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的脑子修好了吗？》山开兰

1、第 1 章 “医生

　　“医生？帮我修一下。”
　　躺在在靠窗的躺椅打着盹晒太阳的医生眼也没抬，只懒散地应了一声。
　　来人看她这样不由得有些无奈：“大医生，有你这么做生意的？”
　　她这才慢吞吞地起身，抱怨道：“你怎么天天坏这坏那的。”
　　辛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禾里一眼扫过去，就看出辛辙的机械腿出了问题。
　　她让辛辙坐下，撩开裤子，露出一段铜色带着锈的各种型号拼接成的机械腿。
　　她上手敲了敲这条腿，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看到辛辙仍出神地盯着角落，好像没反应一样，就知道这条机械腿又链接不上辛辙的神经了。
　　禾里叹了口气，劝她：“攒攒钱换个好点的腿吧，老这样也不是个事。”
　　辛辙耸耸肩：“我可养不起那种小姐少爷的腿，到工厂上没两天就得坏。”
　　趁着说话的功夫，禾里已经拆开一包药水，麻利地配好药。
　　辛辙看见一根滴着药水的粗针头在阳光下反着光，不由得瑟缩了一下，突然感觉没了一条腿也不是很重要。
　　禾里按住她的腿：“想跑？晚了”
　　一声凄厉的喊叫从这个小诊所传出来。
　　让往这赶的人心有戚戚。
　　“能动了不？”禾里问。
　　辛辙抱着腿，冷汗滴下来：“有点感觉......多少钱？”
　　禾里看着辛辙被灰糊住的脸和满是油污的衣服，说：“瞧你这可怜劲儿，给你打五折好了。”
　　刚说完，禾里为剩不多的恻隐心就动了一下，还是劝她：“这个药不好，你平日多多注意下，别老来了。”
　　辛辙刚想撇撇嘴，就想到打了五折的药，硬生生变了表情，笑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乖巧地点点头。
　　禾里开的是黑诊所，用的药便宜量大，就是副作用大点。
　　可即使这样，支付药费对辛辙来说还是有些吃力。
　　禾里一看就知道她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锤了她一下，感觉自己多余说。
　　“唔......先赊着，明天我让心兰送过来。”
　　说完，辛辙好像没事人一样跳下床，朝门外跑去。
　　“欸，你！”禾里一跺脚，气愤地喊，“下次再让你进来我就不干了！”
　　辛辙装作没听见。
　　她和禾里因为这条烂腿相熟起来，有时候辛辙想到这个医生朋友，对这条腿的怨恨也少了一些，好歹因为它交了个朋友嘛。
　　她的手机突然“嗡嗡”响起来，还像她这样用着手机的人实在不多见，大部分人都换成了芯片。
　　辛辙对镶嵌在身体里的芯片敬而远之，一条机械腿就够她受得了。
　　“怎么样了？”是文心兰给她发的消息。
　　“打了一针，能动了。明天帮我把钱送一下吧，下个月发工资还你。”
　　“嗯，晚上来我这吃饭。”
　　“好。”
　　辛辙收起手机，踢着一个被踩扁的易拉罐往前走。
　　天已经变成墨蓝色，各式各样的霓虹招牌和全息投影点亮在街头，大排挡一一支起来，大街上的人变多了，三五成群地挤着。
　　脏污的液体在街上横流，吐在地上的痰，随手乱扔的烟头和垃圾袋。
　　辛辙盯着地面，小心翼翼地避开。
　　空中突然爆闪了一下，辛辙头也没抬，她知道是空轨在运行，不知道又是哪家娇贵的人儿跑到他们下城来走访调查了。
　　一帮蚂蝗。
　　她一面在心里吐槽着，一面找文心兰家的路。
　　辛辙有一段时间没来了，记忆有些模糊。
　　消息弹出来，“找不到路了？”
　　辛辙看了一眼，摁灭了手机。
　　她在这方面有点幼稚，她坚信自己肯定能找到路，闷着头往前走。
　　拐了几个弯，又穿过几条黑暗的小巷，下城里的每条小巷都很窄，只能让一个半人通过。
　　辛辙看着面前陌生的建筑，终于承认自己可能迷路了。
　　文心兰发消息无果，把语音打了过来。
　　文心兰没说话，她也没吭声，两人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文心兰听着她的呼吸声，轻轻地问：“又迷路了？”
　　“可能......我照着路回去吧，麻烦你到诊所门口接我。”
　　辛辙本来想给文心兰发个定位，可上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对下城的卫星进行了干扰，不仅她现在没办法发精准定位，整个下城还陷入了交通拥堵，支付异常等混乱中。
　　整个下城怨声载道，上城含糊地糊弄过去，既没说为什么，也没说什么时候结束干扰。
　　依辛辙看，估计跟那些“体察民情”的人脱不了干系。
　　辛辙匆匆往回走，穿过刚才出来的小巷，看到熟悉的街头，她松了一口气。
　　也许是小巷藏得比较深，周围像是被设了结界一般，一个人也没有。
　　正要往诊所走，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背后叫住了她。
　　“喂！你等等！”
　　辛辙用余光一瞥，一个穿着绣着金色暗纹的白色袍子，唇红齿白的少男站在黑暗的巷子口，旁边惨白的路灯映着他，他的左脸上刺着大片繁复的红色花纹，样子像一朵花，头上箍着一个辛辙从未见过的东西，闪着白光。
　　辛辙头也没回，反而抬起袖子微微挡住脸，加快脚步往前走。
　　开玩笑，这么诡异的东西，她还没傻到上前冒险。
　　谁知背后传来“噔噔噔”的跑步声，辛辙心中悚然，加快脚步往人群中走。
　　她跑不快，只能冀希望于人群甩开他。
　　辛辙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招来一片骂声。
　　......
　　好像没声了。
　　辛辙小心翼翼往回看了一眼，只见人群分开一条道，道路尽头是那个少男，他抿着嘴羞涩地笑，一步一步往她面前走。
　　她吓得跳起来，大叫一声：“鬼啊！”
　　“小辛，你怎么了？”
　　一个人温柔地搂住她问。
　　辛辙这才恍然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大街旁的地摊上，头痛欲裂，卖花的姐姐正在她旁边关切地问。
　　她面前也聚集了许多熟悉的人，有人给她拿水，有人凑上来担忧地观察她。
　　“有......有鬼！”
　　辛辙接过水，抿了一口，就开始手舞足蹈地向众人讲述刚才的事。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疑惑地打断她：“可是小辛，刚才你后面什么也没有，你在人群中撞来撞去不知道要去哪。”
　　辛辙一下子愣住了，弯下腰抱住头。
　　莫非真的遇见鬼了？
　　辛辙感觉浑身发冷，再抬头看，只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辛辙！你怎么在这？”
　　文心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过来，手扶住她的肩，微微喘气。
　　辛辙向他微微摇头，站起身来向众人道谢。
　　众人摆摆手，笑嘻嘻地为他们让出一条道。
　　辛辙拉着文心兰的袖子闷头往前走，直到走出不夜街，才把刚才的事一一和他说了。
　　文心兰神色凝重，默默思索着。
　　辛辙看到他因为跑动而散开的辫子，退到他身后帮他重新梳上。
　　文心兰也习惯地慢下脚步，让她操作。
　　辛辙不会像文心兰那样变着花样地编辫子，弄了半天，还是随便绑了个低马尾。
　　文心兰摸了摸头发，幽怨地瞪了她一眼。
　　辛辙撇过头，当做没看见。
　　“也许是你用药太多用出幻觉了。”文心兰想了半天，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辛辙摇了摇头：“那个药没这个副作用。更何况，幻觉不会让我见到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你是从小巷出来之后才见到的他？”文心兰突然问。
　　辛辙点点头。
　　“那他岂不是一直跟在你后面？”
　　辛辙突然打了个寒颤，拉着文心兰左看右看。
　　文心兰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没准是你出来之后他再进去的呢？”
　　“那这人也太奇怪了吧。”辛辙吐槽，她拧着眉仔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我确定我周围是没人的。我当时还很奇怪，为什么就那个地方冷清清的。”
　　文心兰还想说什么，辛辙就略过这个话题，问起晚上吃什么。
　　她对这顿饭相当期待，最近她忙，只能住在工厂里。
　　文心兰倒是想给她送饭，但工厂不让外来人员进入，辛辙只好吃工厂给准备的饭。
　　文心兰一听她提起这个就气不打一出来：“这才几天没回去，你就把回家的路忘的一干二净？”
　　辛辙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为自己辩解：“我小时候也这样，记性不好。”
　　“迟早有一天你再把我忘了。”文心兰嘟囔着。
　　辛辙没听清，凑过去让他再说一遍。
　　文心兰白了她一眼，牵过她的手，两人一起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