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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心动失守 便利店里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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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里暖气很足。
可林晚还是觉得冷。
那句“如果你当年没走,现在会不会不一样”落下来时,像有人把许多年都不敢碰的一扇门,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门后不是答案,是她一直不肯承认、也不敢细想的另一种可能。
另一种她其实曾经无数次在深夜里想过,却每一次都强行压下去的可能。
如果她没有走呢?
如果那年夏天,她没有换号码,没有删掉所有联系方式,没有在最慌乱的时候用最决绝的方式把一切都切断呢?
他们会不会真的像所有人以为的那样,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会不会真的一起走过毕业、工作、南城或者别的城市;会不会在后来某个很普通的冬天,她也可以理所当然地坐在周叙身边,抱怨工作难、生活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一层早已破碎过的过去,小心翼翼地站在他面前。
可这种念头只存在了一瞬。
下一秒,理智便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那点不该有的心软重新淹了回去。
林晚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很轻:“没有意义的假设,想这些干什么。”
周叙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他大概早就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不是发火,不是争辩,而是把所有能够失控的方向,重新拽回“没意义”三个字里。像只要她不承认,那些被触动的情绪就都不算真的存在。
便利店顶灯白得发亮,照得她眼下的那点疲惫也无处可藏。
周叙目光停在她脸上,片刻后,只淡淡道:“吃完再上去。”
林晚低头看着手边那杯热豆浆,喉咙有些发紧。
她本来不想吃,可被他那样看着,最后还是拆开饭团,小口咬了一口。米饭是温热的,豆浆也刚好不烫,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那点发空的感觉一点点缓过来。
周叙站在她对面,没催,也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这样的安静反而让人更难受。
像有些东西明明已经说到了最不该被提起的地方,却又因为谁都没有继续,硬生生停在半空,既落不下来,也散不干净。
林晚吃了大半个饭团,实在没什么胃口了,把剩下的重新包好,低声说:“我先上去了,晚点不是还要过稿吗?”
周叙看了一眼她手里剩下的半个饭团,倒也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她转身往门口走。
推开玻璃门那一刻,外面的风迎面灌进来,带着一点初冬将近的凉意。林晚下意识拢了下外套,脚步却在台阶边停了一下。
身后,周叙仍旧站在原地。
隔着一扇玻璃门,她看不太清他此刻的神情,只能看见他安静站在那里,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没有追,也没有走近,却偏偏给人一种退不开的感觉。
林晚心口轻轻一缩,匆匆转过身,快步往公司大楼里走。
她知道,自己已经有点不对劲了。
从周叙替她挡下那些刁难开始,从他一次次记起她所有旧习惯开始,从那句“我乐意”开始,再到刚才那句近乎温柔的如果,她心里原本拼命维持的秩序,已经一点一点被撬开。
最可怕的是,她明明知道自己在动摇,却没有力气把这种动摇彻底压下去。
晚上那场内部过稿会开得很晚。
因为是甲方最后一轮细节确认,几乎每一页都过得很细,连标点和停顿位置都被拿出来讨论了一遍。林晚强迫自己全程只盯着屏幕和文档,不往周叙那边多看一眼。可有些存在感不是你不看就能当作不存在的。
他会在某一页停住,低声说一句“这句保留原版”;
会在别人建议再把情绪推高一点时,平静地否掉,说“太满了,她前一版更好”;
甚至连她讲到一半因为嗓子干停顿了两秒,桌边都有人顺手把一杯温水推过来,而那杯水,分明是坐在另一侧的助理刚刚从周叙手边拿过来的。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可那种无声无息的偏向,反而比明着说什么都更让人难以招架。
会议结束时已经九点多了。
大家都累得不轻,主管难得没再多说什么,只让众人明天按新节奏继续跟。林晚抱着电脑回工位,刚把东西放下,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妈妈。
她看着那个名字,心里没来由一沉。
白天太忙,她几乎忘了昨天那笔钱的事。可她知道,这通电话不会无缘无故地打过来。
林晚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还是接了。
“喂。”
“你总算接电话了。”林母的声音一出来,林晚肩膀就下意识绷紧了,“昨天让你转的钱呢?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林晚低声说:“我最近手头真的紧,能不能缓两天?”
“缓什么缓?”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你舅妈今天上午还问我呢,我怎么跟人家说?林晚,你现在是不是翅膀硬了,家里一点事都不想管了?”
办公室里还有没走完的人,林晚拿着手机,尽量往角落里站了站,声音压得更低:“我没有不管,只是这两天真的——”
“你每次都说这两天这两天,你忙什么?忙到连家里都不顾了?”林母冷笑一声,“你爸吃药的钱、亲戚来往的钱,哪样不是我一个人在撑?你一个人在外面过得自由,回头还要让我在家里给你收拾这些人情?”
林晚闭了闭眼。
这种话她听过太多次了。
多到有时候她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家里真的离不开她,还是他们只是习惯了把所有缺口都往她这里推。久而久之,她像一块被不断填补出去的砖,哪里塌了,就把她挪过去垫一下。
可再厚的墙,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
“我说了我会转。”她声音很轻,却已经带了明显的疲惫,“只是晚一点。”
“晚一点是多久?你别跟我来这套。”林母显然根本不打算给她喘气的机会,紧接着又道,“还有,你上次相亲那个男的,条件挺好的,你怎么后来一点消息都没有?你都多大了,还想拖到什么时候?天天忙工作,工作能陪你一辈子吗?”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猛地扯了下来。
林晚站在工位旁,四周灯光明亮,电脑还开着,项目文件摊在桌上,所有一切都还带着加班后那种压抑的余温。可她忽然有种很强烈的窒息感,像有人一边一边把同样的话塞进她耳朵里,连喘气的空隙都不给她留。
“妈。”她低声叫了一句。
“干什么?”
“我现在很累。”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随即语气更重:“你累?谁不累?我生你养你这么大,现在让你帮家里一点忙都不行了是不是?还有,你别总拿工作当借口,女人年纪一大,最后吃亏的是自己——”
林晚猛地按断了通话。
世界一下安静下来。
可那种安静并没有让她轻松,反而像把所有情绪都瞬间放大了。她握着手机站在那里,手指一点点发抖,胸口像压了块很重的石头,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几秒后,电话又打了进来。
屏幕重新亮起,那个熟悉的名字像某种不肯放过她的追逐。
林晚盯着看了两秒,直接按掉。
可很快,第三通、第四通接着打来。
她再按掉,对面便开始发语音,发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像潮水一样把手机屏幕挤满。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跟你说话你挂我电话?
你今天必须把钱转了。
还有相亲那边,我替你答应了下周见面。
最后一条消息跳出来时,林晚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
她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发白,手指死死攥着手机,像下一秒就要把那块发亮的屏幕捏碎。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发脾气没有用,争辩没有用,挂电话也没有用。那些压在她身上的东西从来不会因为她说一句“我不想”就真的停下来。
小唐本来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走,见她一直站着不动,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晚姐,你怎么了?”
林晚猛地回过神,迅速把手机按灭。
“没事。”她声音有点哑,“你先走吧。”
小唐看着她,明显不太放心:“你脸色很差,要不我陪你坐会儿?”
“不用。”林晚低头收拾桌上的文件,动作有些乱,“我待会儿就走。”
小唐犹豫了几秒,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办公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走了,只剩她一个人站在灯火通明的空房间里。那些电脑屏幕一块块黑下去,玻璃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映出她单薄的身影。林晚低头把手机塞进包里,却怎么都压不住胸口那股翻涌的烦躁和无力。
她忽然觉得这里待不下去了。
待在办公室也好,待在这座城市也好,甚至只是待在这一个晚上都好,她都觉得压抑得快要喘不过气。
她抓起包就往外走。
脚步很快,甚至有些仓促,像只要走得够快,就能暂时把那些电话、那些指责、那些永远也填不满的要求统统甩在身后。
电梯一路往下。
镜面里映出她泛白的脸和发红的眼尾。她垂着眼,像不愿意看见自己此刻的样子。电梯门打开后,夜风一下灌进来,冷得她肩膀微微一缩。
她站在公司楼下,抬头看了眼深得发沉的夜色,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回家吗?
可一想到那间空荡荡的出租屋,她就觉得更压抑。像所有疲惫和委屈只会在那种安静里被放得更大。
她站在原地,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手机,几乎是本能地又把它掏了出来。
屏幕刚亮起,新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别装死。
林晚盯着那三个字,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压住,连呼吸都开始发紧。她忽然有种很强烈的冲动,想把手机扔出去,想什么都不管地走远一点,走到一个谁也找不到她的地方。
可她到底没这么做。
因为她太清楚,逃一次没有用。那些事还是会在那里,第二天、第三天、下周、下个月,照样会追上来。
就在她站在夜风里发怔的时候,一道车灯从不远处照过来,稳稳停在她面前。
林晚下意识抬头。
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周叙从驾驶座下来。
他大概也是刚从楼里出来,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终于松开了,袖口也挽着,身上还带着一点夜风和车里的冷香。可那双眼睛在看见她的瞬间,却明显沉了下去。
“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林晚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也许是因为刚刚压了太多情绪,也许是因为周叙出现得太突然,她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那点平静,在这一刻像突然裂开了一道很大的口子。
周叙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很快便看见了她没来得及压下去的发红眼尾。
他神色微微一顿,声音也跟着低了些。
“谁给你打的电话?”
林晚下意识偏开脸:“没谁。”
又是这句。
周叙看着她,眉头一点点皱起来,像终于忍到了某种极限。
“林晚。”他低声叫她,“你现在连敷衍我都懒得换一句?”
这话本来该让她不耐烦,可她现在一点反驳的力气都没有。胃里虽然不疼了,胸口那股闷却一点都没散。她站在夜风里,肩膀微微发僵,整个人像只要再多问一句,就会彻底撑不住。
周叙看了她几秒,忽然伸手,把她还亮着的手机从手里抽了出来。
林晚一愣:“你——”
可周叙已经低头扫了一眼。
屏幕上最新那条“别装死”还清清楚楚地躺在那里,往上划一点,都是未接来电和一连串压迫感十足的消息。他看得很快,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林晚心里猛地一慌,下意识去抢:“还给我。”
周叙抬手避开,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嗓音低得发冷:“这是你妈发的?”
林晚呼吸一滞。
最难堪的那一层,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摊开在他面前了。
她忽然觉得很狼狈,狼狈到甚至比那天便利店里差五毛钱买药时更难受。那时至少只是经济上的窘迫,而现在,是她最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的、和家里纠缠不清的那一摊混乱。
“还给我。”她声音发哑,“周叙,这和你没关系。”
“你每次都说和我没关系。”周叙看着她,语气已经彻底冷下去,“那什么才算和我有关系?等你把自己逼垮吗?”
林晚咬着唇,眼眶一点点发热。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时刻。
怕被人看见她拼命藏起来的缝隙,也怕在这种时候,有人还愿意伸手过来。因为一旦有人真的伸手,她就会变得更难维持那些“我一个人也可以”的假象。
“我说了不用你管。”她声音不稳,尾音都在发颤,“周叙,你别——”
话还没说完,周叙已经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很重的力道,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定。
他低头看着她,眼底压着很深很沉的情绪,像不耐、像心疼、也像某种终于被逼出来的决绝。
下一秒,他把她往车门那边带了一步,嗓音低而清晰——
“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