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捞女日常2》薛绣虎

16、预制亡夫，16 天命无常

　　蜜饯坊被第一锦转为官营。

　　归远城还出产烈酒，这是气候条件导致的必然，此地苦寒，大多数人依赖烈酒暖身。当然这是不科学的，但却导致了本地酒坊高超的酿酒技术，第一锦直接抽调部分酒坊，生产高纯度酒精，以供伤兵营使用。

　　现阶段军医的治疗方式虽然手段古早，但技术上却无懈可击，造成伤病死亡率居高不下的原因，和南丁格尔出现前一样，没有专业的足够的看护，也没有无菌意识和管理学。

　　而第一锦都有，她也真的在乎。

　　肉眼可见的存活率提升简直是个神话，除了操作的医护，没有人相信只是简单的滚水烈酒消毒，每日巡视，规范化操作的功劳，反而宁愿相信有神存在。自古以来，女神都是暴烈且慈悲，一体双面，如今第一锦完全符合这种幻想，他们过得太苦，怎么可能不信？

　　而第一锦则头痛于缺胳膊断腿的伤兵如何安置。

　　按照朝廷规定，他们应该被给予一定遣散费，回到原籍。但在当下这个局势前，他们还能不能走到原籍都是个问题，倒不如多等几年，打回原籍。

　　小皇帝乖张暴戾，新太后手段不够，襄阳公主也不是能够稳定局势的人，这第一家庭的一家三口，很快就会自己作死，而第一锦需要等待的时间并不多。所以她把这些老兵分配各个工坊，实在没有劳动能力的，则安排进孤老院，由专人照顾，维持生存——没有特意找女人，因为第一锦清楚，只找女人看上去像什么。

　　.

　　七个月后，北狄人尚未来犯，周遭城镇叛乱，乱民一连拿下十几个县，消息传遍北境，京城却尚无反应。第一锦顺理成章带兵平叛，把宋宪也带了过去，重定秩序。

　　宋宪亲眼看着她如何摧枯拉朽打败，收编叛军，心知肚明正在发生的是什么。

　　割据。

　　可他拒绝不了，面上愁眉苦脸，身体却很诚实，日夜加班，将这十几个县纳入归远城治下，干得热火朝天。

　　第一锦从前精于内治，很少享受这种带头冲锋，自有外置大脑为她思考的快乐，几天后才良心发现，踏进榆岭县县衙，心情颇佳：“令德！”

　　看到宋宪的脸色，她脚步一顿：“令德？你看上去好像很累？”

　　宋宪欲言又止，宋宪咬牙切齿，宋宪想了想，累得没力气发脾气，干脆回以拱手：“将军，榆岭县黄册在此，本地产业也已经收编，不从者皆斩，如您吩咐，识字班也办起来了。这里的读书人不多，全部已经召集。”

　　因为有朝廷镇远将军的名头，平复叛乱很容易，施行新政也很容易。宋宪很清楚，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全都是遵从这位将军的脚步，故而怨言虽多，但主要是自己一个人管家太累，而非不服。

　　他太服了。

　　到现在这个地步，彼此都是心知肚明，她不简单。只是宋宪并不知道，能走多远。往好处想，大公子已经十二岁，熬过这几年，终归还是稳的。往坏处想，这七个月已经足够宋宪知道，新帝多么不可靠。

　　国赖长君，本来一个十几岁的娃娃登基就足够令人疑虑，而他所表现出来的素质，和朝堂如今的情况，都让人无法乐观。虽然不敢去想亡国二字，但每况愈下，总是要对自己承认的。

　　在这等风雨飘摇之际，宋宪甚至觉得归远城是个桃源。

　　第一锦连忙说好话：“先生辛苦了，这归远城也就只有先生一人可以十几日梳理清楚收复的十几个县，若非先生，我也不能毫无后顾之忧……”

　　宋宪用幽幽的眼神盯着她。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憔悴了吗？！十几天，十几个县！喂！你看我像是铁打的吗？！

　　第一锦赔笑：“先生既然累了，不如用顿热饭，赶紧去休息，剩下的这些事我来。”

　　她终究不能这么昧良心。

　　而宋宪又哄好了自己。罢了，将军又有什么错呢？能够一路凯旋势如破竹，十几天收复失地，这是他梦想中的将军啊！至于自己，累就累点吧，反正来都来了，公务只剩一口气可以做完，他有点强迫症，精神也十分亢奋，谁也睡不着。

　　于是宋宪十分贤惠地说：“将军不必担忧，下官并不疲惫，等处理完这些公务再休息也不迟。”

　　第一锦大受感动，心想这么多年来，终于让她也享福了，于是体贴道：“怎可如此？令德实在辛苦，厨下方才来说过，有热菜热饭，我叫他们送来，你先用饭，这些东西我帮你看。”

　　系统忍不住出声：“你现在好像一个渣男哦，老婆家务都快做完了，只剩下扔垃圾，你说，快歇着，我帮你扔。宋宪怎么不骂你，帮，这个家不是你的吗？哦不对，这地盘不是你的吗？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吗？这个家跟你没关系吗？”

　　它实在是活泼，第一锦脸上出现一抹笑意，坐上大堂检视最后的文件。宋宪倒也不硬撑，宛如一个对四体不勤丈夫无比包容的妻子般，坐下用饭的同时，事无巨细的交代着自己这十几天的极限劳动成果，包括各县值得注意的人士。

　　既然要割据一方，那人才自然是第一要务，宋宪这个治中肉眼可见职责越来越重，他也想要有人分担。

　　第一锦翻阅完文件，他也正好吃完，于是二人议定次日开始筛选人才。宋宪毕竟不能自主，所以希望她亲自见见这些人。第一锦道：“先生也太小心了，归远城若没有你，又哪来今日？日后这样的事，先生自决便可，若有要举荐给我的，直接带来就是。”

　　宋宪十分感动，觉得自己这内裤真没洗错人，心情更是火热无比。

　　自古君臣如夫妻，微妙的是他这臣也是转手了一对夫妻。这几个月宋宪已经很少想起没用的杜修远，只在此刻有些感慨。杜修远虽然对他也足够礼遇，但二人磨合不好，杜修远又烂的太快，实在留不下什么好印象。

　　没想到自己这把年纪，居然还能遇到一位明主。

　　不由干劲更足。

　　.

　　第一锦拿下新的地盘，新的主线任务就颁布了。

　　请割据一方，获得朝廷认可。

　　步子迈得够大的，这意思是让她被封节度使？第一锦暂时还没有这种想法。可以当，但不能是第一个，也不能是现在。她这边是孤儿寡母，朝廷那边也是，那对孤儿寡母无助无能了，才会需要一个短板明显，却有能力收拾残局的人。

　　她不急着出头。

　　第一锦返回归远城，守住自己的基本盘，一边筹备防御北狄的日常任务，一边检查一对儿女的学业。

　　杜新看上去成长了很多，虽然还是个孩子模样，但眼神举止，无一不脱胎换骨。他的课业很好，毕竟日夜都有人在他耳边说，你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保护母亲和妹妹，将军的位置是你的，责任需要你扛起来。

　　杜容也几乎是变成了大姑娘模样，她天真一些，对母亲在外的事很感兴趣。一方面是担心，想知道危不危险，另一方面是，她从没想过母亲可以是这样的。作为女孩，对于父亲变心这件事，杜容天生更恐惧。她不想看到失魂落魄，让自己和哥哥退让隐忍，好似除了忍受父亲的变化就什么都不能做的母亲。

　　不是嫌弃，而是心疼，难过。

　　相比起来她宁愿父亲战死沙场，过往的耻辱和恐惧一笔勾销，还算是为这个家做了贡献。

　　她不是那么期待哥哥做将军，因为母亲已经做得很好了。

　　从前罗芳也跟孩子们提起外祖家，可毕竟从未见过什么人，只知道他们都死的很早，母亲很难过。作为孩子，对自己血脉相连的亲戚总有几分在意，而母亲的忧愁，他们就读不懂。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母亲也是罗家人，两个孩子第一次意识到这点。甚至罗家的旗帜，比杜家的在北境更好用，因为母亲是罗家的女儿。

　　杜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但她深有感触，甚至隐隐兴奋战栗。母亲出征的时候，打出罗家的旗号，那场面在幻想中令她热血沸腾。所以越发崇拜母亲的杜容害羞地缠着她要和母亲一起睡。

　　第一锦答应了，九岁的小姑娘在这个时代也还有特权，何况杜容不需要学习什么新娘课程。洗漱过后她和杜容躺在一床被子里，杜容摸了摸母亲手臂上的擦伤，小声问：“娘，你会害怕吗？”

　　别人应该会害怕吧，她还真没有。

　　然而对孩子不能这么说，第一锦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有点。”

　　杜容钻进母亲怀里，小声说：“娘，我喜欢现在这样，我不想爹……”

　　她觉得自己很坏，毕竟从前，父亲对她很好，她也很爱他的。就算家里翻天覆地，她也不该这样想，父亲死了是件好事。她很可怕吗？

　　第一锦轻笑一声，搂住她：“天命无常，你爹也是为国捐躯，过去他做的事，我们不可以再提了。这些话不跟别人说，是没事的。他是不是一个好父亲，能不能得到你们兄妹俩怀念，要看他做得好不好。”

　　所以，你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