的人很正常。咱们盛家家大业大，也不是不能接受家境普通一点的男生。但前提是，他得能真心实意地对您好啊！像那种成天只知道伸手要钱、还给您甩脸色的……”
“没有没有。”盛然打断了张伯的话，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急于辩解的热切，“我今天已经和他彻底断绝关系了！”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句话从嘴里说出来，比她预想的要轻松。像是一块压在胸口很久的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张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在这个偌大的世界里，他是为数不多真心疼爱这个小姐的人。
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是从盛然爷爷那一辈就留在盛家的。他可以说是看着这个小公主从牙牙学语，长到如今的亭亭玉立。盛然三岁时第一次自己走路，他在旁边护着；七岁上小学，是他每天和司机风雨无阻地接送；十五岁第一次来例假，也是他细心地叮嘱女佣去准备温热的红糖水。
但碍于主仆的身份，他能给的关怀和保护，终究是有限的。
在有钱人的圈子里，别人家的大小姐，要么张扬跋扈，要么精明干练。唯独自己家这位，心思太纯了。别人占她便宜，她不仅不生气，还会替对方找借口，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张伯老了，他总是发愁：现在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护着她，可等自己哪天两腿一蹬去了之后呢？先生和太太又常年不归家，这只毫无防备的小兔子，在以后吃人的豪门里该怎么活下去？
说实话，回想起前几天那场驱鬼闹剧，虽然王医生说是人格分裂，但张伯心底深处，竟然隐隐生出了一丝庆幸。
他甚至有些自私地希望，如果自家小姐能一直像那天赶走神棍骗子时一样，气场全开、冷静果断，那该多好。
至少，再也没人敢把她当软柿子捏了。
而此刻，听到盛然居然真的和那个混小子断绝了关系，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大半。
自己家的小姐，好像确实开始变了。
他的声音都带着轻快与高兴：
“断了好！断了最好！那种烂人早该一脚踹了！小姐，咱们盛家，什么时候缺过好男人了？您要是想谈恋爱，张伯我明儿就拉个名单给您物色十个八个，保管个个都比那个陈泽帅上一百倍！小姐你是喜欢看脸还是看身材？ ”
听到张伯这番半是气话半是哄小孩的逗趣，盛然心底原本淤积的那团沉闷，顿时如云雾般散去了大半。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用了张伯，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盛然声音轻柔：“我就是觉得，我今天不仅拒绝了陈泽，还把李薇也拒绝了。以后在学校里，我可能再也没有朋友了。”
张伯爽朗地笑了一声，透过后视镜给了她一个无比笃定的眼神，“小姐，您信我一句老头子的话，“如果一个拒绝就做不了朋友的，那不叫朋友。按我们乡里话，那叫水蛭没是专门抓着人吸血的。”
““您一旦断了它的吃食，它自然就掉头去找下一个倒霉蛋了。这种东西，甩掉了是福气，有什么好可惜的？真正的好朋友，可不会因为你说了个不字就翻脸的。”
他顿了顿，语气轻快。
“而且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而且我敢说，明天，您一定会交到新的朋友的。”
“为什么呀？”
“你就等明儿看吧！”张伯卖了个关子，笑的弯弯的。他没有再解释。
盛然听到这里，好奇地眨了眨眼。她转过头，看向身侧——在她的视野里，半透明的林姝正安静地坐在那里，她想让林姝给她解释一下。
林姝迎上盛然的目光，也肯定地点了点头。
“张伯说得对。而且，真正的朋友之间，本就不需要刻意讨好。”林姝清冷的嗓音在盛然识海里响起，“你不需要为了迎合别人而伪装，你只需要做你自己，自然会有人被你所吸引，相信我。”
看着林姝半透明的侧影，听着那充满安全感的声音，盛然的心跳忽然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一阵晚风顺着半降的车窗吹进来，吹散了夏夜的闷热。盛然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情。
对呀，她在害怕什么呢？无论失去多少那些虚情假意的人，她现在都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因为现在有林姝在她的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