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月》墨染山河S

2、校园偶遇，局促擦肩 校园

　　午后的阳光褪去了正午的燥热，变得温软绵长，透过香樟树层层叠叠的枝叶，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洒下一地碎金。

　　下课的铃声刚过，校园里便涌满了往来的学生，喧闹的谈笑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每一个角落。沈知聿抱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本，指尖轻轻扣着书脊，刻意放慢了脚步，避开人群拥挤的主路，沿着侧边的林荫道慢慢往宿舍方向走。

　　他依旧不太适应这般热闹的氛围，比起扎堆的人群，他更偏爱安静的角落。微风拂过，带来香樟叶清新的气息，偶尔有几片嫩绿的新叶随风飘落，轻轻落在他的肩头、发间，他抬手拂去，眉眼间依旧是那副内敛温顺的模样。

　　转校而来的第一天，除了课堂上那片刻的慌乱与心动，余下的时间他都过得小心翼翼。他习惯了独来独往，即便有同学主动搭话，也只是浅尝辄止地回应，心里始终记挂着教室里那个挺拔疏离的身影，那份突如其来的悸动，像藏在心底的小秘密，不敢轻易示人。

　　正低头走着，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动静，夹杂着男生们爽朗的呼喊声，还有篮球撞击地面发出的“砰砰”声响。

　　沈知聿下意识地抬眼望去，脚步不自觉地顿住。

　　不远处的篮球场边，一群少年正聚在那里，而人群中最惹眼的，无疑是陆则衍。

　　他早已脱下了搭在肩上的校服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内搭，身形挺拔修长，手臂线条流畅利落。他手里把玩着一颗篮球，指尖灵活地转动着，动作随性又帅气，即便只是站在那里，周身那股冷淡桀骜的气场，也让他与身边喧闹的同伴格格不入。

　　阳光倾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利落的肩线，额前的碎发被微风拂起，露出饱满的额头，深邃的眉眼微微垂着，神情淡漠，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有女生抱着书本路过，忍不住频频回头偷看，却没人敢上前靠近。

　　沈知聿的心跳骤然加快，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怀里的书本都险些滑落。他慌忙低下头，想要转身绕开，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莫名挪不动脚步。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偷偷看着那个耀眼的少年。

　　看着陆则衍抬手将篮球抛给身边的同伴，看着他微微侧头，听着身边男生说话，薄唇轻抿，偶尔淡淡应上一句，即便神情冷淡，却依旧挡不住周身散发的少年意气。

　　沈知聿的心跳越来越快，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连呼吸都变得轻浅。他知道这样很不妥，像个偷偷窥探的陌生人，可目光却偏偏不受控制，牢牢黏在陆则衍身上，移不开半分。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小心思里，紧张又忐忑地偷偷观望时，陆则衍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眼，目光径直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四目骤然相对。

　　沈知聿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涌上了头顶，脸颊瞬间发烫。他像一只被抓包的偷食小猫，慌乱得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要躲开那道视线。

　　可他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陆则衍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深邃的眼眸里依旧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只有一片淡淡的疏离，像是在看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仅仅是一瞬的对视。

　　沈知聿却觉得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砰砰砰，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攥紧了怀里的书本，指节泛白，紧张得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害怕陆则衍认出他是今天刚转来的新同学，害怕对方看穿他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悸动，更害怕对方眼里那丝毫无波澜的冷漠。

　　陆则衍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停留，便收回了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身边的篮球和同伴身上，仿佛刚才那个站在林荫道上的清瘦少年，不过是路边一棵不起眼的小草，不值得他多一丝关注。

　　沈知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却又莫名涌上一股淡淡的失落。

　　他不敢再停留，低着头，加快脚步想要从篮球场边快步走过，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他手足无措的地方。

　　可偏偏事与愿违。

　　就在他低着头快步前行，即将路过篮球场入口时，一颗篮球突然从场内飞了出来，朝着他的方向滚了过来，恰好停在了他的脚边。

　　沈知聿的脚步再次顿住，看着脚下的篮球，心里一紧，有些茫然地抬头。

　　场内的陆则衍也看到了这一幕，身边的男生笑着喊：“则衍，麻烦捡下球！”

　　陆则衍没说话，迈步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沉稳又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知聿的心上。他紧张地攥着书本，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死死盯着地面，看着那双黑色的帆布鞋一步步靠近。

　　很快，陆则衍便走到了他的面前。

　　少年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一股清冽又略带冷感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阳光味道，瞬间包裹住他。

　　沈知聿的呼吸一滞，心跳快得几乎窒息。

　　他看着陆则衍弯腰，修长的手指捡起地上的篮球，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鞋尖，轻微的触碰感传来，让他浑身都微微一颤。

　　自始至终，沈知聿都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只能看到对方线条利落的下颌，以及微微弯曲的脖颈。

　　周围的喧闹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和陆则衍两个人，还有他自己疯狂的心跳声。

　　陆则衍捡起球后，直起身，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便朝着场内走去。

　　两人擦肩而过。

　　少年清瘦的身形与挺拔的身影短暂交汇，又迅速分离。沈知聿能感受到身边那股清冽的气息渐渐远去，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开，却又空落落的。

　　他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怀里的书本被他攥得有些发皱，脸颊依旧滚烫，心底刚刚平息下去的涟漪，又因为这一次猝不及防的偶遇、这一次短暂的擦肩，再次翻涌起来，久久无法平静。

　　风再次吹过，香樟叶沙沙作响，落在他的肩头。

　　沈知聿慢慢抬起头，看着陆则衍回到篮球场中央，与同伴一起嬉戏打闹，依旧是那个耀眼又疏离的少年，仿佛刚才的偶遇，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而他，却因为这短暂的相遇、不经意的触碰，在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靠近他一点点，都会让自己如此慌乱。

　　原来，即便是一次毫无交流的擦肩，也能让他记很久很久。

　　沈知聿轻轻咬了咬下唇，抱着书本，转身快步离开。

　　只是这一次，他的心底除了紧张与羞涩，还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四月温柔的晚风里，悄悄蔓延，一点点扎根。

　　这场局促又慌乱的偶遇，像一根细细的线，悄然将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少年，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而他们都不知道，这份始于四月的悸动，往后会成为贯穿彼此一生，痛彻心扉却又无法割舍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