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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营养快线 去年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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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六月，我们学校赶在毕业季完成了最后一轮翻新，连宿舍楼下的公告栏都换了新的不锈钢边框。这可能是国内学校的一个惯性吧，每送走一届学生，都会进行大翻新。
我叫顾言，担任21届英语4班的学委兼班长，我忙前忙后帮全班办完了离校手续，本以为能顺顺利利入职早就谈好的教育机构，结果入职前一天，那家机构突然卷款跑路了。本来想着还不急，因为班长还是有点小权利在的，可以比其他同学晚走几天。因此不用着急收拾铺盖。
但不出意外的话，意外还是来了，宿管老刘以没收到导员通知为由，将我强行赶出了宿舍，那是傍晚，下着大雨，我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空荡荡的宿舍楼道里，看着墙上“毕业快乐”的涂鸦，突然觉得特别讽刺。身边的同学要么已经入职，要么回了老家，只有我，一夜之间从“准职场人”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待业青年。晚上一个人躺在酒店，心里十分惆怅，突然一个电话铃响了，是导员的，对今天的事感到抱歉邀请我吃饭，明人不说暗话，我肯定还是要去的，总要给大学画上个完美的句号吧。
接下来的三天，我跑遍了香香市和瑞城里所有的培训机构和学校，要么不招人，要么工资低得连房租都付不起。掏出手机翻招聘软件，翻来覆去不是销售就是客服，要么就是工厂流水线。就在我准备收拾东西去投奔外地的同学时，BOSS直聘突然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邀请您面试综合管培生，地址：瑞城太行大道东段米奇妙妙职业学院，联系人：孙女士，电话……”
我愣了一下，这学校名字也太离谱了，但好歹是和教育沾边的。我赶紧发消息问具体岗位，结果等了一下午，对方一个字都没回。可是我是能够看到对方已读的，已读不回，我最烦这种行为了！看着手机里仅剩的一百多块钱，我咬了咬牙，决定亲自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我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公交到郊区终点站，又走了40分钟，但后面实在走不动了，我就咬了咬牙打了个车，告诉师傅去米奇妙妙，刚开始他还以为我去迪士尼呢。大概又过了20多分，我才在一片荒草地后面看到了米奇妙妙职业学院的牌子。整个学校看起来像是翻修过的的，但是建筑布局总感觉以前不是个学校，连个正经的校门都没有。我在学校里转了半天，最后在东南角一个布满常青藤的角楼里，找到了那个所谓的孙女士。
她大概四十多岁了，戴着一副花边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了头：“你怎么来的？”
“坐公交走过来的。”
她冷笑了一下：“谁邀请你来的？”
“我是接到孙尚香女士的管培生面试邀请来的。”
“我就是。”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我赶紧坐下，正准备掏出简历自我介绍，说我叫顾言，23岁，英语本科毕业，当过班长拿过奖学金……她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我。
“学历不重要，简历也不用看了。是这样，我们学校有三栋学生公寓，一号女寝缺一个夜班宿管，你要是愿意，今天就能上班。”
我当时差点直接站起来走人。
管培生？女寝宿管？我大老远走了四十多分钟过来，你就给我看这个？我都怀疑她发邀请的时候根本没看我性别。现在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叫管培生了。
可能看出我脸色不好，旁边一直抽烟的王校长突然开口了：“小顾，你先别急。我们这待遇好，晚七点到早七点，上班可以玩手机，有免费的小零食，没人查岗，半夜困了就能睡。月薪七千，你本科学历，每个月再加五百块钱的学历补贴，食堂吃饭免费，包住。”
我直接愣住了。
七千五？在我们这个十八线小城市，普通白领一个月也就四千出头，我去年暑假打了两个月工，累死累活才挣了六千。一个宿管，能给这么多？
“这么高的工资，怎么会缺人？”我忍不住问。
王校长微微躬身：“你一个大小伙子，只要不起歪心思，还能震不住她们？”
听到王校长这么讲，我的脑子也转过来弯儿了，我这180小靓仔往那儿一站，就得是个很好的不吸烟，不喝酒，正常恋爱的好榜样！ 再说，不就是看个大门吗，又不累。
“行，我干。”
孙尚香在旁边一拍桌子：“那太好了，你现在把东西搬到门卫室，今晚七点准时上班。对了，有几个规矩，你必须记牢。”
我赶紧拿出手机准备记。
“第一，每天早上六点开门，十点锁门，十二点后禁止外出。开门前，必须先敲三下大门再开。”
“第二，门卫室的垃圾桶，每天只能在下午三点钟倒。”
“第三，绝对不能在门卫室里吃泡面。”
我愣了一下，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但也没多想，反正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照做就是了。
从角楼出来我先是回家洗洗澡换了身衣服，想着第一天上班，得给这帮学生留点好印象。
6点半，我准时到一号公寓，没想到孙尚香也在这里，提前等我了。
她带我进了门卫对我讲:“小顾呀，还有个事儿我得提前跟你讲一下。学生宿舍内禁止养宠物，你要是看到了需要直接没收，并向我报告交给我来处理”。
我连连称是，心里却在想，好家伙，这个孙尚香今天在办公室不说，私下里告诉我，能是什么要紧事，现在好多小妹妹们，都喜欢养宠物，就算被抓到了，警告警告，回头让他们带回家也就是了。还向你报告，还交给你，怎么让你倒卖？卖钱呀？要管理的都是和我差不多大小的，我心里面肯定还是向着我们青少年的，毕竟我们都是□□口中，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咋说呢，我觉得他这个规矩有点不近人情，以为他就是强调一下职业文化，先打压我一波。就也没多想，真发生那情况到时候见机行事儿吧。
我把孙尚香送到公寓门口，临走前她又叮嘱了一遍：“记住我说的话，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解决。”我心想要不加个微信？其实我今天早些时候在企业微信里查过孙尚香的信息，不能说100%，只能说99%那个国服发育路，肯定是她的信息。想着加个微信可以battle一下了。但是等我发出好友申请时，她婉拒了，理由是好友太多，回不过来。我就想刚才还在宣传工作作风呢，现在连个好友都不加。随便吧！
门卫室比我想象的好太多，有床有空调，还有独立卫生间。但是从门卫路过的女生都会往门卫室里看一眼，还有几个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我也挺尴尬的，只好假装低头玩手机。
大概九点半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像猫踩在棉花上。
我抬头一看，一个穿着纯白色兔子连体睡衣的女生正站在门卫室的玻璃门外。长长的黑发垂到腰际，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她微微上扬的嘴角，正对着我露出一个浅浅的、没有温度的笑。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句话也不说，就只是看着我笑。
我心里莫名一紧，刚要开口问她有什么事，她却缓缓抬起手，把一瓶营养快线轻轻放在了窗台上。
然后她转身，脚步轻飘飘地走进了楼道的阴影里，消失不见了。
整个过程，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哎！同学！”我喊了一声，追出去的时候，楼道里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我走回门卫室，拿起窗台上那瓶营养快线。出于安全考虑，我看向瓶底的生产日期。
2021年3月17日。
五年前。
我浑身一僵，赶紧把那瓶饮料放在了桌子最角落的地方，再也不敢碰它。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个女生的声音：大妈，大妈在吗？我一听这肯定是误会了呀，当我探出头望向她的时候，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个……宿管哥哥，我叫陈颖，是这个公寓的学生。我刚才发烧去医务室拿药发现学生卡里面的钱不够了，我当时身上也没有现金，就加了校医的微信说马上转过去，你可以先帮我支付一下吗？哥哥，九十多块钱，过两天从家回来，我肯定还你”
这个女生身穿一条白色连衣裙，看起来像暮云纱似的裤袜，长头发，双眼皮，我看她脸红红的，确实像是发烧了，也不忍心再怼她，可能我这个人习惯当好人了。就对她说：
“那你先进来坐会儿吧，等你室友醒了再上去。”
“把你的收款码给我，我现在给你转！”
“谢谢你啊！”她特别感激，陈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我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你是新来的宿管吗？哥哥”
“对呀！”
“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顾言，顾左右而言他。”
“那你呢？叫什么呀。”
“我刚才说了，陈颖呀。”
“哦，对！”
大概十一点的时候，陈颖说她口渴了。我寻思着第一天上班也不知道开水房在哪，正想跟她说抱歉，就看见她眼睛一亮，伸手拿起了桌子角落那瓶我刚放下的营养快线。
“别喝！”我吓得大喊一声，伸手去抢，可是已经晚了。
陈颖已经拧开了瓶盖，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她擦了擦嘴，疑惑地看着我：“怎么了？”
我指着那瓶饮料，声音都有点发抖：“这瓶……过期五年了！”
“过期了？不会吧，我喝着挺好喝的啊。”
她说着，又拿起瓶子喝了半瓶，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十二点整，我准时锁上了公寓大门。
我看着空荡荡的楼道，又看了看剩下的半瓶营养快线，突然想起了刚才那个穿着兔子睡衣的女生。
她是谁？
她为什么要给我一瓶过期五年的饮料？
还有陈颖……
为什么她喝了过期五年的饮料，一点事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