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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见了 在某一天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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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言,快出来帮我端一下菜。”
魏言从书本中抬起头,听话的走到厨房,程溪一边炒菜,一边回头给她指了一下旁边的盘子:“把这个汤端出去吧,小心烫,我还有最后一个菜了。”
魏言端起来轻轻的闻了一下手中的汤:“好香啊。”
程溪得意的昂起头:“那当然了,你爸可是最喜欢我做的汤了。行了快出去吧。”
汤是家常的鸡蛋豆腐汤,被程溪一番操作,就成了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生菜的绿,豆腐的白和鸡蛋的黄组合在一起,看的魏言食欲大动。
她一步一步的端着这盆汤走到餐桌旁,正准备抬手放下汤盆,就听见大门被急促的敲响了。
“咚咚咚”突然响起的砸门声震得门有些发颤,魏言不受控的一抖,汤盆从手中滑落,砸到了地上,她的心也急促的跳动起来,她呆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反应。
程溪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哎呀你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没端稳啊,有没有烫到啊,我看看手。”程溪确认过魏言没被烫伤后又赶紧去开门。
门一开只见一个男人双眼通红,看见程溪眼神条件反射型的避开:“弟妹。”
程溪脸色一变:“张哥,出什么事了吗?”
张德明哽咽的几乎说不出来话:“弟妹,你,节哀。”
程溪脸一下子就白了,她腿一软差点没跪了下去,但还是强撑着,死死拉住张德民的衣服:“张大哥,到底出了事了,你说清楚。”
魏言听到门口的声音,好奇的走了过去,刚好就听见男人的声音:“是在前面那个十字路口出的事,那人喝醉了,两辆车都冲了下去。”
七岁的魏言没有听懂这些话的意思,只是看到妈妈神色奇怪,于是好奇的上前拍了拍程溪:“妈妈,爸爸还没回来吗,我把他的汤弄撒了,他会生气吗?”
听到女儿的声音,程溪僵硬的眼珠缓缓动了动,回头看看那片狼藉,又看看一脸天真的女儿,心头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愤怒,那愤怒夹杂了惊恐和绝望,变成扬起的巴掌,落到了魏言的脸上。
“问问问,你长心没有!”眼泪随着怒吼同时出现在了程溪的身上。
巴掌落在魏言脸上的时候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听到妈妈的声音,她才后知后觉的体会到委屈,魏言不懂为什么温柔的妈妈会打她。
但是妈妈恐怖的脸色让魏言不敢哭出来,当前的气氛和之前没听懂的话让她感觉到害怕,似乎是有非常非常严重的事情发生了。
看着妈妈的眼泪,魏言忘记了脸上的灼烧感,继续上前想擦干妈妈的眼泪。
程溪却根本顾不上她,魏言看着妈妈和张叔叔匆匆忙忙的出了门,只留下一句:“别乱跑。”然后大门就关上了。
房间也静了下来,炒菜声,说笑声,哭声,都没有了,安静的让魏言害怕,她隐约感觉到以后的生活可能要出现变故了,但是没有人给她讲发生了什么,她应该要做什么。
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渐渐的,有些坐立难安。
魏言站起来,去厨房拿起抹布将地上的汤擦干净,又拿起扫把把菜也扫了。
然后又静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江言也不敢回房间看书。
她就是等着,一个人在客厅等着。
一直到客厅开始变暗,魏言才惊觉天已经黑了,她起身准备去开灯。而这时,门开了。
魏言僵在开关处,心又开始跳了起来,是妈妈回来了。
“咔”一声,客厅的灯被程溪打开,江言看着妈妈双眼红的吓人。
“收拾一下,跟我走吧。”程溪的声音很木然,说完这句话就径自去了卧室。
江言轻轻的“哦”了一声,也走进了她的卧室。
收拾东西,收拾什么东西呢?又是要去哪里呢?
她不敢多想。
魏言紧张又迷茫的想着,泪水比思绪更明白主人的情绪,魏言胡乱抹了一把脸,随手拿起桌子上的电子手表,那是爸爸买给她的。
在路上,程溪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一直在手机上看着什么,魏言不敢和她说话,她害怕一说话就要知道什么可怕的事。
路程总归是有终点的,当出租车停下,魏言和妈妈慢慢走入一间房子,看着躺在床上的人时,魏言哭了。
她还是理解了发生了什么事,她看到了爸爸,那张苍白的脸,是她的爸爸。
房间里有魏言认识的人,也有她不认识的人,但此时她们都是一个表情,沉痛,怜悯。
程溪突然的嚎了一声,然后从魏言身边冲过去,瘫倒在那张床边:“怀安啊,你别走啊!你要我怎么办啊!”
那是魏言第一次听到妈妈如此凄厉的哭声,这哭声刺的她心脏开始阵痛,魏言张张嘴想说什么,可一开口只有“爸爸”的重复词语。
早上不是才就见过吗?爸爸出门之前还说这周末要带她去买玩具呢。
一个女人走了过来,是江言的小姨,小姨搂住魏言:“言言,待会好好和爸爸说再见,让他放心,好吗?”
魏言只是哭着,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她不自觉地摇着头:“我不要爸爸走,我要爸爸。”
她言抬起头,求助般的望向程风:“小姨,我想让爸爸回来可以吗?”
程风哽住,她看着小外甥女的目光,实在说不出话来。
事发突然,她也是刚从学校里赶回来。
正在这时,几名穿着黑色西服的人进来了,为首的男人走到程溪身边扶起她:“家属,时间差不多到了,让其他家属做最后告别吧。”
程溪将视线终于又分给了魏言,魏言看着妈妈的目光,不自觉绷紧了身体。
“过来。”程溪朝她招手,等魏言走过去,母女两的手握在一起。
程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言言,再看看爸爸吧,绝对要记住他的样子。”
怎么会记不住了,怎么会忘记爸爸的样子呢?
就算视线模糊,魏言也仍然看着爸爸,这应该是最后一面了吧。
魏言心底突然想起这样的念头来,她感到身体很冷,竟开始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魏言的手臂缠住程溪的胳膊:“妈妈,我想……”
想什么呢,魏言自己也说不清。
之后的过程,魏言像是在梦里,她寸步不离的跟着妈妈,两人一套黑衣服穿了好几天。
有很多人过来和她们说话,程溪哭的太多,后来对着来悼念的人,只是淡淡的点点头,而魏言像是坠入了黑色的泥沼,压抑的氛围让她开始变得有些阴郁。
这期间,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压在了程溪身上,使得她无暇顾及女儿,魏言经常一个人坐在那个大大的木盒子旁边。
那时还没有封棺,魏言伸伸头就能看见爸爸,她坐在木棺旁边,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的站起来看看爸爸。
她再也没有爸爸了,在一天天中,她一次一次的更加明白了这件事。
这期间魏言一直和小姨睡在一起,程溪要守夜,魏言每天睡前都能看见妈妈一个人坐在木棺前,也不哭,也不说话,只是一个人坐着,第二天魏言醒来时,又看见妈妈开始招待客人。
在追悼会结束的第三天,程溪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