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前世孽缘》孙奈奈

2、第 2 章 少年救红尘

　　傅承熙，从床上跳起来，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脸贴着屏幕，他要看个清楚。

　　他妈在医院值夜班，他爸在外地谈生意，家里就他一个人。客厅的灯没开，整个屋子暗沉沉的，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把屏幕照得发白。

　　手机第二次震的时候，傅承熙还是习惯地拿起来看了一眼，本来只是懒洋洋地往上滑，准备退出群聊。

　　发来的照片吸引他的目光，看不清脸，只是一个背影。长发，瘦，低着头，站在一扇窗前，这忧郁文艺的气质感觉也不想风尘女子做派，不会是钓鱼的吧。

　　可这个身影，跟某个人相似。

　　接着，他看见了那个ID。那串数字。他心里一抖。

　　那个ID他见过。上周，夏雪依不知从哪里借了一台手机，在那里查报考学校信息。她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和周围的同学一起翻看着各种大学的网页。

　　他想凑过去看，又不好意思，就假装在跟后面的人说话，余光一直往她那边飘。他想看看她想去什么学校。也许……也许他也可以报那个学校。

　　后来她出去上厕所，手机放在抽屉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也许是好奇，也许是想看看她平时都在看什么，也许只是想离她近一点。

　　他偷偷拿过来，翻了一下。手机壁纸是一个妖艳的姐姐，染着红头发，血红的大嘴唇，浓重的眼影。显然不是她的手机，可能是她姐姐的，他猜想。可她这么朴素，怎么会有这样的姐姐呢。

　　他正准备放下，突然瞥见屏幕上有一个应用。图标灰扑扑的，名字他没看懂，但图标的样子让他觉得有点奇怪。他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是一个聊天界面，有一些私密的聊天记录，“约不约？”之类的，还有一个ID，一串数字。

　　他没来及看，就发现夏雪依已经走到后门了。他赶紧把手机放回去，装作在看书。

　　她回来的时候，他连看都不敢看她。但那串数字，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刻在他脑子里了，怎么也忘不掉。

　　现在那串数字出现在这张帖子里。出现在那个网站里。出现在死党群的截图里。

　　傅承熙盯着屏幕，手在发抖。他放大那张截图，又看了一遍。没错。就是那串数字。一模一样的数字。一个数字都不差。

　　他点进那个网站，找到那个帖子。具体写着：“已经成年，纯净美女......”

　　纯净有多纯净，比夏雪依还纯净吗？

　　他审视着那张照片，从小到大的考试他都没这么认真过，盯着那个背影，盯着那一头长发。突然，他看见了什么。

　　耳朵上。

　　那颗小小的痣。

　　他心里猛地一震，不会是她吧？他放大照片，再放大。

　　那颗痣的位置，形状，大小……他想起她低头写作业时，头发滑落到耳朵的样子。那颗痣他见过无数次，只是从来没有刻意去记过。

　　但现在，它就在这张照片上。是他看错了吗？还是……

　　他盯着那颗痣，盯了很久。

　　手心全是汗。

　　发布时间，昨天。他往下翻，看到了其他人的回复。
　　“真的话，可以加钱。”
　　“私你了，回我。”
　　“别是骗子吧？”
　　“来张清晰的照片看看。”

　　傅承远第一次这么近地窥探到成人的世界，那么肮脏又那么刺激。

　　他不知道自己在脸红什么，是羞耻，是愤怒。他只知道，那些字眼后面，可能是她也可能不是她。可她是一株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他跟她说话，都感觉亵渎了她。他实在不解，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想了一夜的她，她的长发，清澈得像林间泉水的眼睛，永远第一的成绩。

　　当然，他也注意到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晚自习只吃一个青菜一个馒头，吃完就埋头做题。

　　想到这里，他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

　　其实，刚开始坐同桌时，他挺烦她的，一副假正经的样子，只会做题，故作清高，后面发现在万物生长，青春热血悸动的高中，她真的好像心理停滞在儿童时代，对男女之事丝毫不懂，听不懂男女同桌之间的打情骂俏。

　　他跟她同班快三年，他年级垫底，她成绩第一，他父母台下挨老师训斥，她上台领奖。他们本没有交集，可他父母的一通操作，让他走了捷径，坐到了成绩最好的女生身边。

　　他一开始开心得不得了，又美又傻乎乎但又读书厉害的女生，谁不喜欢。

　　可不久，他就后悔了，这人可以一天不说话，可以一天到晚就知道看书，跟个木头似的。

　　他第一次问她数学题，她一板一眼地给他讲。当他靠近时，他闻到她身上特有的香味开始，奶呼呼的，让他沉醉，很想抱在怀里揉一揉、捏一捏。

　　从此，他注意到她纯净得像小鹿一样的眼睛，注意到她漂亮不施粉黛的脸颊，雪白的脖颈，沉迷物理题时的专注，也注意到她头上的黑皮筋。他还发现她晚饭就是一个馒头配上一碟青菜。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她牛奶。有一天课间，看见她一个人，在走廊里身影单薄，望着操场的远处。他中午回家的时候路过超市，就进去买了几盒。

　　第二天早上，他往她桌上一扔，假装不耐烦地说：“帮我处理掉，我喝不完。”

　　她愣了一下，一开始还给他，他请教她数学题，推辞来推辞去，她才收下了。

　　从那天起，他每天都带，每天都问她题。他渐渐喜欢上物理和数学，跟她一起学习，简直太快乐了。

　　他妈问：“你怎么突然爱喝牛奶了？以前不是最讨厌吗？”

　　他说：“想长个儿。”

　　他妈没再问。

　　现在他看着那个帖子，看着那颗熟悉的痣，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

　　他有些明白了：她不是需要牛奶。她需要钱。可真的是她吗？

　　他的手还在抖。他不知道自己想了多久。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注册了那个网站，点开那个帖子，私信了贴主。

　　“是学生吗？”

　　对方很快回复：“是的。”

　　他又问：“有照片吗？”

　　对方回：“不可以给你照片。”

　　他继续：“多高多胖？眼睛大吗？长头发？”

　　对方犹豫了一下，回复：“161，48，大眼睛，长发过肩。”

　　全对上了。加上那颗耳朵上的痣。全对上了。

　　“咋收费。”

　　“这个不一样，要3万。”

　　“为什么这么贵？”

　　对方一阵沉默。

　　过一会儿，那边说：“是学生吧，好好读书。”

　　傅承熙不死心，“我成年了，可以问问吗？”

　　对方回复得很快，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你说呢？睡觉！”

　　那两个字的冲击力比他想的大得多。

　　他盯着屏幕，盯着那两个字，盯了很久。脸烧得厉害。

　　他想起她低着头的样子，想起她接过牛奶时，低头微微泛红的脸颊，想起她偶尔抬头看他时那双清亮的眼睛。

　　她要去做那个？

　　她用那双眼睛去看那些陌生人？让老男人去糟蹋她吗？他受不了，她不能见其他男人。

　　他突然生出英雄救美的气概来。账户里还有十几万，都是这些年攒的零花钱。过年给的，生日给的，考试考好了给的，大姨二姨三姨四姨，三叔四叔大姑二姑姑父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给的。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钱有什么用，反正他吃喝不愁。

　　他想着，就算被骗了，对他不算什么。

　　如果是真的……如果是她……他总要做什么。

　　他总要……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只知道，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我只有2万5，你看行不行？”他脑门冒出很多汗，两颊通红。

　　对方犹豫了一下。他盯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心跳得厉害。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复：“可以。你先打5000定金过来。”

　　他愣住了。5000定金。他要打5000块给一个陌生人。一个可能是她的人。一个可能不是她的人。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

　　但他已经点了转账。输入金额，输入密码，确认，“转账成功。”

　　他把截图发过去。对方回复了一个表情：微笑。并回复：小子便宜你了，人家是第一次，温柔点。

　　他看到这里，不好意思起来，脸红起来。

　　他放心下来，活了十八年，他终于伟大了一回。

　　突然，他转念一想，回想着自己偷看的片子，想象着里面的男女主角换成他和她，不禁傻傻地笑了起来，想象着高高在上的圣女会是什么样子。

　　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任何男人碰她。

　　至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已经是他了。他甚至有点得意忘形了，他想起语文课上《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不禁感叹古代真是男人的天地。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网站，找到那个帖子。光标在回复框里一闪一闪。他盯着那个框，盯了很久。

　　“周六下午2点。”

　　周六下午。还有三天。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了起来。他问她哪里见。半天没回复。他决定在父亲的酒店留个房。

　　“帝国酒店1314。”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来。他只知道，他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