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格列本丸的逆转论破行动》双水木

110、无法出手 110

　　加州清光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库洛姆·髑髅说的话有多恐怖，而是因为，她的语气……莫名有一种托付的感觉。

　　仿佛，最糟糕的那种情况，发生了。

　　“……”加州清光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春川魔姬，却突然睁开了眼。

　　他一惊，迅速又把嘴闭上，紧盯着春川魔姬，生怕她有点异常的反应。

　　不远处，山本和天海兰太郎也倏地安静了下来，一句话都没说。他们站在各自的地方，同样转头看着她。

　　观察和……审视。

　　春川魔姬动了动，撑着地面，缓缓坐起。黑色的长发垂落，正好挡住了她的脸。

　　一瞬间，好像有一道水光闪过。

　　她抬手，用整个手掌按住双眼，声音听上去异常平静。只是，有些不明显的颤抖。

　　“那些事……是真的吗？”

　　“……”

　　“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是的。”天海兰太郎上前一步，“你应该也看到了，我是最后的胜利者，所以我记得一切。”

　　“这也是我们共同决定的。”

　　他的语气重了重，又停顿片刻，给她空出一点消化的时间，才再次开口。而另一边的纲吉，也醒了过来。

　　他缓缓坐起，弯着脊背低着头，耷拉肩膀，默默休息。

　　加州清光忍不住去看他，又被春川魔姬压抑的情绪吸引。

　　“接下来的案子，轮到你了。”天海兰太郎对春川魔姬说。

　　“……不对。”春川魔姬的嘴唇嚅动，“不对。”

　　“……”天海兰太郎一顿，静静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会站在这里？”春川魔姬微微抬头，猩红的眼里仿佛凝成了冰，“天海兰太郎，如果刚才的梦是真的，那按照‘原定计划’，你会死在第一案。”

　　“现在，应该是山本武和我说明情况。”

　　“赤松也会在我旁边……或者，在我之前、在我之后。”

　　“因为发生了意外。”天海兰太郎半蹲了下来，面色平静，“我很抱歉，让赤松小姐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杀死。”

　　明明，该是主动的牺牲、主动的选择。

　　“你这家伙……”春川魔姬根本不接受这种说法，猛地拽住天海兰太郎的衣领，将他拉到了面前。

　　加州清光也好像被同样拽住了，一个激灵，上前了半步。

　　又强行忍了下来。

　　天海兰太郎没有反抗。

　　他静静地看着春川魔姬，脸上没再有那种惯有的轻佻笑意。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神下隐藏了什么，大概只有离得最近的春川魔姬才知道。

　　她的肩膀僵住了。

　　然后狠狠一推，将天海兰太郎又推开。

　　天海兰太郎一个踉跄，狼狈地摔倒在地，却不急着站起。反而又笑了起来——

　　“别担心。”

　　“因为第二案的凶手或者死者，是我。”

　　加州清光的瞳孔一缩，猛地转头看向库洛姆·髑髅。

　　也看到了一丝意外。

　　——他，自己决定了！

　　这样的话……就不需要他们插手了？

　　加州清光忍不住将重心从左脚换到了右脚。

　　可是，怎么会这么顺利？

　　“呵。”春川魔姬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让我杀了你，或者你杀了我吗？”

　　“不。这一次，是春川小姐辅助我。”天海兰太郎干脆顺势盘腿坐在地面上。

　　“黑白熊的规则是，不管有谁辅助、不管背后计划的人是谁，只有最后一个动手杀人的人，才会被判定为【真凶】，并被处刑。”

　　“……你的目标是谁？”

　　“真宫寺是清。”

　　天海兰太郎回答得毫不犹豫。

　　角落里，山本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到春川魔姬身上，又看向纲吉，不知道在想什么。而纲吉猛地看了他一眼，短暂地欲言又止后，又陷入沉思。

　　“那个……”春川魔姬的神色僵了僵，却又缓和了下来，“疯子。”

　　“没错。他是个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被刺激到，并选择任意一个或数个女孩子作为祭品。”天海兰太郎耸了耸肩，看似轻松地说道，“我本来应该要在第一案里将他带走的，可我们两个都活了下来。”

　　“反而是赤松小姐和白银纺……”说到这里，他的指尖摩挲了一下地板。

　　语气极快地沉了沉。

　　“白银纺太着急了。她生怕第一案没能及时发生，竟然没忍住亲自动了手……本来是要将她这个‘幕后黑手之一’放到之后，由王马或者最原带走，也免得提前引起黑白熊的警觉。”

　　天海兰太郎的语气越来越轻，听不出里面有没有懊恼。

　　“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时，你们明明都已经在图书馆了。”春川魔姬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逼问着天海兰太郎。

　　她对第二轮第一案的记忆当然没有被覆盖，现在，更是看到了那些隐藏在表象下的疑点。

　　“我不知道。”天海兰太郎坐直，稍稍严肃了些，“我感觉，我那时应该是被人救了。而且还是两次。”

　　“但我事后回去调查，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天海兰太郎的话音未落，加州清光又忍不住看了库洛姆·髑髅一眼。

　　那时，是库洛姆大人出手救下了他。这是上一次任务报告中的内容。

　　原来，也被天海兰太郎记住了吗？

　　这……也会成为蝴蝶效应的其中一个源头吗？

　　“而且，真宫寺是清也好像事先知道了我想杀掉他，反而在图书室里给我准备了陷阱。可我事后试探他的时候，却完全看不出异常。”

　　说着，天海兰太郎又转头看向了山本。

　　“这些事，山本也知道。我是请他帮忙，一起试探的。”

　　春川魔姬朝着山本看去。而山本点了点头。

　　她咬了咬牙，倏地又握紧了拳。

　　然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

　　“……可，这一次，赤松为什么会杀你？”

　　她问。

　　“明明上一次，最原他……”

　　“不知道。”天海兰太郎的手指又蜷了蜷，“我也问过最原君，他说他当时被另一个动静吸引了注意……”

　　“他回去晚了。”说着，他的语气变得有些生涩。

　　“上一次，本来就是最原君及时发现了赤松小姐的动作，阻止了她。”

　　“现在……我们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才会导致发生这种变化。”

　　“暂时推测……”

　　他的咽喉滚了滚。

　　“是黑白熊还记得一些上一轮的事，所以出了手。但我也试探过，黑白熊依旧一口咬定，他不会直接插手我们之间的案件。”

　　“而且，如果它还记得上一轮的事，总觉得下手应该会更狠。所以，我猜测还可能是……蝴蝶效应。”

　　“那你怎么保证，第二案，不会也有蝴蝶效应，导致计划失败。”春川魔姬忽然冷笑了一声，“而且，如果黑白熊已经知道了，那我们的计划，还有什么意义？”

　　——不是黑白熊！

　　加州清光焦急得动了动，不明白库洛姆大人为什么还能沉得住气。

　　——是时间溯行军干的！

　　他们不知道时间溯行军的事，现在推理只能得到错误的信息……再这么下去，春川魔姬都不会愿意配合计划了！

　　“而且，我还不知道他的能力，可不可以相信！”忽然，春川魔姬指向一直憋着话的纲吉，眼神极其锐利。

　　“即使这样，我也要先将真宫寺是清解决掉。”天海兰太郎却说。他没看纲吉，只是仰头，看着春川魔姬。

　　“你、”

　　“不管计划如何，他都是一个危险人物。只要解决掉他，剩下的人……最后能活下去的，总能更多。”

　　“至于剩下的——”天海兰太郎转头，看向山本，这一次，笑得轻松，“就只能交给你了。”

　　不知怎么的，库洛姆大人好像松了口气。

　　加州清光不确定她之前具体还在担心什么，但隐约也能感觉到，在天海兰太郎这么说了之后，气氛好像好了不少。

　　春川魔姬沉着脸，视线在三个人之间来回扫过，又在纲吉的脸上凝了两秒。

　　终于，还是点了头。

　　*

　　在天海兰太郎的邀请下，她重新坐了下来。他又朝着山本招了招手，而山本看了看他们，又扫了一眼紧张望着他的纲吉，又随意一笑，也走了过去。

　　加州清光也跟着纲吉松了一口气，又不确定，这次好像什么也没做的山本，对刚才春川魔姬的质疑又是什么想法。

　　剩下的，就是具体的谋杀计划设计。

　　没有人再提起刚才的冲突，仿佛之前的怀疑都不存在。

　　仿佛又一道无形的裂缝被暂时粉饰，而深处仍在被悄悄蛀空。

　　终于能开口的少年主人，偷偷瞥着春川魔姬，试探地给出建议。又因为不太了解才囚学院那边的布置，和“过于天真”，才说了两句就被春川魔姬嫌弃。

　　少年山本更是不擅长设计复杂的谋杀陷阱，被春川魔姬判断为连她都不如。但她又认为，如果需要直接出手，山本也许比她更合适。

　　她说感觉山本更适合干她这一行，但没人能听懂。

　　加州清光忍不住去对照她的职业，心情变得有些微妙。

　　结果，最后的计划，还是由天海兰太郎来完成的。

　　而出了第二案的计划之外，还有在这之后的大致安排。天海兰太郎算不了太远，说之后只能依靠剩下的人了。

　　春川魔姬没接话。山本倒是突然应了一声，眼神很静。

　　他说，他会活下去，让计划能顺利进行。

　　“那我就当这是‘承诺’了。”天海兰太郎愣了愣，笑着说道。

　　春川魔姬还对海岛这边的环境感兴趣。但在知道不能离开藏刀室之后，也暂时放弃了。

　　天海兰太郎告诉她，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只要入间美兔再做出能破坏监控的机器，他们就能混入海岛。但那样必然会引起海岛黑白熊的警惕，只能留到关键时候。

　　春川魔姬撸着搭在肩膀上的黑色长辫，扯了扯嘴角，说到时候自己大概也已经死了。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聊起即将执行的计划，不像是在聊谁的死亡。气氛反而有些轻松。

　　最轻松的那个人，是即将会死去的天海兰太郎。

　　分开时，每个人都好好告了别。纲吉留在了这边的藏刀室，目送其他三人陆续穿过墙壁。

　　天海兰太郎和春川魔姬一起离开藏刀室，直到分开之前都还在热烈地讨论着藏刀室里的刀剑，仿佛他们刚才真的只是好好地欣赏了一次山本的藏品。

　　他们说着下次也要互相拜访各自的研究教室，不过春川魔姬依旧非常抗拒的样子，极其符合她想要隐瞒自己的真实才能的人设。

　　当天晚上——

　　天海兰太郎，死亡。

　　同一时间，少数陌生的资料分散在了才囚学院各处，被不同的人捡到。

　　正好，都在监控底下。

　　被黑白熊盯着。

　　库洛姆·髑髅没有出手。

　　而加州清光发现时，刀剑付丧神已经无法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