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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乐坊 “几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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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何。”
谢已之循着声音看过去,后院口是郁不闻到了,身后正跟着从心。
“坊间无事?怎又把你放出来了?”郁不闻头偏向宫几何随意到。
“郁堂主这是嫌我碍事?坊里清闲得很,我自然是听说堂主有贵客才来的咯。”宫几何的注意一下子转向郁不闻,语意调侃而带着熟悉。
一时堂中聚满了人,谢已之与燕青舟正伫立厢房前,郁不闻带着从心刚踏入,对上恣意而为此刻刚从瓦檐上翻身下来的宫几何。
“澹州乐坊坊主,宫几何。”郁不闻轻声叹了一口气,对着谢已之介绍道。
随声,那宫几何冲着谢已之眨了眼,似乎有些调笑之意。
“美人儿到底叫什么?还是告诉我罢?郁堂主可是把我家底都揭了。”宫几何一脸期待,又露出一点儿可怜相,好似在眼中生生挤出了一点水花。
原来是乐坊的坊主……。怪不得姓宫。
谢已之这才想起前世那位叫宫奉奉的少女,在万籁码头寻到了他,还向他提起乐坊,说是可以助他一二。但生人的好意总是要警惕些的,于是谢已之没有与她有过多交涉。
乐坊一定知道点什么。
“在下安城谢然谢已之。王右锡乃我一名故友,还请不要见怪。”谢已之猜测这人既然是乐坊坊主大概本就猜到自己是谁,干脆不再推脱,将自己的名字认了下来。
果然宫几何闻言并没有露出什么惊异之色。
“我知道你,不知剑好谢二嘛。”宫几何神色间十分愉悦,伸手似乎想来揽上谢已之的肩。
“宫坊主自重。”
“几何。”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燕青舟抬手挡开宫几何的手,声音稳稳道出。
郁不闻则是语气轻轻。
这下谢已之反而觉得场景有些尴尬。
宫几何只道:“别介意。”
随后又看向郁不闻:“郁堂主近日有空闲吗?许久不来乐坊了。”
哪有让客人独自呆在主人家的意思。宫几何此言,大概是在请谢已之二人。却拐了个弯子要问郁不闻的意思。
郁不闻没理他,转而低头对从心道:“这几日你与恃才去前堂坐着,若有事还是找宫奉奉。”
宫几何听得一清二楚,这是同意的意思了,面上十分灿烂。
“谢公子,乐坊乃澹州消息通杂之处,宫坊主与我相熟,若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来乐坊一谈。”郁不闻道。
这两人…像是一伙的。谢已之此时稍微有些怀疑自己在回春堂的消息是否是郁不闻透给宫几何的了,只不过此时也无从证明。他这时确实需要一点儿消息。
自从知道燕青舟也重生之后,谢已之忽然又明白,自己还是得找到是什么人对自家下的手,不仅是要对得起父兄多年对自己的照顾,还有的是,如果什么都不做,恐怕只能像以前那样不清不楚地等待灾祸临头来了。虽然乐坊不清楚是何情况,如今也只能叫燕青舟多加小心了罢…
“已之?不如先去看看吧。我喊人备好车马了。”宫几何适时地建议道。他自来熟地叫了谢已之的字,又冲他笑起来。
“却之不恭。”谢已之应了。
那马车正停在回春堂的后院的偏门口,显然是宫几何提前打算好的。走进一看,上头侧坐着的车夫竟是一个女子,见到宫几何后简单地颔首见礼,没说什么话,由着宫几何来引着三人上马车。
澹州此地离着安城虽近,两地江湖却大为不同。
安城原只有两家,谢提剑,王握刀。要说这俩家原本都是庙堂之上的官家出身,时运不济又都来到安城,反而成为了江湖上的名门。
同样离着皇城较远,澹州则不然。此地不受管教许久,也不见什么大家望族,反倒多是小民九流子在江湖中。乐坊便是其一,其余主流是其人庭、丐帮与小流门。
谢已之平日里从不去主动了解这些,如今又是初到澹州,宫几何在马车中便随口介绍了起来。
乐坊多为女子,丐帮不必多说,小流门主要是些跑消息的孩子,其人庭不缺奇人,多不服管教……
谢已之原从来不管这些事,此刻听了宫几何的话不免有些头疼,想起自己与王右锡出游时总是自安城向北,不渡应是江,因而没有这些烦心事。家中事、江湖事,二人具悠闲不问不闻。
昔日乃逝水,如何溯其流?
力在此中者,堪堪折其功!
还是听着吧,希望燕也帮我记着点。谢已之想。
宫几何说得不假。马车慢悠悠行了近一个时辰,在谢已之将要闭目小憩时,停下了。眼前只是一座楼阁。约莫有五层之高,显得尤为出众。若稍稍贬低一下周围小邸,那便可称得上鹤立鸡群了。
待到几人下了马车,那女子车夫便牵着马走了。乐坊门口无人相迎,宫几何这个东道主也并没有什么意思,郁不闻对此不置一词,那两人便如同回家一般进去了,谢已之只好带着燕青舟略有疑惑地跟上。
这乐坊怎不似个做生意的地方?仿佛是为了回应谢已之的疑惑。宫坊主开口道:“想着谢小公子兴许不方便在人多眼杂之处。这几日乐坊便不待客,许多坊人也便歇息去了。”
这宫几何一会叫美人,一会称已之,这回又说他是公子了。要说公子一称总有些微妙,江湖人若相称,多是娘子郎君云云,宫几何到底也没把谢已之当作这澹州江湖之人。
入了内院,连廊之中便有许多女子或行或立,不掩眉目,反而是不避讳地打量起来客。
“宫…?这次怎带了不止郁堂主一个?”第一个出声的是个孑立的姐儿,故意含糊起了宫姓之后的称呼。
“滁儿姐,”宫几何不介意,反而一个个向这儿的各人打起招呼来,“只是新朋友。”
看来这坊主做得是没什么威严可说的。谢已之一边这么心说,但也并不出声,只是被打量了一路,随着宫几何来到了客房里间。
一路被目光观察着的同样也没少燕青舟。
“坊里一直没什么丫头小厮,定然是与剑庄不同的,谢小公子见谅了。”宫几何道。
谢已之注意到了称呼:“莫称我公子了,宫坊主叫我已之便好。”
“那已之也喊我几何便好!如此我们也算互称姓名…”宫几何眨着眼高兴道,离了那些坊中的姐儿,他又表露中那副有些风流不羁的暧昧神情。
谢已之忽然感觉自己好像中了什么圈套一般,难道宫几何喊他公子是为了这么一出?当下又瞧见郁不闻瞥了一眼宫几何,竟然愈发感觉自己的猜想有些道理。
这宫几何明明也是男子,待他的态度却称得上十分奇怪……哪有上来这样喊美人的?谢已之不解。
宫几何这时循循善诱道:“已之啊,乐坊与外处不同,你生得如此美丽,莫要轻易答应了这里的姐儿们…好不好嗯?”
宫几何几乎又要贴上谢已之,一转头却又惊觉郁不闻正冷眼看着他表演,他又反身一转,颇有一副油嘴滑舌的味道:“郁堂主也是,虽然您来了多次…但小人忍不住多嘴…”
见此本觉得宫几何此言有些诡异的谢已之反倒好笑起来,觉得这宫坊主十分有意思。
“且先到此吧,今日不多叨扰了。”郁不闻没理会宫几何的小闹,温声道。
乐坊内部别有洞天,许是常有外客的缘故,厢房远不止药堂的一间。尽管如此,谢已之与燕青舟还是被带到了一间内。不过客房规格到也不同,除却主榻之外,明显有一张小榻在侧。想来原本也是给贵人住到地方。
如今在此处落脚是为着乐坊的消息灵通来的,谢已之苦思着,却不知如何下手。
“你说,我该如何打听那些人的身份呢。”谢已之思忖着开口。“燕?”
不知道燕青舟的听从命令的准则之中有没有帮助出谋划策这一条,谢已之还是疑惑地问了。
燕青舟一路一直跟在他身后,却总是没什么存在感,在他与郁堂主、宫坊主交谈的时候也不会插话。谢已之不免觉得有些沉闷,但又觉得这也许是燕青舟心中的身份观念使然。他倒是不介意有人能陪着聊天……
“属下觉得,不妨直接询问郁堂主。”燕青舟的回答反而没有什么犹豫。
“为何?”
“坊中人物众多,多是女子,不知底细,您也与她们不熟。”燕青舟沉着着开口,十分有条理。
“宫几何声称为此地主人,然坊中人见他,也不曾施礼,恐有名无实。”
“郁堂主对您暗示可以来乐坊探消息。郁堂主面色温和,而对话之中,宫几何却时时观其表情颜色,甚至出言讨好。属下觉得也许郁堂主才是做决定的人。既然如此,他应当回答您的问题。”
谢已之觉得有理,郁不闻目前看起来并不会害自己,不然不用等到乐坊。不过他没想到燕青舟沉默之间观察到了这么多,不禁夸他。
“燕很聪明啊。”谢已之称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