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刀与花 晴空虚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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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数日，笙南园日日都还是和晚兰亭一起在书阁抄家规。
唯一不同的是，之后每次来都会折几只白梅放进书阁的白玉瓶中，为此折秃了好几棵白梅，本也没人发觉。说来也巧，就在家规快抄完之时，晚晦明走在碎玉小径上，顿觉路上白梅少了许多，要知道玉白雪的白梅是常开不败的。
抬头一望，心神一愣，竟是好几棵被人折得光秃秃的，除了树干啥也不剩。不远处的树上刚好又跳下一人，手里高举一枝绚烂白梅，正是笙南园。
笙南园刚准备往书阁走，一眼就瞅到了脸色发青的晚晦明，不以为意向他挥挥胳膊，手里的白梅枝也跟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先生好。”
晚晦明看向可怜白梅，一手扶额，一手放在心口上，满口痛惜：“笙南园，你随我来。”
笙南园心下奇怪，脚步却还是跟着晚晦明一路走，直到止步晚氏戒律阁。
戒律阁本就长期有人值守。晚晦明一挥手，两名值守门生立刻上前，将笙南园牢牢摁住，他半跪在地，挣扎不得。又唤了两名值守门生，一左一右，各拿了一把三尺有余的檀木戒尺，戒尺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几人面上皆是一派冷肃形容。
笙南园四下一扫，不明所以：“晚先生，这是何意？”
这时，段玉衡和白闻几人也冲了过来，被拦在戒律阁门口不得入内，抓耳挠撒，一看戒尺，吓得乍舌，心中发怵。只见晚晦明一掀衣摆，坐在了门生搬来的太师椅上，死死地盯着笙南园，喝道：“打！”
他目瞪口呆，忙道：“等等等等！先生，我何错之有……啊！”
手臂、腿背都挨了戒尺一百多下，打得他苦叫连连，手里却还是紧紧抓着白梅枝不放。直看得门口几人连连皱脸，不免同感。挨完打后，晚晦明并不多作停留，吩咐几句径自走了。门外几人一拥而入，却被几名门生拦开，只能空瞪眼看着两名门生一左一右架起还在哀嚎不已的笙南园，一路拖着他到了晚晦明指定的碎玉小径跪着，碎玉小径旁的石凳上坐着等待有一会的晚兰亭。
两名门生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换上一副笑颜，膝行几步，把白梅枝送到了晚兰亭眼皮子底下：“幸好是你。这样我也不算失约。”
晚兰亭不看白梅枝，看向笙南园，冷声道：“违反家规。”
笙南园：“家规？家规说的是不可随意折取。我都是精挑细选最好的折，哪里违反了？”说罢，他又墨迹蹭回碎玉小径，生怕晚先生在暗处杀个回马枪，再罚他好一顿打。
晚兰亭：“巧舌如簧。”
笙南园：“非也非也。”四下望望，确认在场只有他二人，才续道：“我这叫鲜花配美人。”
“你……”晚兰亭一个你字刚出口，一道同样的白蓝袍，携书卷自小径尽头走来，讶然驻足。晚兰州笑道：“这是怎么回事？”
笙南园变脸那叫一个快，嘴角一撇，就是委屈不已：“晚少主，你们先生好生厉害，不分青红皂白抓住我就是一顿打。”
晚兰州立刻迎了上来，看个大概，心下明了：“南园公子，怕是被先生抓现行了。”
“可不就是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晚兰州身后传来。段玉衡抱着手，面色阴云，算得上咬牙切齿：“都叫他不要碰白梅，不要碰白梅。他倒好，连摘好几天！这次还去了先生必经之路摘。”
“他就碰到我这么一次，却活像是我折光了所有梅树。”话语一转，笙南园又懊恼道：“更何况玉白雪那么多梅树，秃几棵又不妨事……”
闻言，晚兰州却是笑出声：“这话要是被先生听到，南园公子怕是要跪到地久天长了。”
段玉衡惊道：“就几枝花这么狠？晚先生也未免太过分了！”最后一句不由自主带上了不满，笙南园连忙身子一侧，瞅他一眼，他才反应过来。晚兰州却不在意，笑道：“晚亭，先生可说了跪到几时？”
晚兰亭：“消气为止。”
笙南园不禁乍舌，消气为止？那是几时？今日不消气就跪到明日，明日不消气就跪到后日……那岂不是没完没了！
就在此时，白闻匆匆赶来，支走了晚兰州，离开前又是好一顿对着段笙二人挤眉弄眼。段玉衡不解其意，又与晚兰亭寒暄几句。晚兰亭最后也是吁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淡声道：“要下雨了。”说罢，起身便走。
石桌上空空如也，白梅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不翼而飞。
晴空万里，哪里有雨？这边段玉衡正思量着，就被笙南园往下一带：“段玉衡还发什么呆呢！废话别说，赶紧背我。”
此后玉白雪也算是安宁了几个时日。笙南园依旧每日带着段玉衡和白闻到处在玉白雪转个不停，晚兰亭大多不理不睬，直到最后忍无可忍，双眼一闭，也依旧矫然不群。
这日，笙南园却推着几个少年着急要出门去，途径木廊花架，穿过掩映白梅花枝，刚好可以看到晚兰亭又一个人坐在廊下。
白闻奇怪：“今日不是沐休？他怎么还在看书？”
笙南园：“兰亭又不是你，天天招猫逗狗，不知上进。”
段玉衡：“笙南园你也是奇人。他整天不正眼看你，你还整天跟狗一样追着他跑。你说，他是不是给你下蛊了？”
笙南园：“你说什么呢。他哪里不看我啦？闭眼也是正眼看我好不啦。赶紧走赶紧走，不然赶不上了。”
临近正午，他们才赶回玉白雪，其中不乏少年们的抱怨声。晚兰亭还是坐在廊下，安静温书，偶有门生走过问安便颔首算作回礼。一只手忽然放在书页前，在眼下晃了晃。抬头一看，笙南园正笑嘻嘻的站在廊外。
笙南园逆着光，眉飞色舞：“兰亭，闭眼。”
晚兰亭视他如无物，十分精准的翻开了下一页，继续温书。笙南园努了努嘴，上前一把合上了书：“快闭眼，闭眼呀。”晚兰亭立刻看了他一眼，眼中饱含不满。他也不管，一手直接盖住了晚兰亭的眼睛，却也在瞬息放下。
一股不同于往日的花香钻进鼻子。晚兰亭低头一看，满满一大束的杏花枝被塞进他的怀里，不知道又是哪里的花树遭了殃，秃了个干净。
就在此时，几名少年也不知道从哪里，什么时候钻出的。每个人手里都或多或少抱了好几枝春花，表情各不相同，有羞涩有无奈，唯一相同的就是都在笑着，手里的花都向着晚兰亭。
“兰亭，生辰快乐！”笙南园揉了把鼻子，目中含笑，口角春风：“他们说你一直在玉白雪没有出去过。刚好今天祭春神，我知道你定不会同意跟我出去看。所以我把春天带进来给你看，怎么样？美不美？”
这是晚兰亭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这么清楚，这么明朗看到春天以及那一双亮晶晶的黑眼珠子，终身难忘。
他想，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黑色也可以这么耀眼，那么夺目。
他无意识抱了一下怀中花，浅灰色眼睛似乎投进了一颗石子，溅起波澜，很快又恢复：“笙南园，晚先生又要罚你了。”
话音未落，一声熟悉怒吼从远处传来：“笙南园！”
与声音一同来到的还有气势汹汹从远处大步走来的晚晦明。笙南园怀里立马被众少年七手八脚塞满花枝，少年们一下子都跑得没影，原地只留下笙南园和晚兰亭，还有即将到来的又一顿杖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刀与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