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含光不染尘，墨尘归安稳》灰白人生

88、魏无羡的危险将至 魏无羡依旧

　　88.云深不知处的演武场被晨雾浸得微凉，竹风穿堂而过，带着几分山间特有的清润之气。阳光从竹叶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落在挥剑少年们的衣袂上，添了几分鲜活气息。

　　魏无羡负手站在场中，一身月白长衫被风轻轻掀起一角，看上去闲适散漫，可目光落在小辈身上时，却异常锐利清晰。

　　“景仪，你这一剑发力太僵，腕子要松，剑是活的，不是拿在手里硬劈。”
　　他随口一句点拨，语气轻松，却一针见血。

　　蓝景仪依着他的话调整姿势，手腕一活，剑势果然流畅许多，不由眼前一亮：“墨尘君好厉害！这么一点，我立刻就明白了！”

　　魏无羡挑眉轻笑，指尖随意在身侧敲了敲：“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教的。当年含光君都被我……”

　　话说到一半，他下意识顿住，没继续往下说。
　　当年那些打打闹闹、并肩夜猎的日子，如今想来依旧清晰，只是心境早已不同。

　　一旁的蓝思追收剑而立，气息平稳，礼数周全：“墨尘君的剑术见解独到，与蓝氏剑法互补，我们受益匪浅。”

　　金凌握着岁华站在不远处，闻言虽没开口，却也轻轻点头，显然十分认同。他嘴上从不肯服软，可心里早就把魏无羡当成了真正的长辈。

　　魏无羡看着眼前这几个干净纯粹的小辈，心头一片柔软。
　　不用面对纷争，不用触碰阴邪，就这样安安稳稳教他们练剑，看他们成长，倒也是一种难得的安稳。

　　只是站得久了，他肩头微微松懈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他自己没放在心上，只当是近日在静室躺得多了，身子有些懒散。

　　可不远处廊下的蓝忘机，却将那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

　　白衣伫立，避尘斜佩，蓝忘机自始至终都没有移开目光。他安静地看着魏无羡，看着他笑，看着他指点小辈，看着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丝倦意。

　　那双素来清冷沉静的眸子里，悄然覆上一层极深的担忧。

　　魏无羡如今这具身子底子本就虚，经脉早年受损，又无金丹稳固神魂，稍有劳累便会耗损心神。这些事，蓝忘机从不敢在他面前表露半分，只默默在暗处以灵力温养，以药材调理，能护一分是一分。

　　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他怕魏无羡多想，怕他不安，更怕他再次把自己推开。

　　一套剑法演练完毕，小辈们纷纷收势，额角沁出薄汗，围在一旁歇息。

　　蓝景仪捧着水囊猛灌几口，忽然想起一事，对着蓝思追道：“思追，咱们之前约好的，后天一早就下山夜猎，可别忘了！”

　　蓝思追点头：“自然记得，东西我都已经备好。西风岭一带怨气不重，只有些低阶邪祟，正好用来历练。”

　　金凌在旁淡淡开口：“我也同去。”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兴致勃勃。

　　魏无羡在旁听着，听到“夜猎”二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了一簇小火苗。

　　他这辈子本就爱热闹，爱闯荡，当年更是夜猎场上的常客。如今在云深不知处待得久了，安稳是安稳，可骨子里那份随性不羁，终究还在。

　　西风岭那地方他熟，地势平缓，怨气浅淡，确实再适合小辈不过。

　　他心头微动，忍不住插了一句：“西风岭啊，那地方我当年常去，妖兽脾性虽犟，却没什么凶险，你们去练练手正好。”

　　蓝景仪一听，立刻凑上前来：“墨尘君您也想去对不对？”

　　一句话正中下怀，魏无羡心头那点念想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想去，可又有些犹豫。
　　他知道蓝忘机必定不会放心，这些日子连他多走几步都要盯着，更别说是下山夜猎。

　　魏无羡下意识转头，望向廊下的蓝忘机，眼底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期待，又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蓝忘机早已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

　　那双亮晶晶的、像小狗一样期盼的眼神，他从来都无法拒绝。

　　轻叹一声，蓝忘机缓步走下廊阶，白衣拂过地面，无声无息。他停在魏无羡面前，微微垂眸，目光落在他脸上：“想去，我便带你去。”

　　魏无羡一愣，显然没料到蓝湛答应得如此干脆，瞬间喜上眉梢，伸手轻轻拉住蓝忘机的衣袖，晃了晃：“蓝湛，你真的肯带我去？”

　　“嗯。”蓝忘机应声，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触感微凉细腻，“只在近处，不可逞强。”

　　“放心放心！”魏无羡立刻满口答应，笑得眉眼弯弯，“我就跟着看看，绝不乱跑，也不胡乱出手，乖乖跟在你身边。”

　　他说得乖巧，眼底却藏不住雀跃。

　　蓝思追与蓝景仪相视一笑，都心照不宣。
　　含光君对墨尘君宠溺，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

　　几人又说笑几句，约定好后天清晨在山门口集合，小辈们便先行告退，各自回去准备夜猎所需的符篆、法器与丹药。

　　演武场上很快恢复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人。

　　竹风依旧轻扬，阳光渐渐升高，雾气散去。

　　魏无羡心情大好，拉着蓝忘机的手，一边往静室的方向走，一边兴致勃勃地念叨：“好久没下山了，正好出去透透气，总待在静室里，我都快闷坏了……”

　　他絮絮叨叨，语气轻快，脚步也轻快。

　　可就在他迈出一步的瞬间，心口忽然微微一闷。

　　很轻，很淡，像一缕无形的气轻轻撞了一下，转瞬即逝。

　　魏无羡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脚步顿了半拍，抬手随意按了按胸口，很快又舒展开，像是毫不在意。

　　“怎么了？”

　　蓝忘机几乎立刻察觉，握住他的手微微收紧，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事。”魏无羡摇摇头，冲他笑了笑，语气自然，“大概是方才站得久了些，略微有点乏，不打紧。”

　　他说得轻描淡写，不想让蓝忘机担心。

　　蓝忘机没有追问，只是扶着他的手臂，力道更稳了几分，脚步也不自觉放慢，陪着他慢慢走。

　　只是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悄然收紧。

　　他清楚地知道，那不是乏。

　　是神魂与身躯之间，再次出现了一丝细微却清晰的排斥。

　　一丝浮动，一丝动荡，便足以让这具孱弱的身躯承受不住。

　　蓝忘机眸色沉沉，心底那层隐忧，一点点往下沉。两人并肩走在竹间小径上，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魏无羡依旧兴致勃勃地说着话，对自己身体里潜藏的危机一无所知。来之不易的静好岁月，终究还是要被一场意外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