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婚早育[先孕后爱]》厚外套

10、第 10 章 “傻瓜。”

　　相比于孩子到来的喜悦，尤嘉穗感受到的更多是怀孕带来的压力。

　　她一下受到了来自尤家和魏家的双重关注，一举一动都被过分解读。她想回爷爷奶奶家，但父母严令禁止，理由让她挑不出毛病——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照顾她心有余而力不足，也让其他人担心。

　　孕激素让她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劲，除了孕反，还有就是挥之不去的睡意。

　　尤青禾在忙着开学的事，尤嘉穗不想和父母接触，几乎整天都待在房间里，也避免闻到食物的味道想吐。

　　魏鸿礼推掉了小部分工作和应酬，每天下班都会来尤家陪她一会儿。下午开会耽误了一点时间，恰好碰上晚高峰，他到尤家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八点。

　　尤家夫妇有事回了老宅，家里只有家佣在，魏鸿礼把手里的大包小包递过去，又问，“嘉穗呢？”

　　“睡觉呢。”

　　“这个点睡觉？”魏鸿礼抬腕看了眼时间，早就过了正常的晚餐时间，“晚餐没吃？”

　　“没吃，做好了叫她，吵醒了闹脾气呢。粥还在保温柜里，看她什么时候想吃我给端上去。”

　　魏鸿礼点点头，叮嘱把水果都给切了，顾自上了楼。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严丝合缝拉着，除了刚开门的时候能看清一点光亮，其余时候伸手不见五指。

　　他轻轻把窗帘拉开，稀薄的光线透进屋里，这才能看见床上躺着的人。

　　她半趴在床上，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长发一半铺在枕边，一半挡着脸。孕妇体热，她穿得单薄，被子只搭着肚子，魏鸿礼摸到她的肩膀一片冰凉，扯过被子轻轻给她盖上。

　　尤嘉穗其实在他开门的时候就醒了。

　　她以为是珍姐，故意装睡不想搭理。但他往落地窗的方向一走，她就闻出了他的味道。

　　干燥，温和，是她在同龄人身上从未闻到过的木质香，莫名让人心安。

　　“你来干嘛？”

　　尤嘉穗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睁开一只眼看他。

　　“你下午给我发信息说想吃草莓。”

　　她甩开身上的被子，嘟囔道，“都晚上了，我现在不想吃这个。”

　　见她醒了，魏鸿礼打开落地灯，重新把被子给她盖上，特地没像之前那样盖严实，把小腿露了出来。

　　他好脾气地拨开她挡在脸上的头发，浅声问，“那想吃什么？”

　　“我要吃蓝莓。”

　　“买了。还有芒果和西瓜，好几种。”男人笑了笑，又问，“这样躺着不难受吗？”

　　尤嘉穗哼了一声，朝他伸出手，“你拉我一把啊，我没力气。”

　　他顺势握住她的腕子，细腻光滑，被冷气吹久了泛着凉意，他摩挲几下，给她拢好被子，下楼把小米粥和水果端了上来。

　　魏鸿礼刚拿起碗，尤嘉穗就往嘴里塞了颗蓝莓。

　　“先喝粥。”

　　“不想喝。”

　　他看着她，她不甘示弱瞪回去。

　　“你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一下就吃水果容易冷到肚子。”

　　尤嘉穗犹豫片刻，还是张嘴喝下他喂的粥。

　　怀孕已经让她足够难受，她这段时间闻不得任何过重的气味，哪怕只是衣服上沾了点味道都会吐，她可不想上吐下泻。

　　喝了小半碗，尤嘉穗把碗推回去，“喝不下了。”

　　小米粥本就没什么味道，盖不住嘴里的苦味。魏鸿礼并不强求，她能吃多少是多少，他把粥放到一边，给她把水果端了过来。

　　不管她吃什么，对于魏鸿礼来说，能吃下就是好事。

　　尤嘉穗咬下他叉到嘴边的水果，含糊不清道，“我讨厌死你了，凭什么爽的是你，难受的是我！”

　　魏鸿礼安静地等她咽下嘴里的水果，不紧不慢再递过去一块。

　　讨厌他，但不讨厌他照顾她。

　　“以后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尤嘉穗下意识就回：“骗人。”

　　爸妈也是这么说的，但他们还是背着她在外面吃了别的。尤嘉穗虽然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但心里还是委屈他们说到做不到的行为。

　　所有人都因为她怀孕这件事哄她，但都不是出于她才哄她。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重重掉在被子上，砸在魏鸿礼心头。他把她抱进怀里，仍觉得自己的胸膛不够宽，臂膀不够长，不能将她融入自己。

　　她的眼泪滚烫，连冷气都分不走丝毫热量。

　　“不骗你小乖，以后我吃的每一餐都跟你报备。”

　　“骗人，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偷吃。”

　　“我把你揣在兜里，随身带着。”

　　尤嘉穗破涕为笑，在他的西装上抹眼泪。她眼角还是湿的，魏鸿礼探手为她抹去，她没拒绝，只是嘟嘟囔囔问，“我要是没力气结婚了怎么办？”

　　“那我就全程抱着你。”

　　婚礼的事由他一手操办，是魏家的态度，更是魏鸿礼的态度。

　　“你就那么喜欢我，一定要跟我结婚？”

　　魏鸿礼叹了口气，在她发顶蹭了蹭，“是啊，我年纪大了没人要，你心疼心疼我，跟我结婚吧。”

　　尤嘉穗含糊嗯了一声。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会上演一遍，魏鸿礼陪着她闹，随她发泄情绪。他每天给她发照片，除了小米粥就是一点水果。

　　直到婚礼那天，两人都瘦了不少。

　　“食不果腹”的情况一直到他们婚后才改善。

　　尤嘉穗的孕反消失，一时之间胃口大开，什么都想吃。魏鸿礼尽量满足她的需求，两人的聊天记录全是关于吃的。

　　有次正开着会，手机就不停振动。

　　他以为是妻子又提了什么新要求，打开手机一看，才发现并非如此。

　　杨芳君和赵贻敏同时去了他们家。

　　尤嘉穗有了胃口，两家人变着花样想让她多吃一点，把之前缺的营养补回来。

　　魏鸿礼回到家，看见的就是妻子坐在餐桌旁，吃不下又硬吃的样子。

　　她嘴里塞得满满的，赵贻敏还在劝她多吃一口。尤嘉穗跟婆婆没怎么接触过，对方对她的好让她无所适从，不好意思拒绝这些好意。此刻见到魏鸿礼如同见到救星，立刻瘪了嘴，可怜巴巴看着他。

　　他少见地冷了脸，拿开尤嘉穗面前的碗，对母亲动了怒，“一口吃不成大胖子，您没看到她已经吃不下了吗？”

　　“这碗也没多大……”见女婿动了怒，杨芳君也不好让亲家失了面子，帮腔的话刚说了半句，被魏鸿礼失礼地打断。

　　“嘉穗的胃口本来就不大，她的餐都按点在吃，您看她的肚子胀成什么样了？”

　　尤嘉穗靠在他怀里，适时地打了个饱嗝，看得魏鸿礼又好笑又好气。

　　“是妈不对，想着嘉穗之前孕吐瘦成那样，又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太心急了。”

　　尤嘉穗能理解赵贻敏对自己的好，此刻摆着手，又悄悄拉着魏鸿礼的衣摆，示意他不要再说了，“慢慢吃也能吃完的。”

　　魏鸿礼幽幽盯着她，她越说声音越小，朝他乖乖笑了一下。

　　杨芳君看着二人，心里宽慰又心酸。

　　等两位母亲一走，魏鸿礼没好气地捏着尤嘉穗双颊，挤到一块去。

　　“‘慢慢吃能吃完’？那你给我发信息做什么？”

　　“哎呀，她是你妈妈，我不好意思拒绝嘛！”

　　“没什么不好意思拒绝的，小乖。”他揉揉她的脸颊，感受到肉感后心安不少，“一切以你的感受为主。今天吃了什么？肚子胀不胀？”

　　肯定是胀的，她四个月的肚子，原本只有一点鼓起的弧度，现在像是往里面充了气。

　　尤嘉穗掰着手指给他细数下午吃了什么。

　　“你怎么……那么愿意听她们的话，我说的就一句不听？”

　　魏鸿礼对她无可奈何，只能抚着她的肚子，弯下腰，用额头撞撞她的，“现在怎么办？又不能揉。”

　　“那我、我抠出来？”

　　“傻瓜。”

　　他牵着她，出门走了半小时。别墅区幽静，两人长长的影子交叠着拖在身后。

　　尤嘉穗看着面前的男人，他还没来得及换上便装，西装外套搭在她肩上，他只穿着衬衣，路灯一照，让她有种不真实感。

　　她想扯出自己被他牵着的手，但他看似虚虚握着，却抓得很紧。尤嘉穗没有挣开，反倒被他注意到了自己的意图。

　　“怎么了小乖？”

　　尤嘉穗说不出口。

　　她像是被塞到了灌满水的玻璃罐里。一张嘴，水就会灌进喉咙里，让她下意识紧闭双唇。

　　她讨厌这种被抓紧不放的感觉，更讨厌被单独关心的感觉。

　　陌生，反而让她没有安全感。

　　或许那种被迫咽下食物的酸胀感才是最适合她的，因为她肚子里有个生命需要营养，所以他们都对她特别关心。

　　那这个孩子生下来之后呢？

　　“我……”

　　尤嘉穗如鲠在喉。

　　“我累了，不想走了。”

　　魏鸿礼没有怀疑。

　　“魏鸿礼，”斟酌再三，她终于问出了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如果我当初没有发现怀孕，你会跟我结婚吗？”

　　“可能不会。”

　　尤嘉穗当即就要甩开他的手，魏鸿礼微不可察地叹息，解释道，“这个问题应该反过来我问你。你还年轻，米米。当你见过这个世界更多的一面，你就再难想到结婚这件事了。”

　　十八岁的女孩对任何新事物都容易产生兴趣，她会遇见更多的人，可能会在大学被年龄相仿男生吸引。结婚这件事在魏鸿礼的计划中，但尤嘉穗的变化是他不可控制的。

　　怀孕将进程直接快进到了结果，对于魏鸿礼来说是件再好不过的事。可如果她当时没有怀孕，他现在不一定能站在她身边。

　　她的自由让他惶恐，没有羁绊让他觉得不安。可真有了羁绊，他又对她感到愧疚。

　　“没有什么如果，米米，我们已经结婚了。你是我的妻子，你可以向我表达任何想法和情绪，我会努力理解和接纳。”

　　他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安抚性的吻，抹掉她的眼泪，“需要我抱你回去吗？你可以向我提出任何要求的。”

　　尤嘉穗吸吸鼻子，抬起他的胳膊，用他的袖子擦眼睛，“我自己走吧，肚子还有点胀。”

　　“那我们再走一段？”

　　她点头，刚走了两步，忽地攥住了他的手，指甲抠在他手背。

　　魏鸿礼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

　　尤嘉穗双腿微张，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魏鸿礼的心猛烈跳动起来，以为她有什么意外，却在她开口的下一刻同样失神。

　　她脸上流露着迷茫，还有惊喜，当然惊吓也十足显眼。

　　“宝宝、他踢我了。”

　　她至今记得这种感受，像是小虾米在肚子里跳，不痛不痒，似乎是听见了爸爸讲的话，跳一跳表示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