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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六十八章 惠妃惊惧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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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 “三庶人事件” 不过半个多月,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蒙冤赐死的血腥味尚未散尽,一道惊雷般的消息再次席卷后宫 —— 主掌后宫多年的武惠妃,因日夜被噩梦缠绕,终究不堪恐惧,精神失常,发狂乱语,彻底失去了处理后宫事务的能力。
彼时的惠妃宫中,早已没了往日的雍容华贵,只剩下一片狼藉与混乱。殿内的鎏金宫灯歪斜地挂在廊柱上,案几上的玉杯与书卷散落一地,名贵的云锦软垫被踩踏得皱巴巴的;武惠妃身着一身凌乱的红色寝衣,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原本明艳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双眼布满血丝,时而蜷缩在床角,双手紧紧抱着头颅,失声痛哭,口中含糊地喊着:“太子饶命!鄂王、光王饶命!不是我害你们的,不是我……” 时而又猛地站起身,双目圆睁,指着空无一人的殿内,厉声咒骂:“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挡了琩儿的路!我没错!我没错!”
宫女们吓得瑟瑟发抖,远远地站在殿外,不敢靠近 —— 往日里端庄威严的惠妃娘娘,如今如同疯魔一般,时而哭嚎,时而咒骂,甚至会抓起身边的器物乱扔,已有两名小宫女被她扔出的玉瓶砸中,头破血流。太医院的院判带着一众御医,跪在殿外的地上,神色凝重,却束手无策。“陛下,惠妃娘娘此番是心神俱裂,邪祟入体,臣等已施针用药,却始终无法安定其心神,实在…… 实在无能为力啊!” 院判跪在李隆基面前,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带着无奈与惶恐。
李隆基身着明黄色常服,站在殿外,望着殿内疯魔的武惠妃,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 —— 有痛心,有失望,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芥蒂。他曾那般宠爱武惠妃,甚至为了她,不惜赐死自己的三个亲生儿子;可如今,武惠妃的发狂,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那场冤案的真相,也照出了他的昏聩与残忍。可他是帝王,就算有错他也不能承认。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疲惫地吩咐:“传朕旨意,将惠妃静养,派重兵看守,不许任何人打扰;再传旨,令刘华妃暂代后宫事务,打理后宫内务,安抚各宫妃嫔。”
“奴婢遵旨!” 一旁的高力士应道,连忙起身安排。
武惠妃疯癫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皇宫。后宫妃嫔们的反应各不相同,那些常年被武惠妃打压、欺辱的低位妃嫔,此刻虽不敢明着表露喜悦,却暗自松了口气,只觉得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依附武惠妃的妃嫔们,生怕惠妃失势后,自己会被牵连清算,整日惶恐不安,四处打探消息,寻找新的靠山;还有几位位份较高、一直中立的妃嫔,开始暗中拉拢势力,联络低位妃嫔与内侍,想要在后宫格局重塑之际,抢占一席之地。一时间,宫中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派系纷争的苗头愈发明显,局势愈发复杂难测。
“娘子,外面的消息打探清楚了。” 安雪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压低声音禀报,神色凝重,“惠妃娘娘确实疯了,时而哭嚎,时而咒骂,口中一直喊着太子殿下与鄂王、光王的名字,说他们索命;太医院的御医们都束手无策,陛下已经下旨,将她安置在宫里静养,还让刘华妃暂代后宫事务。现在后宫乱成一团,不少妃嫔都在暗中拉拢势力,刘华妃那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还有几位婕妤美人也在私下联络低位妃嫔。”
正在教李妤写字的王妘手中的毛笔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点痕迹,她却并未在意,只是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小床上玩耍的李琰身上,语气平静地问道:“刘华妃暂代事务后,可有什么动作?忠王和皇孙李俶那边,情况如何?” 她最关心的,一是暂代后宫的刘华妃是否会借机打压异己,二是忠王父子的安危 —— 太子死后,太子之位空悬,如果武惠妃还能理事,寿王成也太子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可如今武惠妃疯癫让太子人选多了不确定性。圣人长子李琮残疾是不可能当太子,次子太子李瑛已死,忠王是圣人第三子也是最有资格的。
“刘华妃刚接旨,便派人前往各宫安抚,说是会按宫规打理内务,不会偏袒任何人;但私下里,她已经召见了几位曾经依附惠妃娘娘的低位妃嫔,看样子是想拉拢她们。忠王殿下暂时无虞,只是比平日里愈发沉默了。” 安雪一一禀报,语气细致。
王妘轻轻点头,放下手中的毛笔,看着李妤临摹的 “谨言慎行”,柔声道:“阿妤,你看,这四个字看似简单,却是我们在深宫中立足的根本。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守住本心,不妄言、不妄动、不依附他人,才能平安长大,知道吗?”
李妤放下手中的毛笔,仰着小脸,认真地回答:“女儿记住了!娘说过,不参与是非,不站队,才能远离危险。”
“说得很好。” 王妘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又对安雪道,“你继续留意外面的动静,尤其是刘华妃与各宫妃嫔的动作,还有忠王和皇孙的境况,一旦有任何异动,立刻禀报我。记住,不可轻易与人接触,不可泄露我们打探消息的事,更不可参与任何派系拉拢。”
“是,奴婢谨记婕妤娘子教诲!” 安雪连忙应声。
果然,没过多久,殿外便传来内侍的通报:“杨婕妤娘子到 ——”
王妘心中了然,杨婕妤位份与她相同,平日里一直中立很少来往,如今武惠妃失势,后宫无主,她定然是来拉拢自己的。王妘没有起身相迎,只是让安雪请杨婕妤进来,自己则依旧坐在案前,装作专注于教导李妤写字的模样。
杨婕妤身着一袭紫色绫罗长裙,妆容精致,脸上带着刻意的笑容,走进殿内,躬身行了平礼:“王妹妹安好?姐姐今日前来,只是想与妹妹说说话。”
“杨姐姐客气了,请坐。” 王妘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既不热情,也不疏离,“安雪,奉茶。”
杨婕妤坐下后,目光扫过殿内的孩子们,笑着说道:“妹妹的子女真是乖巧懂事,尤其是大公主,小小年纪便写得一手好字,可见妹妹教导得极好。”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试探:“妹妹想必也听闻了,惠妃娘娘如今疯了,无法打理后宫,陛下让华妃暂代事务。只是华妃素来依附惠妃,如今虽暂掌大权,却未必能服众。后宫格局即将重塑,妹妹位份不低,又深得圣人与高大官的认可,若是能与姐姐联手,再联络几位相熟的婕妤美人,便能在这变局中站稳脚跟,日后也能为孩子们谋一份安稳,总好过独自闭门自守,任人拿捏。”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透着拉拢之意,既有对当前局势的分析,又有对未来的许诺,若是寻常妃嫔,或许早已心动。可王妘却依旧神色平静,缓缓放下手中的毛笔,语气委婉却坚定地拒绝:“多谢杨姐姐好意,姐姐的一番苦心,妾心领了。只是妾素来愚钝,无争权之心,也无结党之意,只想安心抚育子女,恪守妃嫔的本分,打理好自己的偏殿,不愿参与任何派系之争,还请姐姐谅解。”
杨婕妤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也没有强求,只是讪讪地笑了笑:“既然妹妹心意已决,姐姐便不勉强了。只是妹妹也要多留意,如今后宫动荡,单打独斗终究危险,若是日后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姐姐。”
“多谢杨姐姐关心,妹妹会留意的。” 王妘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
杨婕妤坐了片刻,见王妘始终态度坚决,不愿松口,便起身告辞:“既然妹妹还要教导子女,姐姐便不打扰了,先行告辞。”
“杨姐姐慢走。” 王妘微微躬身相送,直到杨婕妤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才缓缓松了口气。
安雪走上前,轻声道:“娘子,杨婕妤这是想拉拢您,与她联手对抗刘华妃呢。您方才拒绝得那般坚决,会不会得罪她?”
王妘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说道:“得罪她,总好过卷入派系之争。如今武惠妃失势,后宫格局尚未定型,刘华妃暂代事务,却未必能长久;杨婕妤拉拢势力,也未必能成功。此时站队,无异于押宝,一旦押错,便是万劫不复。太子的悲剧还历历在目,我们绝不能重蹈覆辙。”
她顿了顿,看向三个孩子,语气温柔却带着严肃:“我们如今最要紧的,是守护好孩子们的平安。保持中立,闭门自守,不依附任何人,不参与任何纷争,看似被动,实则是最安全的方式。唯有这样,才能在这变局中占据有利位置,才能护得家人周全。”
“奴婢明白了!” 安雪连忙应声,心中愈发敬佩王妘的智慧与隐忍。
夜幕降临,太极宫的宫灯次第亮起,却照不亮这深宫的动荡与纷争。远处隐约传来武惠妃凄厉的哭嚎声,断断续续,令人毛骨悚然;各宫妃嫔的居所依旧灯火通明,有人在暗中联络,有人在忧心忡忡,有人在冷眼旁观;唯有王妘偏殿,静谧而温馨。
王妘靠在软榻上,轻轻拍着熟睡的李琰,看着身边安静熟睡的李妤与李玥,目光平静而坚定。她知道,武惠妃的发狂,意味着维系多年的后宫格局彻底崩塌,新的纷争即将开始;刘华妃的暂代,杨婕妤的拉拢,都只是变局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