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意识到暗恋之后》图蓝

1、第 1 章 第一章

　　1、
　　2016年8月25日，一个不算晴天的晴天，在一家奶茶店中，姜尧突然意识到，自己喜欢蒋遄。

　　起初，只是好友许潇随口提起的八卦，她说去年在文艺晚会上高调表白蒋遄的那个女生，艺术班的大美女赵安苒，暑假又特意和蒋遄报了同一个补习班，还加到了蒋遄的微信，两个人在业余时间一起去吃了饭，正好被一同学撞见。

　　“你说，这蒋遄是不是要被赵安苒拿下了？我的天，我的天，那可是蒋遄，诶，不过赵安苒真是勇啊，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表白，如果我是蒋遄，我肯定也心动死了。”

　　许潇描绘起八卦来总是眉飞色舞，兴致勃勃，丝毫没有意识到姜尧越来越凝重的脸色，直到她的奶茶见底，她突然发现好友竟然一言不语，眉毛微皱。

　　“怎么了，尧儿，你怎么不说话啊？”许潇用手在姜尧面前晃了晃，见她仍处于神游状态，便起了坏心思想逗她，“宝贝儿，你这样不说话，我会以为你喜欢蒋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却是沉默。

　　没有预期中的否定，姜尧仍然咬着吸管，嘴角微抿。

　　“卧槽！”女孩反应过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尧……尧儿，不会吧，你……真喜欢蒋遄啊？”

　　姜尧听到“喜欢”一词，才有了点反应，犹豫片刻，回答道：“我听你说，蒋遄和那个女生的事情，心里有点难受。”

　　“我不想蒋遄和别的女生在一起，听到这种传闻我就不舒服。”

　　随后，又带着点疑惑地问身旁的女生：“这样，算是喜欢吗？”

　　女孩眼睛生得极好，盯着人看的时候似有一斛春水蕴含其中，莹莹有光，尤其是现在“为情所困”的模样。

　　沉默片刻。

　　“……我觉得啊，尧儿，以我的经验，”许潇已由最初的惊讶转变为小心翼翼，喜欢蒋遄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她看了一眼好友的脸色，慢慢说，“宝贝儿你这种情况，应该算是喜欢上了。”

　　说完，许潇头一次觉得自己爱八卦这事这么不靠谱，肯定是她在姜尧旁边太爱提蒋遄了，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姜尧，要不然怎么会导致这位一心只想着学习的主也开始恋上蒋遄这朵高岭之花？

　　不过话又说回来，云城一中百分之八十的八卦都跟蒋遄有关，根本回避不了啊！谁叫这哥们是校园风云人物呢？

　　“但是啊，但是，尧尧你和蒋遄接触不多，可能只是受我的影响，平白无故地给人加了很多滤镜。你放心，这种喜欢很浅显，估计过几个月就会烟消云散了。”

　　许潇如是安慰。

　　可是——

　　姜尧并不认为自己是一时兴起，她最近，只要一想到蒋遄，心便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这种感觉，不可能仅仅是朦胧的喜欢。

　　但为了不让好友担心，她还是笑着点点头：“我也觉得，应该是这样的。”

　　说完，还喝了口奶茶。

　　可许潇是何许人也，熟读八十少女漫，百来部中外言情剧，一看姜尧这状态和神情，就一切都明白了。

　　好吧，为了好朋友的幸福，许潇决定，要从旁观者变为执棋人，要从八卦的传播者变为八卦的创造者，要用自己毕生所学的爱情技巧，将蒋遄这波云诡谲的局势在姜尧面前变得一片清明。

　　于是，少女拍了拍胸膛，非常义气地说：“姜尧，如果你要追蒋遄，我许潇一定为你出谋划策，将他的所有八卦提炼精华，供你参考，作你军师！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噗！”姜尧忍不住笑出声，随后，脸色由郑重转换为平日的温柔，“那我可记下了，不过——”

　　“让我想想吧潇潇。”

　　毕竟开学是高三了，所谓暗恋，也只能压在心底。

　　2、
　　是蓝中带灰的天空。

　　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姜尧盯着墙壁上的时钟，微微发呆，自己真的喜欢上蒋遄了吗？她搜了搜关于“喜欢”的各种资料，她的反应不说一模一样，至少十之八九是对的上的，她心中叹气：果然是这样啊……

　　“尧尧？”

　　“尧尧！”

　　陡然加大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唤了回来，是姜母。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叫了你几次都没答应。”

　　姜尧从容地回答：“马上高三，要开学了，有点难受。”

　　听到她说开学，姜母微愣，很快反应过来，将她拉到沙发上坐下，神色有些凝重：“说起开学，我跟你说件事情。”

　　“尧尧你还记得吗，你爸爸曾经有一个要好的战友吗，救过他的命的那位。”

　　姜尧回忆了一下：“是何伯伯？”

　　“是他。”姜母点头，“还是小时候见了的，难为你还记得。”

　　“……那位何伯伯，最近结婚了。”

　　“嗯？”这姜尧倒有些惊讶起来。

　　“这也是你爸爸才告诉我的，原来他很多年前就离婚了，前妻去了美国，他一个人照顾他儿子。最近，才娶了新媳妇。”

　　“他新媳妇在西市，要求他也去西市，但他们家儿子却在云城一中读高二，所以这位伯伯就拜托你爸，希望他儿子在咱们家住着，每个月给我们出生活费。”

　　姜尧一愣，“住我们家？”

　　“嗯。”姜母语气带了点同情，“他那个新媳妇不喜欢他儿子，据说不久前也怀孕了，你说说，那个家哪里还有他儿子的容身之地呀？那孩子也真是可怜……”

　　“不能去亲戚家吗？”姜尧突然打断母亲的话语，“为什么偏偏要来我们家呢？”

　　姜母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紧接着敛了敛神色：“这算是，你爸爸欠那位伯伯的，毕竟是当年的救命之恩。”

　　姜尧不说话了，她知道此事已板上钉钉，父母早已经决定好一切只是过来通知她一声。

　　于是她问道：“什么时候来？”

　　“你爸爸说，明天去接他。”

　　“住哪个房间呢？”

　　“我今天下午收拾了一下，就住书房。”

　　她的房间在书房旁边。

　　姜尧不再发问，她站起来说了声“知道了”，向书房走去。

　　她还有一些杂物堆在书房。

　　收拾好一切，姜尧躺在床上，慢慢回忆起她与蒋遄的几次见面。

　　虽然他的班级在她隔壁，但她其实不怎么能够看见他，只是偶尔走廊上能碰上几面，他的朋友走在前面，他走在后头，拖着懒散的调子，慢慢悠悠，等到朋友发觉时，再勾着那人的脖子，双方玩笑一番。

　　还有印象最深是，那天她差点迟到，一路狂奔之际不小心撞到了他，少年松柏般的身影有了倾斜，他恍惚之中，姜尧一声声“对不起”便响了起来。于是他笑道：“同学，看不出啊，你力气真大。”

　　姜尧耳朵微微发红，又一看时间，正正好好已经七点，她心中一惊，话已说出口：“救命，迟到了！”

　　身边的男生也一征，突然眉眼带了点狡猾：“要不咱们逃了早自习吧。”

　　“你哪班的？”

　　姜尧没缓过神来：“……3班。”

　　“那就是老周的早自习，他管得不严，我们班是老戴，他今天请假。”

　　他又问：“吃早饭了吗？”

　　“没吃。”她哪里还有什么时间吃早饭。

　　“那走？”少年挑眉，眼神炯炯地看着她。

　　姜尧脑子缓过来了，但出乎意料：“不，我还是不逃课了。”

　　怕他误会，又急忙补了一句：“我是语文课代表，我不能逃周老师的早自习，我先走了。”
　　说完她便也不再顾及其他，急匆匆地往前跑，恍惚间听得后面一阵轻笑，她的耳朵陡然发热。

　　他与她的交际少得可怜，为什么她当时拒绝了呢？

　　姜尧偏着头，想象着如果是那个大胆活泼的女生，赵安苒的话，是不是一定会大大方方地接受，进而留下一个可爱俏皮的印象？

　　她深吸一口气，心中涌现出一股不知何来的酸涩，随后自嘲地摇了摇头，姜尧啊姜尧，你在想什么呢，即使他不接受赵安苒的表白，难道你就能成为那个并肩人吗？你没有听许潇说过吗，喜欢蒋遄的女生能从一楼排到五楼，他收到过的情书比你吃过的盐还多，你才不过见过他几次，说上过那么一句话，你就以为自己是言情小说中的女主了，人家就要为你动容了吗？

　　半响，她拿出手机翻到许潇的微信，缓慢打字：

　　潇潇，今天的事……你就当我没有说过吧。

　　一个“你懂的”的表情包甩了过去。

　　那边很快来了信：我懂！我不会乱说的！尧尧你放一百个心！

　　姜尧回了个“感恩涕泪”的小狗表情包。

　　姜尧又打了会字，想跟许潇说一下她家要来人住的事情，但输入一半后又慢慢一字一字地删去。

　　退出微信，姜尧点开手机上的一个论坛APP，翻了几页，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海青蓝色中的一轮红月，上面的消息还停留在一个月以前。

　　TA的昵称是Z。

　　——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把这句话发了过去。

　　随后姜尧突然将手机翻过去，紧张地按下关机键，心脏有预谋似地跳个不停，“咚”、“咚”地回响在她的耳畔。姜尧把手机扔到床的另一边，麻利地拿了睡衣便往浴室走去，没有回头。

　　洗完澡吹完头发，已经10点半了，距离她发出的消息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姜尧轻咬下嘴唇，从床上找到她的手机，静默了片刻，她终于点开了那个APP，果然有一条最新的消息。

　　恭喜啦，对方说。

　　姜尧突然觉得没意思。

　　3、
　　今天是个好天气。

　　客人来的时候，姜尧正在房间里面做数学题。

　　“尧尧，快出来了，之氨过来了，过来打个招呼。”是母亲的声音，长调，带着少许催促。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的名字。

　　十七的学生，看似有了成人的外表，实际上还是依附于父母的孩童，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权利。她不想跟任何人分享自己的家庭，不管对方陷入了怎样令人同情的境地。但她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戴上礼貌又客气的面具，冷漠地旁观这一切。

　　姜尧慢慢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个少年正与她的父亲交谈，看起来十分瘦高，他单挎着黑色双肩包的一只肩带，推着一个28寸的黑色行李箱，穿着一件白色宽松的短袖，十分简约。

　　忽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有了第一次交锋。

　　他头发微微杂乱，容貌隽秀，一双眼睛似笑非笑，整个身形勾出少许懒散的意味。

　　像只狐狸。

　　姜尧不由得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温和的，如春风拂面的笑容，而是顽劣的，带有些讽刺的笑意。但她马上收回了这个笑容，只是淡淡地说道：“你好，我是姜尧。”

　　“何之氨，姐姐你好。”少年说着话，嘴角露出一个微小的梨涡。

　　还叫上了姐姐，姜尧觉得这个人过于会拍马屁。

　　她心中不屑，但仍变戏法般地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粉色礼盒，勾唇：“送给你的礼物。弟、弟。”

　　父母向她头来赞许的目光，显然没有想到她还有心准备了礼物。

　　而“弟弟”俩字她特意咬重了些，欲想提醒他在这个家中的地位。

　　少年微征，但未停顿多久便顺从地接过礼物，更是自然无比地说了声谢谢姐姐，看起来似乎十分意外与惊喜。

　　姜尧弯了弯嘴角：“不客气，不过，希望你晚上再打开它哦。”

　　这不是一个充满祝福的礼物，这是姜尧精心准备的整蛊弹簧，只要一打开，里面的黑色蜘蛛就会被弹簧极限弹出，开盒之人必然会被吓一大跳。

　　一想到那种场景，姜尧不由发自内心地露出笑意，她没有拒绝的权利，但这不意味着她会乖乖接受。

　　这样的下马威，无伤痛痒，但也足够了。

　　4、
　　何之氨来的时间正好是下午五点，姜母未准备晚饭，一家人便去了附近姜尧最爱的一家火锅店。

　　姜父姜母坐在一起，而姜尧以往独占的长椅多了一个人后，便变得宽窄，狭小，男生身上的清淡的洗衣液味道顺入她的耳鼻，她不由自主地又靠近了墙壁一些。

　　姜母见何之氨吃得不多，便捞了鸭血和鲜牛肉放入他碗中，嘱咐他放轻松，把他们当一家人就好。

　　姜尧看着自己已经吃空的碗，没说话——那本是她提前下好的鸭血，也是她吃火锅的最爱。

　　紧接着姜父笑着问道：“听说之氨你成绩很不错？在云城一中的火箭班。”

　　然而还未等男生回答，姜母便开口：“听你爸爸说，你上学期考试是全校第三呢，之氨，阿姨没记错吧？”

　　何之氨笑着点了点头：“阿姨您记性真好。”

　　“那可不，之氨啊你这名次好记，不像我们尧尧，每次都是五十多名，六十多名，那就不容易记，要是尧尧成绩有你这么好就好了。”

　　姜尧对这种拉踩的话免疫，继续吃着碗里的毛肚。

　　“五十名？姐姐也很厉害呢。”何之氨浅笑着回道。

　　“那哪能比得上你呀？也不知老何走了什么运，有你这样优秀的儿子。”姜父的语气充满羡慕，又对着姜母感叹道，“阿芸你说，要是尧尧是个男孩多好，女孩子，总归有多少不方便。你当初怀孕的时候可是……”

　　“欸！”姜母白了一眼丈夫，打断了他的话语，“都过去多少年的旧事，还在这提呢，这不计划生育嘛，别想那事了。”说完，又夹了一些羊肉到少年碗中，“之氨，见笑了哈，你伯父说话就那样。”

　　姜尧听到此，突然没了胃口。

　　所幸，这顿火锅很快就吃完了。

　　回到家中，她便借故早早休息，大约睡了一个多小时，就醒了过来，之后便一直无法入睡。想喝口水，杯中却空无一物。

　　姜尧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准备去接口水。

　　客厅的灯已经全部熄灭，此时显得有些寂寥，她看了眼自己隔壁的书房，那里也很安静，仿佛今日并未入住一名新的成员。

　　即使处于黑夜之中，姜尧也能行走自如，她熟稔地给自己的杯子倒满水。

　　但很快，她看到书房的门隙中透入出一抹灯亮，然后便传来一阵轻微的“腾”的声音，如果不是太安静，姜尧也不会听到这股声音。

　　姜尧脸色变了变，怎么可能会这么巧。

　　门的缝隙被打开，少年从那光中走了出来，他见到姜尧，显然也有些惊讶，但很快便打了个招呼。

　　“礼物，喜欢吗？”姜尧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喜欢。”

　　姜尧微愣。

　　“没想到是这样童趣的礼物，我很喜欢，谢谢。”

　　滴水不漏的回答。
　　这个弟弟确实不是个善茬。

　　女孩笑了笑，眼中却没什么情绪：“你喜欢就好。”

　　她挥了挥手：“早点睡吧，晚安。”

　　躺下床，想起什么，她拿出手机，又给那个叫做“Z”的好友发了一条消息。

　　我有了个弟弟，可我很讨厌他。

　　Z回复了她：为什么？

　　姜尧：因为他很优秀，爸爸妈妈会更偏爱他。

　　Z：你也很优秀。你会有更多的爱。

　　姜尧：真的吗？

　　Z：嗯，相信我。晚安。

　　姜尧：晚安。

　　很快，姜尧便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