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起开元》北洛春寒

85、第八十三章 教导子女通

　　开元二十七年五月初五，恰逢端午佳节。长安的盛夏已带着燥热，兴庆宫的宫道两侧，艾草与菖蒲青翠挺拔，被宫人束成束悬挂在宫门前，散发着清苦的香气 —— 这是大唐端午 “驱邪避灾” 的习俗；各宫妃嫔纷纷按例设宴，或赏乐舞，或品粽子，宫道上往来的内侍宫女们捧着端午礼品，步履匆匆，一派热闹景象。唯有凝香殿，依旧紧闭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透着一派静谧温馨的家常氛围。
　　凝香殿内，凉意融融，铜制冰鉴中盛着冰块，驱散了盛夏的燥热；正厅的描金案几上，整齐摆放着端午所需的物品：五彩丝线、晒干的艾草、菖蒲、藿香、丁香、沉香等，还有浸泡好的糯米、苇叶、红枣、豆沙等包粽子的食材；案几旁，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四个孩子围坐在地毯上，目光好奇地盯着案几上的东西，等着王妘教导。
　　王妘身着一袭紫色蝉翼纱长裙，裙身用银线绣着疏朗的孔雀纹，轻薄的纱质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孔雀翎羽若隐若现，既合夏季充容的规制，又透着清爽雅致；头梳简化的垂鬟分肖髻，仅用一支素银镶玉簪固定，褪去了厚重的孔雀金钗，手腕上戴着圆润的珍珠手链，贴合着肌肤，凉意沁人；眼角的梅花形 “妆靥” 淡雅精致，唇上敷着浅绛色唇脂，怀中抱着八个月大的李玹 —— 小家伙身着月白色纱质小袄，裹着轻薄的云锦襁褓，小脸红润，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身旁的哥哥姐姐，时不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挠王妘的衣袖。
　　“阿娘，今天是端午，宫里好热闹，为什么我们不出去和其他娘娘一起过节呀？” 九岁的李妤身着淡紫色薄纱襦裙，梳成双丫髻，斜插一支素银梅花簪，乖巧地坐在地毯上，轻声问道。她早已懂事，却还是忍不住好奇 —— 往年端午，虽也不常外出，却从未这般紧闭殿门。
　　王妘轻轻抚摸着李玹的后背，语气温和却坚定：“宫里虽热闹，却也藏着不少是非。端午佳节，我们闭门在家，教你们些有用的东西，陪着你们包粽子，反倒更安稳。阿妤，你要记住，越是热闹的场合，越容易卷入不必要的纷争，闭门自守，专注于自己的事，才是最安全的。”
　　她说着，拿起案几上的五彩丝线，放在手中摆弄，继续说道：“今日娘要教你们两件事：一是娘家乡的剑南嘉州方言，二是端午的习俗。大唐疆域辽阔，南北方言各异，节日习俗也不尽相同，多学多懂，日后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能行事周全；而懂得习俗，既是尊重礼法，也是保护自己 —— 在什么场合做什么事，懂礼知俗，才不会出错。”
　　话音刚落，快三岁的李琰便晃着胖乎乎的身子，凑到王妘身边，伸出小手去抓五彩丝线，咿咿呀呀地喊着 “阿娘…… 我要学……”。他身着月白色软绸小袄，头发梳成小小的总角，模样可爱，却也最是好动。
　　王妘笑着点头，放下五彩丝线，轻轻把李琰拉到身边，握着他的小手，用温柔的嘉州方言说道：“琰儿，跟着娘说 ——‘娘’，嘉州话要念‘niáng’，调子软一些，不是生硬的‘niáng’，来，试试？”
　　李琰皱着小眉头，努力模仿：“娘…… 娘……” 调子依旧有些生硬，却也有了几分嘉州方言的软糯。王妘耐心地纠正：“不对哦，再软一点，像吃糯米糕一样，轻轻的 ——‘niáng’。”
　　她一遍遍地示范，李琰一遍遍地模仿，偶尔发音错了，王妘便笑着刮刮他的小鼻子，重新教；李玹在怀中听得认真，时不时发出 “咿呀” 的附和声；李妤和李玥也安静地听着，偶尔跟着学几句，嘉州方言的软糯语调，渐渐填满了整个凝香殿，温馨而惬意。
　　“好了，琰儿真棒，学会说‘娘’了！” 王妘欣慰地摸了摸李琰的头，又拿起案几上一个绣好的香囊，递给李妤和李玥，“接下来，娘教你们端午的习俗 —— 佩香囊。你们看这个香囊，里面装着藿香、丁香、沉香，还有晒干的艾草和菖蒲，既能驱蚊虫，又能驱邪避灾，是端午必备的物件。”
　　她拿起针线，演示如何绣香囊：“香囊要绣得小巧精致，纹样多是龙凤、莲花、老虎，寓意吉祥；佩在腰间，既能安神，又能彰显礼仪。玥儿，你试试穿针，娘教你绣简单的莲花纹。”
　　七岁的李玥连忙接过针线，笨拙地穿针引线，却总是穿不进针孔，急得小脸通红。王妘耐心地握着她的小手，引导她把线穿进针孔，轻声道：“慢慢来，眼睛看着针孔，线要拿稳，轻轻一穿就进去了。” 在王妘的指导下，李玥终于穿好了针，兴奋地笑了起来，开始学着绣简单的莲花纹。
　　李妤则拿着五彩丝线，学着系五彩绳：“阿娘，五彩绳要系在手腕上对不对？有什么讲究吗？”
　　“没错。” 王妘点头，接过五彩绳，给李妤的手腕系上，“五彩绳是用青、红、白、黑、黄五种颜色的丝线编的，这五种颜色对应五行，寓意驱邪避灾，祈福安康。系的时候要系成活结，不能打死结，等到端午后第一场雨，把五彩绳解下来扔到雨里，寓意把灾祸都带走。”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李琰、李玥也系上五彩绳，又给怀中的李玹系了一根小小的五彩绳，套在手腕上，小巧玲珑，十分可爱。孩子们看着手腕上的五彩绳，兴奋地互相展示，小脸上满是欢喜。
　　教导间隙，王妘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她让孩子们围坐在身边，语气温和却带着郑重：“阿娘教你们方言和习俗，是希望你们有见识，懂礼法；但阿娘更要教你们一件事，比这些都重要 —— 无论何时何地，都要远离后宫与朝堂的纷争。”
　　她拿起手中的香囊，轻轻抚摸着，结合武惠妃与太子的悲剧，用孩子们能懂的语言说道：“你们还记得武惠妃娘娘吗？她曾经很受宠，却总想帮自己的儿子争太子之位，到处与人结党，说别人的坏话，最后不仅自己疯了，还连累了很多人。还有之前的太子殿下，因为被人陷害，最后也没能善终。”
　　李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阿娘，是不是因为他们太想争了，所以才会出事？”
　　“没错。” 王妘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阿妤说得对。深宫之中，是非太多，权力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你越是想抓住它，就越容易被它伤到。锋芒太露，太想争强好胜，就会引来别人的嫉妒和陷害；随意议论朝堂的事，参与别人的结党，就会像掉进泥潭里，怎么也爬不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个孩子，一字一句地强调：“所以你们要记住，‘沉默是金’。不该说的话绝不说，不该问的事绝不问，不该参与的纷争绝不参与；专注于自己的学问和品德，学好读书、习礼、做事，不张扬，不攀比，不结党，不妄议，唯有这样，才能在深宫里平安长大。”
　　不到三岁的李琰虽然还不太懂，但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出小手抱住王妘的胳膊，小声道：“阿娘，琰儿听话，不说话，不闹事。”
　　王妘心中一暖，轻轻抱住他，又摸了摸李妤和李玥的头：“阿娘知道你们都是乖孩子。阿娘不是要你们胆小懦弱，而是要你们懂得保护自己。在这深宫里，能平平安安长大，能守住自己的本心，比什么都重要。”
　　随后，王妘让安雪带领宫人准备包粽子的食材。安雪端来浸泡好的糯米、洗净的苇叶、红枣、豆沙，还有调好的馅料，整齐地摆放在案几上，笑着说道：“娘子，食材都准备好了，咱们开始包粽子吧，让小皇子和两位公主也试试，体验体验端午包粽子的乐趣。”
　　“好啊。” 王妘点头，抱着李玹，坐在案几旁，教孩子们包粽子。她拿起一片苇叶，折成漏斗状，舀进适量的糯米，放入一颗红枣，再盖上一层糯米，然后将苇叶包裹好，用线系紧，一个小巧的红枣粽子便做好了，动作熟练流畅。
　　“阿妤，你试试，像阿娘这样折苇叶，要折紧，不然糯米会漏出来。” 王妘把苇叶递给李妤。李妤依言照做，虽然包的粽子有些歪歪扭扭，苇叶也没包紧，糯米漏了出来，却依旧学得格外认真，反复尝试了几次，终于包出了一个像样的粽子。
　　李玥则选择包豆沙粽子，她小心翼翼地舀进豆沙馅，却因为放得太多，苇叶包不住，豆沙溢了出来，弄得满手都是，引得众人哈哈大笑。王妘笑着帮她擦掉手上的豆沙，轻声道：“玥儿，馅料要放适量，太多了包不住，太少了又不好吃，慢慢来。”
　　四李琰最是好奇，他拿起一片小小的苇叶，抓了一把糯米，随意地裹了裹，就想系棉线，结果糯米撒了一地，他却咯咯地笑出声，还得意地举着自己的 “小粽子” 给王妘看：“阿娘，你看，琰儿包的！”
　　王妘笑着点头，接过他的 “小粽子”，温柔地说道：“琰儿真厉害，第一次包就这么棒，下次咱们再努力，包一个更漂亮的粽子好不好？”
　　安兰抱着李玹，站在一旁，看着孩子们忙碌的身影，也忍不住笑着说道：“小皇子和两位公主真是聪明，第一次包粽子就学得这么快。”
　　整个凝香殿内，欢声笑语不断，糯米的清香、苇叶的清香与香料的清香交织，弥漫在空气中，温馨而热闹。孩子们专注地包着粽子，偶尔出错，却从不气馁，在王妘和安雪的指导下，渐渐包得有模有样；李玹在怀中安静地看着，时不时发出 “咿呀” 的声响，仿佛也在参与这场端午的热闹。
　　不知不觉，日已过午，案几上摆满了孩子们包的粽子，有歪歪扭扭的，有馅料外露的，也有像样的，虽然形态各异，却都是孩子们用心做的。安雪把粽子拿去厨房蒸煮，一个多时辰后，浓郁的粽香便飘满了整个凝香殿。
　　孩子们围坐在案几旁，兴奋地等着吃粽子。李妤拿起一个自己包的红枣粽子，剥开苇叶，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笑着说道：“阿娘，真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粽子！”
　　李玥也拿起自己包的豆沙粽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虽然豆沙放得有些多，却依旧吃得津津有味：“好吃！阿娘，明年端午我们还要一起包粽子！”王妘看着孩子们开心的模样，心中满是温情与欣慰。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凝香殿内，映得满殿温暖。王妘抱着熟睡的李玹，看着身边吃饱喝足、正在玩耍的三个孩子，手腕上的五彩绳在余晖下泛着鲜艳的光泽，案几上的香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殿内的冰鉴依旧散发着凉意，驱散了盛夏的燥热；孩子们的笑声清脆悦耳，充满了生机与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