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起开元》北洛春寒

119、第一百一十七章 调解妃嫔

　　自王妘端午受封昭媛、迁居甘露殿偏殿后，她便正式执掌后宫医疗与妃嫔纷争调解之责，连日来梳理职责、交接事务，尚未真正处理过棘手的纷争。而今日清晨，一桩闹得沸沸扬扬的争端，便主动送到了她的面前 —— 许美人和崔美人，因同时被李隆基召见，在宫道上起了争执，最终竟扭打在一起，许美人撕碎了崔美人的新制锦裙，崔美人则抓伤了许美人的脸颊，此事传遍各宫，成了后宫妃嫔热议的焦点。
　　甘露殿偏殿的正厅内，暖意适中却透着几分肃穆。炭盆中燃着清凉的藿香，驱散着盛夏的燥热与浮躁；殿内的描金案几上，整齐摆放着后宫宫规册、《女诫》字帖，还有太医院备好的伤药；王妘端坐于铺着云锦软垫的主位上，身着一袭明黄色锦缎长裙，裙身金线绣就的麒麟纹在殿内烛火下清晰可见，鳞片流光，栩栩如生；头梳祥云髻，赤金麒麟金钗稳稳绾住发髻，钗尾的赤金步摇随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坠子碰撞发出细碎的清响，却不显轻浮；额心的双层牡丹金箔花钿衬得面容雍容，鬓角 “斜红” 淡雅规整，唇上正红色唇脂添了几分威仪；她微微靠在椅背上，一手轻轻护着隆起的腹部，神色平静无波，目光沉稳地望向殿外，周身自带一种 “不怒自威” 的气场，与往日在含凉殿的温婉沉静截然不同 —— 今日是她首次履行调解职责，既是对她能力的考验，也是树立威信的关键。
　　“娘子，许美人和崔美人已带到殿外，是否传她们进来？” 安雪轻手轻脚地走到王妘身边，低声禀报。这些年，她始终紧随王妘左右，协助处理后宫事务，早已褪去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
　　王妘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传她们进来。叮嘱她们，入殿后恪守礼仪，不可再争执喧哗，否则，休怪我按宫规严惩。”
　　“是！” 安雪应声退下，片刻后，便引着两位美人走进殿内。
　　只见许美人身着一袭粉色锦裙，裙摆虽整齐，却难掩眉宇间的怒气，她双手攥紧，脸颊左侧赫然留着几道浅浅的抓痕，显然是崔美人所致；崔美人则穿着一身破损的淡蓝色锦裙，裙摆被撕得参差不齐，发丝有些凌乱，眼眶泛红，脸上满是委屈，时不时用衣袖擦拭眼角的泪水，两人一踏入殿内，便互相瞪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却因王妘的威仪，不敢再像宫道上那般争吵扭打。
　　“妾许氏（妾崔氏），参见昭媛娘子！娘子万福！” 两人齐齐双膝跪地，行跪拜大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与委屈，却依旧恪守礼仪。
　　“起来吧。” 王妘缓缓抬手，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们耳中，“今日召你们前来，想必你们也清楚缘由 —— 宫道上争斗撕打，撕碎衣物、抓伤面容，闹得后宫皆知，你们可知错？”
　　许美人率先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昭媛娘子明鉴！此事并非妾的过错！今日陛下同时召见妾与崔美人，她却故意走在妾的前面，还出言嘲讽妾‘容貌平庸，不配与她同见陛下’，妾一时气不过，才与她争执起来，她先动手推妾，妾才撕碎她的锦裙的！”
　　“你胡说！” 崔美人立刻反驳，声音带着哭腔，“明明是你嫉妒陛下时常召见我，故意挑衅，说我‘狐媚惑主，靠姿色博宠’，还先伸手扯我的锦裙，我被逼无奈，才抓伤你的！昭媛娘子，您可一定要为妾做主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指责，语气愈发激动，眼看又要争执起来。安雪上前一步，沉声说道：“放肆！昭媛娘子在此，岂容你们放肆喧哗！还不快住口！”
　　两人被安雪的气势震慑，顿时闭上了嘴，却依旧互相瞪视，满脸不甘。
　　王妘始终平静地看着她们，既没有打断她们的陈述，也没有偏袒任何一方，直至两人都安静下来，她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有力：“你们的话，我都听明白了。陛下恩宠，乃是后宫妃嫔皆盼之事，可恩宠虽重，却需以礼仪为先。《女诫》有云：‘妇德不必才明绝异也，幽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你们身为后宫妃嫔，是天下妇人的表率，当恪守‘和顺’之道，以礼待人，和睦相处，可你们却因一点恩宠之争，在宫道上扭打撕闹，不仅失了自己的体面，更违背了后宫宫规，惊扰了宫闱安宁，这便是你们的过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继续说道：“许美人，你因争执撕碎崔美人的锦裙，损毁他人衣物，按宫规，罚你抄写《女诫》十遍，限三日内完成，交由本宫查验；崔美人，你抓伤许美人的脸颊，伤及他人面容，按宫规，罚你禁足于自己的宫殿三日，闭门思过，不得外出。”
　　话音刚落，许美人脸上露出不服气的神色，刚想开口辩解，便被王妘的目光制止。王妘接着说道：“知道你们心中有不甘，但宫规如山，不容置喙。不过，也知你们皆是一时冲动，并非蓄意伤人。安雪，你即刻去太医院请医女，为许美人诊治抓伤；另外，从我的份例中取一匹上好的云锦，送到崔美人殿内，让她重新缝制新裙。”
　　这番处置，既按宫规公正判定，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又不失仁善，照顾到了两人的处境，让原本满心不甘的许美人和崔美人，神色渐渐平静下来。崔美人眼中的委屈消散了几分，许美人脸上的怒气也淡了许多，两人再次双膝跪地，躬身谢道：“妾，谢昭媛娘子公正处置！妾服罪，绝不再犯！”
　　“起来吧。” 王妘缓缓抬手，示意她们平身，随后语气缓和了几分，“你们先回去按责罚行事。安雪，你先带许美人去偏殿，让医女为她处理脸颊的抓伤。”
　　“是，奴婢遵旨！” 安雪应声，带着许美人先一步退下。殿内只剩下王妘与崔美人两人，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王妘看着崔美人依旧泛红的眼眶，语气温和地说道：“你且坐下，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崔美人连忙躬身道谢，小心翼翼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依旧低着头，神色恭敬。
　　“你入宫多久了？” 王妘轻声问道。
　　“回昭媛娘子话，妾入宫已有五年。” 崔美人低声应答。
　　“五年时间晋封为美人，也算不易。” 王妘缓缓说道，“你容貌秀丽，性子也温顺，陛下喜欢你，也是情理之中。但你要记住，后宫之中，恩宠最是易逝，今日陛下对你多几分偏爱，明日或许便会转向他人，若是一味执着于争宠，只会让自己陷入无尽的纷争之中。”
　　她顿了顿，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深意：“你今日与许美人争斗，看似是赢了一时之气，却失了自己的品行与体面，若是被陛下知晓，只会觉得你善妒易怒，失了温婉本性，反而会渐渐疏远你；更何况，后宫之中，争斗从来都是两败俱伤，你抓伤了她，自己也被撕毁锦裙，落得个禁足的责罚，这便是争宠的下场。”
　　崔美人闻言，眼中泛起泪光，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娘子教诲的是，妾明白了。妾不该因一时的恩宠之争，失了礼仪，与人争斗，往后妾定会恪守本分，安分守己，不再争宠闹事。”
　　“你能明白便好。” 王妘欣慰地点点头，“本宫知道，后宫生存不易，想要得到陛下的恩宠，想要站稳脚跟，这本无可厚非。但真正能在后宫长久立足的，从不是那些争强好胜、善妒成性的人，而是那些品行端方、安分守己、懂得和顺待人的人。你只需做好自己，恪守妇德，安分侍君，陛下自然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何须用争斗的方式去争夺恩宠呢？”
　　“妾谨记娘子教诲！” 崔美人再次躬身行礼，眼中的委屈与不甘彻底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感激与敬畏。
　　待崔美人退下后，安雪便返回殿内，躬身禀报：“娘子，医女已为许美人诊治完毕，云锦也送到了崔美人殿内。两位美人都对娘娘的处置心服口服，还说往后定会恪守宫规，不再闹事。”
　　王妘轻轻点头，目光望向窗外盛夏的景致，语气平静地说道：“她们能心服口服便好。今日之事，看似只是一桩简单的争宠纷争，却关乎后宫的安宁，也关乎本宫这个昭媛的威信。若是处置不公，要么会被人视为偏袒，要么会被人视为软弱，无论是哪一种，都会让我陷入被动，甚至给李林甫一派留下发难的由头。”
　　安雪闻言，恍然大悟：“奴婢明白了！娘娘今日这般公正处置，既按宫规办事，又不失仁善，既树立了威信，又让李林甫一派找不到半点把柄，真是高明！”
　　“高明谈不上，只是不得不谨慎罢了。” 王妘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如今后宫局势复杂，杨玉环受宠日盛，郑淑妃和杨婕妤等李林甫亲信虎视眈眈，身为昭媛，执掌纷争调解之责，若是有半分偏袒，便会被人抓住把柄，不仅自身难保，还会连累孩子们与腹中的孩子。唯有不偏不倚，公正无私，才能在这复杂的后宫中站稳脚跟，才能守护好甘露殿的安宁，守护好我们一家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明日便将今日的处置结果，按规矩禀报给陛下，另外，也让宫人将处置结果悄悄传开，让后宫所有妃嫔都知晓，我调解纷争，只讲宫规与道理，不看身份高低，不看派系立场，谁若敢违背宫规，寻衅闹事绝不姑息！”
　　“是，奴婢遵命！” 安雪连忙躬身应答。
　　当日午后，王妘处置许、崔两位美人争宠纷争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后宫。妃嫔们纷纷称赞王妘公正无私、处事得体 —— 既没有因许美人稍有家世背景便偏袒她，也没有因崔美人深得陛下偏爱便纵容她，而是按宫规公正判定，还不忘体恤两人的处境，这份 “刚柔并济” 的处置方式，让后宫妃嫔们既敬畏又信服。
　　郑淑妃听闻处置结果后，坐在殿内，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王妘倒是有些手段，这般公正处置，倒让我们想挑错都挑不出来。看来这位新晋昭媛，可不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她身边的宫女说道：“娘子，那我们就这样看着她树立威信吗？若是她日后站稳脚跟，恐怕会对我们不利啊！”
　　“急什么。” 郑淑妃淡淡摇头，“她越是公正，越是中立，就越容易得罪人。后宫之中，哪有真正的公正可言？总有一天，她会遇到两难的纷争，到那时，我们再伺机而动，也不迟。”
　　而太子派的柳充媛，听闻处置结果后，笑着对身边的宫人说道：“王昭媛果然不负‘贤德’之名，这般公正处置，定能让后宫多几分安宁。有她在，我们也能安心些。”
　　甘露殿偏殿内，王妘靠在软榻上，听着安雪禀报后宫的反应，脸上没有半分得意，只是平静地说道：“看来，今日的处置还算妥当。但这只是开始，往后后宫的纷争只会更多，我们依旧不能掉以轻心。你记住，无论日后遇到何种纷争，我们都要坚守公正中立的原则，按宫规办事，不偏不倚，唯有这样，才能在这深宫之中，走得更远。”
　　“是，奴婢谨记！”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殿外的柳树枝条，洒在明黄色的锦裙上，麒麟纹在光影间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孩子们在殿外安静地玩耍，王妘靠在软榻上，轻轻抚摸着腹部，目光温柔地望向窗外的孩子们，心中满是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