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泪晶是给塞巴斯蒂安刷好感度的~ 一定记得带 ...
-
进入游戏第一件事就是掀开裤腿。
小腿上光洁一片,昨晚那片红肿发黑的伤口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疤都没留下。
我按了按皮肤,不疼,没有任何异样,好像昨天在矿洞里被史莱姆咬到中毒差点烂掉的事只是一场梦。
可能这就是游戏的好处吧,怎么都死不掉。
我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脑子里闪过塞巴斯蒂安给我倒消毒药水时皱着的眉头,还有他撕开布条给我包扎时略显生硬的动作。
结果那些都是白费功夫。
这游戏里的伤,睡一觉就自动愈合了。
我忽然觉得有点对不住他,又觉得有点好笑。
要是他知道自己那瓶珍贵的消毒药水和笨拙的包扎完全是多此一举,会是什么表情?
应该……不会有什么表情吧。
他那种人,大概只会“哦”一声,然后继续低头抽烟。
不对!
我干嘛想着一个NPC?!
我爬起来,走到屋外。
清晨的空气里带着露水的味道,田里的防风草又长高了一截,土豆和青豆的嫩芽也冒出来了,绿油油的一片。
我打水浇了地,检查了围栏,然后站在小屋门口,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刘易斯镇长的生日礼物。
春天七日,就是今天。
我打开储物箱,把里面那点家当翻了个底朝天。
木头、石头、树液、几个野韭菜、两块石英、几颗凝胶,还有昨天挖的铜矿石。
值钱的东西一样没有,能当礼物的……
我拿起那块泪晶,又放下了。
那是留给塞巴斯蒂安刷好感度的!
而且送镇长一块从矿洞里捡的破石头,怎么想都不太合适。
我在农场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篱笆边那几株开得正盛的蒲公英上。
金黄色的花朵,毛茸茸的,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这东西倒是遍地都是,但……
“记住别人的生日,在当天送上祝福或者小礼物,这是基本的礼貌。”
刘易斯的声音在脑子里回响,带着那种镇长循循善诱的腔调。
我叹了口气,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摘了三朵最饱满的蒲公英。
花茎断开的瞬间,有乳白色的汁液渗出来,沾在手指上,黏黏的。
我把花在衣襟上蹭了蹭,找了个干净的布条捆好,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行吧,聊胜于无。
希望镇长喜欢!
揣着这束寒酸的花,我出了农场,往镇上走。
路过杂货店的时候,皮埃尔正在门口扫地,看见我,推了推眼镜。
“早啊,谷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镇上?”
“有点事。”我说,“皮埃尔,你们这儿……过生日一般送什么?”
“生日?”皮埃尔停下扫地的动作,想了想,“看人吧。玛尼喜欢动物毛料,哈维医生喜欢咖啡,艾米丽喜欢布料……哦,对了,镇长今天生日是吧?”
“……你怎么知道?”
“布告栏上贴着啊。”皮埃尔用扫帚指了指广场方向,“每月初都会更新的。你没看?”
我还真没看,要不是刘易斯说了,我大概看到了也会装作没看不知道。
“那……”我硬着头皮问,“镇长喜欢什么?”
皮埃尔“唔”了一声,表情有点微妙:“这个嘛……刘易斯他啊,比较喜欢……实用一点的东西。比如自家种的蔬菜,或者新鲜钓的鱼。再不济,野果子也行。”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三朵蒲公英。
实用?自家种的?新鲜?
一个都不沾。
“谢谢。”我有气无力地说,转身往广场走。
布告栏就在皮埃尔商店旁边,木质的板子上用图钉钉着几张纸。
最上面一张就是“本月寿星”,用花体字写着:
春天七日:刘易斯镇长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别忘了送上祝福哦~”
我盯着那个波浪号看了三秒,总觉得这语气跟刘易斯本人那副正经八百的样子不太搭。
正要走,目光扫到下面另一条公告:
春天十三日,复活节,欢迎参加!奖品丰厚!
复活节?
我摸了摸下巴。也许可以去试试,要是能赢得礼品,说不定能当礼物送人。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说笑声。
“所以我就说,那关的BOSS得用火属性武器打,你非要用水剑,磨了半个小时——”
“那是因为我只有水剑啊!你又没告诉我!”
“这还用告诉?属性克制是常识好吧,塞巴斯?”
“闭嘴,山姆。”
我转过身。
塞巴斯蒂安和另一个金发青年正从广场西边走过来。塞巴斯蒂安还是那身黑色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双手插在兜里。
旁边的金发青年比他高半头,穿着件蓝色的夹克,走路一蹦一跳的,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看见我,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塞巴斯蒂安先停下脚步,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扫过我,然后落在我脸上。
金发男孩山姆,我猜是他。
那个会在Joja超市兼职的年轻人停下来,好奇地打量着我。
“哟,”山姆先开口了,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新来的农夫?”
我点点头:“谷雨。”
“我是山姆。”他指了指自己,又用拇指指了指旁边的塞巴斯蒂安,“这是塞巴斯,我哥们。你……”
他话没说完,目光忽然落到我小腿上,眼睛瞪大了。
“你的裤子?”
我低头看了看。
裤腿上那个被史莱姆腐蚀出来的破洞还在,但里面的皮肤完好无损。
我下意识拉了拉裤腿,想遮住,但已经晚了。
塞巴斯蒂安往前走了一步,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什么怎么回事?”我装傻。
“你的伤。”他盯着我的腿,又抬头看我,“昨天那个伤口,没了。”
他记得,而且看得很清楚。
“啊……”我摸了摸鼻子,“就……好了。”
“好了?”塞巴斯蒂安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我昨天给你用的只是普通的消毒水,包扎也很草率。那种腐蚀伤,至少得三五天才能结痂。”
“可能……”我搜肠刮肚想理由,“可能我体质比较好?恢复得快?”
“不可能。”塞巴斯蒂安斩钉截铁,“史莱姆的粘液毒性很强,我见过有人被咬到,躺了整整一周才能下床。”
“那也许……”我继续胡扯,“也许是我昨晚擦了特效药?”
“什么特效药能一晚上让那种伤口完全消失,连疤都不留?”
我答不上来了。
山姆在旁边看看塞巴斯蒂安,又看看我,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喂,塞巴斯,”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塞巴斯蒂安,“你这么关心人家的腿干嘛?看上人家了?”
塞巴斯蒂安脸一黑:“滚。”
“哎呀,开个玩笑嘛。”山姆嬉皮笑脸的,又转向我,“不过说真的,你这恢复能力也太离谱了吧?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魔法药剂?比如拉斯莫迪斯那里卖的那种——”
“没有。”我赶紧否认,“真的就是……自己好了。”
塞巴斯蒂安没说话,只是盯着我,那双深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不信”。
但他没再追问,只是“啧”了一声,移开视线,手插回兜里。
气氛有点尴尬。
我赶紧转移话题,举了举手里的蒲公英:“那个……我去给镇长送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山姆凑过来看了一眼,乐了,“你就送这个?三朵蒲公英?”
“……不行吗?”
“倒不是不行。”山姆摸了摸后脑勺,“就是……有点寒酸。刘易斯那家伙,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可挑剔了,去年我送了他一个我自己烤的蛋糕,烤糊了,他收是收下了,但那表情……啧啧。”
“总比没有好。”我说。
“那倒是。”山姆耸耸肩,“对了,你要去找他?他这会儿应该在家里。”
“谢谢。”
我正要走,塞巴斯蒂安忽然开口了。
“你的剑。”他说。
我回头看他。
“买了没?”他问。
“……还没。”
“今天铁匠铺不开门。”塞巴斯蒂安说,“克林特今天要去山里采矿,下午才回来。”
“那……”
“我那儿那把,”他顿了顿,移开视线,看着路边的小花,“你要的话,晚上来拿。”
“你家?”
“嗯。山下那栋木屋,地下室。”他说完,补了一句,“别太早,我白天要工作。”
“好。”我说,“谢谢。”
他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山姆赶紧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我挥挥手。
“晚上见啊,新来的!”
我看着他俩走远,塞巴斯蒂安双手插兜,走得很快,山姆在旁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时不时拍一下他的肩膀。塞巴斯蒂安往旁边躲了躲,但没推开他。
我把手里的蒲公英又整理了一下,蝴蝶结歪了,我重新系好,然后往镇长家走。
刘易斯的房子很好找,就在广场东边,门口挂着个木牌,上面写着“镇长办公室”。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刘易斯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屋里弥漫着一股旧纸张和木头混合的味道。
刘易斯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正在整理文件。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那种镇长式的笑容。
“谷雨?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我把那束蒲公英递过去。
“生日快乐,镇长。”
刘易斯看着那三朵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正常,但我还是捕捉到了他眼角那一丝微不可查的抽动。
“啊,谢谢,谢谢。”他接过蒲公英,放在桌上,动作有点僵硬,“你……费心了。”
“不客气。”我说,“应该的。”
“坐,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农场那边怎么样?还适应吗?”
“挺好的。”我坐下,“种子都种下了,长势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刘易斯搓了搓手,“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镇上都会支持你的。毕竟你是乔杰的孙子,我们都很期待你能把那个农场重新经营起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扫过我裤腿上那个破洞,但没问。
我们又尬聊了几句,无非是天气怎么样,作物长得好不好,镇上的人友不友好。刘易斯说话永远带着那种官腔,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排练过,挑不出错。
最后我起身告辞,他把我送到门口,又说了一遍“谢谢你的礼物”,然后关上了门。
我站在街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希望他别把那三朵蒲公英直接扔进垃圾桶。
离开镇长办公室,我在镇上漫无目的地逛了逛。
铁匠铺果然关着门,门口挂着“外出采矿,下午三点后营业”的牌子。
杂货店里挤了几个镇民,皮埃尔忙得不可开交。
玛尼的牧场里,鸡鸭牛羊在圈里悠闲地吃草,玛尼本人正抱着一捆干草往仓库走。
我在湖边坐了一会儿,看着水面上的波纹发呆。塞巴斯蒂安昨天坐过的长椅空着,椅背上还留着几点烟灰的痕迹。
晚上得去他家一趟。
不过为什么是地下室?
我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然后赶紧甩了甩头。想什么呢,就是去拿把剑而已。
但为什么心跳有点快?
我在湖边坐到中午,吃了点随身带的野韭菜,然后起身回农场。
下午还有活要干,田里的作物要浇水,围栏要加固,还要砍点木头做几个箱子,不然背包快装不下了。
一直干到太阳西斜,我才放下斧头,擦了把汗。
体力条又见底了,我坐在田埂上休息,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染红云层。
该去拿剑了。
我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虽然还是那套农夫装,但至少没沾泥。
走到镜子前照了照,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道灰印。
我用水抹了抹,把头发扒拉了几下,然后出了门。
塞巴斯蒂安家在山下,那栋木屋很好认,门前有个小花园,种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花。我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橙发女人,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你好?”她看着我,表情有点困惑,“你是……”
“我是谷雨,新来的农夫。”我说,“我找塞巴斯蒂安。”
“哦,塞巴斯啊。”她笑了,侧身让我进去,“他在楼下。你直接下去就行,楼梯在那边。”
她指了指客厅角落的一扇门。我道了谢,走过去,推开门。下面是段很陡的楼梯,光线昏暗,只有尽头透出一点微弱的蓝光。
我扶着墙壁往下走,木质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走到一半,我听见了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快速,有节奏。
再往下走,看见了地下室的布局。
不大,但很整齐。
靠墙摆着一张床,床单是深灰色的,铺得很平整,旁边是书桌,上面摆着两台显示器,屏幕亮着,上面滚动着我看不懂的代码。塞巴斯蒂安背对着我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
他没动,黑色的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身上还是那件连帽衫,但换成了深蓝色的。
我站在楼梯最后一级,没出声。
他敲完最后一行代码,按下回车,屏幕上的字符开始飞速滚动。然后他松开键盘,往后靠进椅背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你来了。”他说,没回头。
“……你怎么知道是我?”
“脚步声。”他说,“我妈走路步子重,山姆会直接喊我名字。只有你,会这么轻,还停在楼梯上不敢下来。”
我有点尴尬,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到他身后,屏幕上代码还在跑,蓝色的光映在他侧脸上。
“剑在床底下。”他指了指,“自己拿。”
我走到床边,弯腰往床底下看。果然有个长条形的盒子,我拖出来,打开。里面是把单手剑,剑身很亮,泛着金属的光泽,剑柄上缠着黑色的皮革,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
“这是……”
“以前用的。”塞巴斯蒂安说,转过身来,椅背随着他的动作转了个方向,“后来换了更好的,这把就收起来了,你用着应该合适。”
我握住剑柄,掂了掂。不轻不重,手感很好。
“谢谢。”我说,“我会好好用的。”
“嗯。”
又是沉默。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我抱着剑盒,站在地下室中央,不知道该说什么。
塞巴斯蒂安也没说话,只是看着我,手指无意识地在鼠标上敲了敲。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你的伤……好了吗?”
“什么伤?”
“昨天在矿洞,你不是也沾到史莱姆粘液了吗?”
“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里有一小块红印,但已经结痂了,“没事,小伤。”
“那就好。”
又是沉默。
我实在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抱着剑盒往楼梯口走:“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工作。”
“谷雨。”他忽然叫住我。
我回头。
他坐在椅子里,屏幕的蓝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
但最后他只是说:“下次下矿,小心点。”
“……好。”
“别一个人去。”
“……好。”
“带上剑。”
“……好。”
我一步一步走上楼梯,推开地下室的门。
客厅里,罗宾还在厨房忙活,听见声音回头冲我笑了笑。
“要走了?不再坐会儿?”
“不了,谢谢阿姨。”
我推开门走出去,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凉意。我抱着剑盒,沿着小路往农场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地下室里的画面。
我停下脚步,打开剑盒,把那把剑拿出来,握在手里。金属的凉意透过皮革传到掌心,沉甸甸的。
我挥了一下,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唰”的一声轻响。
好吧。
带上剑。
下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