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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篇 贺铮根本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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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杀青宴的包厢里,灯光昏暗。
厚重的剧本砸在我的额角,尖锐的边角瞬间划破了皮肤。
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视线被染成一片刺目的红。
周围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刺向我。
贺铮站在我面前,胸膛剧烈起伏,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淬满了寒冰。
“岑风,你是不是疯了?”
他抬起手,用力擦拭着刚刚被我碰过的嘴唇,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那块皮肤蹭破。
刚刚在宴会上,我多喝了几杯。这三个月的朝夕相处让我彻底沦陷,借着酒意,我终于还是没忍住吻了他。
“戏拍完了,你还在这发什么骚?”
我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抠住掌心。
三个月的拍摄,他在镜头前看我的眼神拉丝,在我胃痛时整夜不睡给我熬粥,会在我入戏太深崩溃大哭时,把我紧紧抱在怀里,亲吻我的发顶。
我以为,那不全是演戏,他对我,也是有感觉的。
“铮哥,我……”我张了张嘴,嗓音哑得厉害。
“别叫我!”贺铮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当初你死皮赖脸抢走黎洛的角色,非要进这个组,我就觉得你居心不良。现在看来,你还真是下贱到了极点。”
听到那个名字,我浑身一颤。
黎洛是贺铮同公司的师弟,也是外界公认的,贺铮最宠爱的人。
这部同性文艺片《溺水》,原本定下的另一个男主确实是黎洛。
是我陪着投资方喝到胃出血,签下了极其苛刻的对赌协议,才把这个角色抢了过来。
我只是想,离贺铮近一点。
“贺铮,我没想恶心你,我只是……”
“闭嘴!”他打断我,转身拿起外套搭在臂弯里,对着导演冷冷丢下一句,“以后的宣传活动,有他没我。”
包厢门被重重摔上。
震耳欲聋。
副导演走过来,递给我几张纸巾,语气里满是嘲弄:“岑风,你这又是何必呢?贺影帝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真以为拍了部同性片,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我接过纸巾,按在额头的伤口上,钻心的疼。
2.
三天后,《溺水》片场花絮空降热搜第一。
视频里,我靠在贺铮怀里,他低头温柔地替我整理衣领,两人对视的眼神暧昧到了极点。
这本是片场互动里的一个封神画面。
可偏偏与此同时,杀青宴当天我强吻贺铮被砸剧本的传闻也不胫而走。
热搜词条爆了:#贺铮岑风假戏真做#
短短半小时,我的微博私信被贺铮的粉丝冲烂了。
“糊咖滚出娱乐圈!别来沾边我们哥哥!”
“倒贴狗去死!故意买通稿炒作,真不要脸!”
“听说杀青宴上他还强吻贺铮,被贺铮拿剧本砸脸了,真是又贱又恶心!”
我坐在逼仄的出租屋里,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污言秽语,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我的经纪人李姐。
刚接通,破口大骂的声音就砸了过来。
“岑风你长能耐了是不是?!敢拉着贺铮炒作?你知不知道贺铮背后的资本动动手指就能捏死我们公司!”
“我没有买热搜,花絮不是我放出去的。”我无力地解释。
“不是你是谁?!难不成是贺铮自己放的?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李姐的咆哮传来,我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现在贺铮工作室已经发了声明,你自己去看!公司决定放弃你了,违约金准备好,明天过来解约!”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
我点开微博。
贺铮工作室的声明高高挂在热搜榜首,白底黑字,字字诛心。
【本工作室强烈谴责任何形式的恶意炒作与捆绑。贺铮先生与岑风先生仅为普通同事关系,杀青后已无任何私下交集。针对某演员在剧组期间的越界行为,我们已保留追究权利。】
普通同事。越界行为。他把我们的三个月,定性为我一个人的龌龊心思。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微信提示。
是贺铮发来的。
只有短短几个字,却比网上的谩骂更让我绝望。
【真恶心!别再来沾边!】
紧接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出现在对话框里。
他把我拉黑了。
3.
第二天,我戴着帽子和口罩,全副武装去了公司。
刚进大厅,一盆冷水迎面泼了过来。
初冬的天气,冰冷的水瞬间浸透了我的外套,冻得我直打哆嗦。
几个女生举着手机对着我狂拍,嘴里骂着最难听的话。
“同性恋恶心死了!离贺铮远点!”
保安姗姗来迟,把那几个疯狂的粉丝赶走。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顶着周围同事异样的目光,走进了李姐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不止李姐一个人。
黎洛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笑盈盈地看着我。
“岑哥,你怎么搞成这样了?”他站起身,假惺惺地递过来几张纸巾。
我没有接,冷冷地看着他:“花絮是你放出去的对吧?”
黎洛无辜地眨了眨眼:“岑哥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李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岑风你发什么疯!自己惹的祸还要赖给别人?把解约合同签了,违约金五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我拿起桌上的合同,快速扫了一眼。
这五年,我给公司赚的钱远不止五百万。
但现在,他们要把我榨干最后一滴血。
“我没钱。”我平静地说。
“没钱?没钱就去卖啊!”李姐冷笑,“你不是最擅长爬男人的床吗?当初你能从黎洛手里抢走角色,不就是靠出卖身体吗?现在装什么清高!”
我猛抬起头,死死盯着她。
当初为了拿到《溺水》的角色,我是陪投资方喝酒了。
但我没有卖身。
是投资方看中了我身上的孤傲劲儿,觉得我比黎洛更适合这个角色,才同意给我一次试镜的机会。
这些事,李姐一清二楚。
现在她却当着黎洛的面,把这盆脏水扣在我头上。
“岑哥,”黎洛走上前,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你抢了我的角色,我就毁了你的人。这很公平。”
他退后一步,大声说道:“岑哥,违约金的事我可以帮你和铮哥求求情,毕竟你们也合作过一场。”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贺铮大步走进来,视线扫过我狼狈的样子,没有停留半秒,径直走向黎洛。
“你来这干什么?这里空气脏。”贺铮把黎洛拉到身后,语气温柔。
转头看向我时,眼神瞬间变得冷酷。
“违约金一分都不能少。他要是还不上,就走法律程序。让他身败名裂。”
4.
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我看着贺铮,曾经那个会在片场给我暖手的男人,此刻正用最残忍的手段把我逼上绝路。
“好,我签。”
我拿起笔,在解约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背上了整整五百万的违约金赔偿。
我卖掉了老家的房子,掏空了这几年所有的积蓄,甚至把母亲留给我的玉镯也当了,才勉强凑够了这笔钱。
交完钱的那天,我注销了微博,解散了粉丝群,清空了所有的社交账号。
我拖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离开了这座待了五年的城市。
没有人在意一个糊咖的消失。
娱乐圈每天都有新鲜的血液注入,贺铮的身边永远不缺趋之若鹜的人。
我去了偏远的南方小镇,租了一间廉价的地下室。这里跟我之前住的公寓简直天差地别,空间潮湿阴冷,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还常年散发着难闻的霉味。
我在镇上的一家小餐馆找了份洗碗的工作,每天从早洗到晚,双手泡在油腻的脏水里,红肿脱皮,可我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痛。
只有让自己累到极致,晚上才能勉强睡着,才不会梦到贺铮把剧本砸在我脸上的那一幕。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直到两个月后的一天,餐馆老板娘的女儿在店里看电视。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档访谈节目。
贺铮和黎洛并肩坐在沙发上。
主持人问:“贺影帝,听说您最近接下了一部大制作的警匪片,这部戏的剧本非常精彩,能和我们分享一下吗?”
贺铮笑了笑,眼神宠溺地看向身边的黎洛:“这部戏的剧本,是洛洛三年前写出来的。他一直是个很有才华的人,我只是帮他把作品搬上银幕。”
黎洛羞涩地低下头。
我站在后厨的门帘后,手里的瓷碗猛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三年前那个所谓的警匪片剧本,明明是我熬了无数个日夜,查阅了大量真实案件资料,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暗夜》!
当初我把剧本拿给李姐看,李姐说这种题材没有市场,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黎洛是怎么拿到的?!
5.
我扯下围裙,不顾老板娘的谩骂,冲回了地下室。
我一把拽过行李箱,拉开内侧暗袋的拉链,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破旧的U盘。
那是《暗夜》的初稿和所有修改记录。我颤抖着手把U盘插进二手电脑里。屏幕亮起,文件全都在。
我点开贺铮工作室的官方微博。
就在半小时前,工作室发布了《暗夜》的概念海报,编剧那一栏,赫然写着黎洛的名字。
评论区全是在夸黎洛才华横溢,和贺铮是天作之合。
我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黎洛抢走我的荣誉,贺铮拿着我的心血去捧他,凭什么?
我拨通了李姐的电话。
那边很久才接起,语气不耐烦:“你又打来发什么疯?违约金没交够是不是?!”
“《暗夜》的剧本,是你给黎洛的?”我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一声冷笑:“是又怎么样?放在你手里也是废纸一张,洛洛能让它发光发热,你该感谢他。”
“那是我的东西!”我吼道。
“你有证据吗?岑风,你现在就是一个退圈的素人,谁会信你的话?贺铮现在可是把洛洛当成心尖宠,你去闹,只会死得更难看。”
电话再次被挂断。
我颓然地靠在发霉的墙壁上。
是啊,我拿什么去争?
贺铮根本不会信我。
就在我绝望之际,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微博推送。
【贺铮深夜现身医院,疑似旧伤复发】
配图是贺铮捂着胃部,脸色苍白地走进急诊室。
我的心猛地一紧。
他的胃病又犯了。
三年前,贺铮刚红的时候,被一个有背景的大佬盯上,要在酒局上强灌他。
是我替他挡了整整三瓶烈酒,喝到胃穿孔,被送进急救室。
贺铮不知道这件事。
他以为那天晚上,我是为了上位,主动爬了那个大佬的床。
所以他从那以后,对我厌恶到了极点。
我看着新闻上的照片,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我连命都可以给他,他却把我的心血踩在脚下。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将U盘里的所有原始文件整理好,直接发给了几家相熟的娱乐媒体。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暴风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