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不乖》卜早三三

1、宴会 夏末的

　　夏末的清晨带着潮热，裹挟着徬晚残留的水雾飘进不远处的玻璃窗，打湿了窗帘，惹得室内闷热起来。

　　暗沉的房间内，床上人翻动片刻，没一会便不舒服得坐起来。

　　林栖抬手摸了把额头上的汗，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
　　他缓慢眨眨眼，房间毫无通风可言，呆坐片刻，看时间，离上学还有一会儿。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起身把窗户开大。

　　薄荷般的清凉感入鼻——窗台边养着的绿株长势喜人，绿尖叶上挂着水珠，连带着周围都是清新宜人的香味。
　　林栖眯着眼深吸一口，这才感觉舒适不少。
　　他趴在窗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叶片，看天气估计等会要下雨。
　　正想着，似听到响动，回过神，他转身不确定地朝屋内看了看。

　　下一秒，门外响起敲门声，声音急促——对于屋内的不回应，敲门人的耐心似乎已经告罄。
　　“不好意思。”

　　林栖跑过去打开门，“刚才没听到。”

　　门外佣人并未理会他的话，只说，“夫人叫你去书房一趟。”

　　穿过长廊，打开书房门。林栖走上前，对书桌后的人轻声唤了句：“妈。”

　　庄欣敏从文件里抬头看他一眼，“过几天有个宴会，跟着你哥去参加一下。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在这种场合露露脸。”

　　林栖对外一直宣称是范家的养子，八岁从孤儿院被接回，范家领养他是因为当时范禾突然重病不起，便领个孩子进门，积德冲冲晦气。

　　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领他回来也是想为家里多个筹码。

　　林栖愣了愣，因为分化成beta，庄欣敏几乎没让他参加过什么宴会。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林栖抠了下手指，“.....好的。”想了想，又问了句，“是谁家的宴会？”

　　“韩家的。你哥不是和韩家的儿子很熟，应该见过吧。到时候注意点，跟着你哥别乱说话。”

　　韩成的宴会。

　　林栖抿下唇——他和韩成的关系并不好，而且不久前还起过纠纷。“我...最近学校有场优录考试，我想——”

　　没等说完，庄欣敏冷声打断，“你没时间？”

　　她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像是没想到一向温顺听她话的林栖会拒绝。

　　她放下手里的文件，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沉静打量他。

　　“你也知道家里现在的经济状况，大不如前，这次让你去也不为什么，只是想让你跟着你哥去认识些人，见见世面。你已经成年了，我好不容易养你到现在，也该为这个家着想一下不是吗。”

　　“.....您说的是。”林栖扯起嘴角对她抱歉笑了下，“我到时候会好好表现的。”

　　“考试什么的还不急，你才刚上高三，升学的事我会看着办，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我知道了。”

　　“嗯，好孩子。”庄欣敏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没什么事了，你出去吧。”

　　“是，您也注意休息。”

　　没走几步，庄欣敏又叫住他，“这个点了，你上去给你爸把药喂了。”

　　林栖点点头。

　　走出书房没多久，他就在楼梯口遇见了准备上楼送药的佣人。

　　“给我吧，我去。”

　　“.....”

　　来到学校，天气依旧阴沉，不过好在中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空气总算清凉起来。

　　林栖拿完志愿表，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回到座位，他看一眼旁边的空位——同桌今天又没来上学。

　　因为翘课去山上飙车的事被他爷爷发现，喜提一个月禁闭。

　　不过今早从他电话的语气来看，不用去上学，他倒是喜闻乐见。

　　耳根子突然清静了倒有些不习惯。

　　林栖帮他把桌上乱堆的试卷理好放进课桌内，忙完，他对着手里的志愿表发起呆。

　　虽然高三开学不到一个月，但文隶一中作为首城的重点高中，是很多高院学府提前招录的选择地，开学到现在班上陆陆续续已经有不少空位。

　　毕业就结婚。

　　想起庄欣敏的话，林栖没什么表情，收好志愿表。

　　之后几天，天气依旧闷沉。

　　这天下午放学，林栖刚出校门就被范柏鹤堵住，他一身浅粉色西装，靓丽又轻佻，在人群里十分扎眼。

　　“哎瞎了吗。”看到径直越过自己的林栖，范柏鹤一把扯住他的书包提手。

　　林栖毫无防备，连包带人往后一仰。勉强稳住身形后，他有些愠怒，扯了扯书包肩带。
　　“放手。”

　　范柏鹤挑了下眉，不仅没放，反而拎着提手把人带着转了一圈。

　　看着林栖逐渐冻住的小脸，像是把人惹怒很有趣一样，他嘎嘎笑了起来。

　　按理说二十七八岁已经到了成熟稳重的年纪，更何况还是个alpha，但从他身上全然感觉不出，依旧幼稚十分。

　　等上车，范柏鹤终于想起正事：“今天韩成在百家利设宴，妈跟你说了吧。”

　　林栖点了下头。

　　范柏鹤非常好心的提醒，“记得好好表现，说不定运气好能被哪个缺心眼看上呢。”

　　“......”林栖转过头看窗外，并不接话。

　　等车开过第二个路口，认出这是去百家利的路。

　　“我们现在直接去吗？”

　　范柏鹤：“怎么，你还有事？”

　　林栖一愣，“我想回家换身衣服。”身上还穿着校服，这样去满是西装礼服的酒宴显然不合规矩，也很显眼。

　　“有什么关系。”

　　范柏鹤没理会他的请求，慢慢加速。“又不是很正式的酒宴。”

　　他说完，像是想起什么，笑道：“担心什么，韩成不就喜欢你这么穿，也算是讨人家欢心不是吗。”

　　韩成和范柏鹤是的高中同学，林栖很小就认识，但一直不喜欢他。想起每次见面他黏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林栖忍不住皱起眉。

　　这人为什么从上车起就一直嘴欠。

　　“你很烦。”他转头看向范柏鹤，忍无可忍。

　　“怎么，不是事实吗。”范柏鹤故意戳他。

　　“你上回跟他在禾娱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正好这次机会，好好哄哄人家。”

　　禾娱——范家旗下最大的娱乐会所。范柏鹤现在算半接管，偶尔会叫林栖去帮忙。
　　韩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只要林栖在他都会去。

　　哄人。

　　哄那个对beta情有独钟的变态？

　　“怎么哄？”林栖半阖下眼，突然轻笑一声，“你已经无用到，要我去爬他的床了吗？”

　　“干嘛这么敏感。”把人逗生气了，范柏鹤心情很好，“家里倒没落魄到这种地步，不过多个人多条出路不是。”

　　车停在酒店大门口，林栖下车时把外套脱了。
　　校服款式是制服，外套上印有学校的刺绣，好在内衬上没有，这样总不至于太惹眼。

　　范柏鹤好以暇整看他动作，不得不承认，林栖虽然是beta，但那张脸确实好看。

　　简单的白衣黑裤，整个人干净又清爽，少年感十足。

　　没准真能被看上。

　　到达宴会所在楼层时，服务生热情迎上。

　　酒店会厅宽敞明亮，巨大的水晶吊坠垂落而下，中央墙上的大屏闪烁，正放映这次的宣传片和活动事宜。

　　韩成虽然和范柏鹤是朋友，但他比范柏鹤这个草包有能力得多，家里的公司被他接手到现在，都经营得不错。

　　走至大厅，不知道什么时候范柏鹤已经没影了。

　　林栖看了眼墙上的屏幕，它正下方设有小型舞台，台上的箱子，应该是等会活动抽奖用的。

　　舞台旁韩成此时正与工作人员交谈，他带着一副金丝眼睛，表情严肃。

　　人模人样的。
　　完全不像上次在禾娱里想生吞他的阴邪样，林栖不由多看了两眼。

　　“真是虚伪。”一个清甜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

　　林栖吓了一跳，回过头，是个长相甜美的omega，不过脸特别臭。

　　屏幕上的图光把他的眼睛晕染成蓝绿色，他嘴角带着不屑，像是实在忍不住对这图背后人的鄙夷。

　　察觉到目光，他低头看过来。在视线相撞的前一刻，林栖赶紧转过身。

　　如果不是omega冷着脸，看着不好惹，林栖都想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放学到现在还没吃东西，估摸着时间，林栖拿起桌上的小蛋糕，打算找个隐蔽的角落呆着。

　　“劝你最好别吃这儿的东西。”又是那个声音。

　　“嗯？”林栖转过头，omega正盯着他手里的蛋糕。

　　“是有什么问题吗？”他试着问道。

　　omega撇了他一眼，说，“不是酒店提供的餐食。”

　　一般宴席餐食都是酒店承包，如果是主办方特意要求....林栖默默放下手里的蛋糕。

　　韩成特意准备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我不太清楚这些。”他对omega真诚一笑，“谢谢你的提醒。”

　　omega没说话，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意味。

　　是笑得太假了吗。

　　林栖忍不住想，他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很虚伪。

　　直到离开时他听到omega开口，“下一层有餐厅，不过这里估计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林栖转身朝他又道了句谢。

　　“砚阁最近身体好些了吗，前阵子怎么听说又在住院。”

　　红木书桌上，白瓷熏炉燃着清甜的檀香，江老悠悠伸手吃掉对面一个棋。

　　“老样子。”木珲半靠在木椅上，有些心不在焉。

　　“他现在本事大了，跟他爸较着劲呢，我也管不住。”提及外孙，他语气透着无奈。

　　“再怎么样身体也要紧啊，这么大的人了，真是胡闹。”江老作为多年好友，忍不住操心。

　　“他这病虽不是大问题但也拖不得，不满意他爸找的，我这儿倒是有几个合适的omega人选，性格我看也不错。”

　　“他哪里是不满意。”说到这个木珲就来气，小老头吹胡子瞪眼的，“他是根本不要omega。”

　　因为分化延迟的原因，尽管分化等级高，但陆砚阁的信息素水平仍极不稳定。偏偏他是个喜欢憋的，拒绝利用omega信息素进行治疗，高等级的alpha易感期得不到安抚，导致体内信息素躁乱越来越严重。

　　“那也不能——”话没说完，房门突然被敲响。

　　经理快步走进来在江老旁耳语几句，神色慌张。

　　见人离开，木珲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下面出了点乱子。”

　　提及闹心事，木珲早没了下棋的心思，知道今天有宴会，便起身。“还是去看看怎么回事吧。”

　　老狐狸，这是怕输吧。江老看眼棋局，无奈跟着起身。

　　两人走至宴厅二层的挑台处，底下工作人员攒动，嘈杂声一片。

　　方才大厅的屏幕突然卡死，原定播放的抽奖画面戛然而止，毫无征兆地切出一段视频。

　　画面光线昏暗，看着像是在一个包厢里。下一秒韩成的脸清晰浮现，他勾唇看向镜头，眼尾上挑，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阴鸷。
　　画面晃动片刻，视线落向他脚边——几个衣衫不整的beta横卧在地，身上带着红痕，模样像是昏厥过去，经历了什么不言而喻。
　　视频只有十五秒不到，已经被经理撤下，但来宾被这一幕震得措不及防，不少人绷起嘴角，偷瞟今晚的主角准备看笑话。

　　人群里，韩成脸早已绿的不像话，完全没了刚才的得意模样。

　　范柏鹤挑起眉，颇有些幸灾乐祸，扫了眼周围，意料之中没看到林栖。

　　“韩家这小儿子是得罪谁了？”在江家的酒店做手脚，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木珲来了兴趣。

　　自家酒店出了问题，江老倒不甚在意的样子。

　　“孩子间的胡闹罢了。”比起这个，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刚才那局算我赢了，南区那块地皮你可别想抵赖。”

　　木珲一副老赖模样，坦然背过手：“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输了？”

　　晚宴已经结束，没什么好看的热闹了，两人商量再来一局。

　　准备走时，木珲无意间瞥见下方楼道口处站着的少年。

　　尽管站在偏僻处，但他气质干净，在金辉明敞的大厅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江老注意到好友的视线，看过去。

　　“是林栖啊，他今天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