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淮》雪下吟霜

40、想你 “我想你了

　　周末午后的天色阴沉，乌云铺在天空上方。空气湿度很高，无风闷热，城区各处都透着大雨来临前的沉寂。

　　市图书馆内很安静。

　　温宿在阅览区坐了一下午，专心整理这周的学习资料。桌面摊着各科试卷和错题本，她一页页翻改错题，标注考点，节奏平稳舒缓。馆内进出的人不少，脚步声压得很轻。

　　天色渐渐变暗，窗外的光线一点点淡下去。

　　温宿收拾好所有书本，摞成整齐一叠抱在怀里，起身走出图书馆大门。门口的街道车流不断，沿街商铺亮着灯，行人步履闲散。

　　她没有往住宅的方向走，打算绕路去街角文具店，更换几本用完的错题本。

　　沿街梧桐枝叶繁茂，枝叶在微风里轻轻晃动。温宿低头看着前路，慢慢往前走。

　　转过十字路口拐角，视线里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谢屿淮正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单手随意垂着，另一只手拎着一只牛皮纸书店袋。纸袋捏得规整，他指尖扣着袋身，走路时下意识把袋子贴近身侧。

　　两人步伐同时放缓。

　　温宿抬眼看向他，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纸袋，最后落在他脸上。

　　“你过来这边买书？”

　　她语气平淡，像普通熟人随口搭话。

　　谢屿淮视线对上她的瞬间，眼眸轻轻动了一下。他手臂微收，将纸袋往侧边挪了挪。

　　“嗯。”

　　他应声简洁，耳侧掠过一丝浅淡的燥热。

　　两人并肩顺着人行道前行。街边喧闹不息，车辆驶过路面的声响、路人的交谈声、小摊的吆喝声层层交织。两人都没有开口，步子保持着一致的节奏。

　　校园里的相处始终受限。课堂上各自专注听课刷题，课间周遭总是围满同学，简单的对视和对话都要收敛分寸。独处的机会寥寥无几。

　　行至街边小公园，园内人流稀疏。绿植密集，能隔绝街道的嘈杂。

　　谢屿淮侧头看了眼园内空旷的石板路。
　　“进去走一会儿吧。”

　　温宿微微颔首。

　　踏入公园后，外界的声响弱了大半。零星游人分散在各处，距离很远。两人沿着步道缓步往前走，步调松弛。

　　细碎的雨点慢慢落下来，落在树叶表面，无声无息。

　　一阵清风扫过树梢，力道不小。

　　谢屿淮手里的纸袋口被吹开，三本薄册书本顺着袋口滑落，啪嗒几声落在石板路上。

　　漫画封面完全摊开，字迹图案清晰可见。

　　整本刊物的内容导向直白，全是关于少年心动、拉近关系、讨心上人欢喜的恋爱技巧。

　　石板路上的三本漫画，摆在两人中间。

　　谢屿淮身形瞬间僵住。

　　他视线盯着地上的书，呼吸滞了半拍。耳廓温度快速攀升，从耳尖蔓延到脸颊，表层皮肤泛出浅红。他仓促弯腰，指尖带着慌乱，飞快去捡拾散落的漫画。

　　手指碰到书页的瞬间，动作都有些僵硬。

　　温宿的目光落下来，停在漫画封面上，停留了好几秒。

　　她怀里抱着厚重的习题册，身形站得端正。唇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笑意很浅，藏在眼底，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谢屿淮把漫画胡乱塞回纸袋，攥紧袋口，指尖用力到泛白。他垂着视线，不敢抬眼对视，嗓音偏干。
　　“随便拿的。”

　　温宿视线移到他紧绷的侧脸，语气轻缓带着细碎的调侃。
　　“随便拿的，需要专门买追人的漫画？”

　　一句话落下。

　　谢屿淮脖颈瞬间发烫，脑袋垂得更低。眼底透着无措，整个人透着少年直白的窘迫。

　　他这段时间心里一直揣着念头。

　　他安分守着朋友的界限，跟着温宿的节奏专注学习，可心底的贪心压不住，总想离她更近，总想让她心里能多装一点自己的位置。

　　他不知道怎么好好表达心意，不懂细腻的相处方式，只能偷偷找这类漫画翻看，想着学一点方法，慢慢拉近距离。

　　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被温宿撞破心思。

　　温宿看着他局促的模样，眼底笑意又深了一点，语气依旧轻柔。
　　“谢屿淮，你还用看这些啊？”

　　谢屿淮喉结滚动一下，迟迟抬不起头。小声辩解了一句，底气不足。
　　“就是……看看而已。”

　　“看了想学什么？”温宿微微偏头追问，声音很轻。

　　雨丝慢慢变密，落在树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谢屿淮沉默很久，才缓缓抬起眼。他的眼眸很亮，透过薄薄的雨雾，直直落在温宿脸上。

　　他不再遮掩，轻声开口。
　　“想让你早点喜欢我。”

　　这句话落在空气里，很轻，却格外清晰。

　　温宿睫毛轻轻颤了颤，视线微微下移。指尖无意识贴合在习题册的封面上，掌心泛起细微的热度。

　　“在学校的时候，每天都能看见你。”

　　谢屿淮的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上课能看见你的背影，课间能碰见你的身影。但人多，我什么都不能做。”

　　“只能看着，不能说话，不能靠近。”

　　他目光稳稳锁在她脸上，情绪直白又干净。

　　“我记得你说的话，学习最重要，现阶段保持朋友的相处模式。我一直照着做。”

　　“就是忍不住着急。”

　　雨点持续落下，打湿地面的石板，晕开浅浅的水痕。园内安静得只剩风声和雨声。

　　温宿抬眼看向他，目光澄澈柔和。
　　“所以就偷偷买漫画学怎么追我？”

　　谢屿淮耳根依旧红着，轻轻点头，坦然承认。

　　“嗯。”

　　温宿垂眸轻笑了一下，笑意淡淡的，很温柔。

　　“学到了吗？”

　　谢屿淮望着她带笑的眉眼，心跳乱了节拍。
　　“没学到。”

　　他说得认真。
　　“书上写的再多，都不如见你一面。”

　　“也不如……直接告诉你，我想你。”

　　风声穿过枝叶，轻轻拂过两人身侧。

　　谢屿淮往前挪了小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我想你了，小老师。”

　　久违的称呼落在耳边，带着独有的亲昵。

　　寒假补习的那段日子，他日日这样喊她。开学之后碍于旁人目光，再也没有提起过。此刻四下无人，这声称呼自然又滚烫。

　　温宿的睫毛轻轻颤动，脸上的热度慢慢浮上来。她没有躲闪目光，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年。

　　“每天都见，还想？”她轻声问。

　　“想。”谢屿淮应声干脆。
　　“看见也想，看不见更想。”

　　“我可以慢慢等。”
　　“但我控制不住自己想靠近你，想让你喜欢我。”

　　温宿看着他泛红的耳廓、认真的眉眼，心底软得彻底。

　　她轻轻点头，语气温柔。
　　“我知道了。”

　　谢屿淮看着她柔和的神色，眼底的郁色尽数散开。

　　雨势渐渐变大，细密的雨丝连成一片。地面已经积起薄薄的水渍。

　　“雨大了，该走了。”谢屿淮轻声说道。

　　温宿应声点头。

　　两人转身往公园出口走。谢屿淮刻意走在靠外侧的一边，身形微微倾斜，挡住斜飘过来的雨丝。

　　一路走到街边路口。

　　“我去前面文具店买本子。”温宿停下脚步。

　　“嗯。”谢屿淮站在原地，手里依旧紧紧护着那个纸袋，“路上小心点。”

　　“你也是。”

　　温宿抱着书本，转身走向文具店的方向。

　　谢屿淮立在路口，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走远，直到拐过街角彻底消失，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牛皮纸袋，指尖轻轻蹭过袋面。那些用来学怎么追人的漫画，此刻变得无关紧要。

　　他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公交站台，排队等车回家。

　　文具店内，暖光亮堂。

　　温宿站在货架前，指尖划过一排排崭新的错题本。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谢屿淮泛红的耳根，和他直白笨拙的告白。

　　唇角的笑意，迟迟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