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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7号与17年与特尔基的风和雨 球迷们反复 ...


  •   球迷们反复讨论过这个问题:哈兰德为什么会选择17号。多米也非常好奇。

      他翻遍了ins和足球新闻,里面有人说因为多特蒙德当时能用的号码不多,有人说因为他在莫尔德穿过这个号,有人说只是经纪人的建议,没什么特别含义。

      他看遍了每一篇采访、每一段赛后发布会的文字记录,试图从哈兰德惜字如金的回答里挖出一点有温度的线索。

      但哈兰德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解释过这件事,即便在后来的日子里,他被问到17号的次数比被问到任何战术问题的次数都多。

      他给过的最长的回答,只有五个字,“17号是空置的”。

      这件事就这么被搁置了,成了一个无解的谜。

      现在,哈兰德看着他,电视屏幕光打在他脸上。眼窝落在阴影里,鼻梁落在光里。他没有看向镜头里自己的背影。

      “erling?”多米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走神了?你不会去调取脑子里面多特蒙德行政注册资料了吧?”

      ……

      “2017年,U17欧洲杯预选赛。”哈兰德说,“挪威对阵匈牙利。”
      “domi,你还记得特尔基球场吗?”

      突如其来的地名,让多米尼克大脑空白了一瞬。但是他当然记得。

      特尔基球场,匈牙利国家队训练中心。

      它坐落在多瑙河以西。多瑙河在自己的家乡布达佩斯以南拐了个大弯,拐进一片起伏很缓的丘陵地带,特尔基就嵌在其中一条狭长的谷地里。

      狂风从峡谷自上而下灌入,吹得球场里的少年球员蹒跚不稳。

      “那天的天气非常糟糕。”哈兰德的眼神没有焦距,他在回忆,“下着雨,风又大,还有东欧初春没化干净的雪。那个球场的草皮太灾难了,到处都是泥水,我们踢得非常艰难。”

      那年他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国家的球衣,站在一场必须赢下来的比赛里。

      哈兰德那时还没有后来那么高大,身体正在飞快抽条。他跑起来很凶,像一头还没完全长成、却已经知道自己会成为猛兽的年轻动物。

      他想赢,匈牙利也想赢。

      “我的教练告诉我,只要我能利用身体把对方防线撞开,我们就能赢。只要能打平,挪威就能凭借净胜球优势出线,去踢欧洲杯正赛。”

      哈兰德目光重新聚拢,落回多米的脸上。
      “但是……匈牙利队里,有个家伙,他个子很矮,身材也很寡瘦,感觉跑两步就要把球鞋甩飞了。”

      哈兰德记得自己有过几次回撤,一次在角球防守的时候,他们俩在禁区里撞到了一起。

      很重的一下,肩膀撞肩膀,球衣带着水,摩擦出沉闷的声响。

      草皮上的水溅在他脸上,他抬手擦了一把。看见对面那个匈牙利少年立刻爬了起来,狠狠剜了自己一眼,重新跑向了中场附近。

      “他跑起来不减速,我撞了他一下,他倒地以后又爬起来继续跑,特别像……加尔赫峰南麓被太阳晒化了之后,自己滚下山坡的石头。我知道自己拦不住他。”

      哈兰德那时候不认识他。只听见球场边有人喊他的姓,发音被风裹住,传到耳边只剩下一串陌生的音节。

      Szoboszlai。
      很难念清。

      比赛越到后面,特尔基球场的风就越冷。比分还咬在一起,每个人都开始着急。

      少年球员着急以后,没办法进行老练的压迫,只会采取更直接、更不管不顾的奔跑。

      哈兰德站在前场,看着球从挪威后场被解围出去,看着匈牙利重新拿到二点,看着那个少年从中路接应。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时间仿佛停止流逝。

      索博斯洛伊停下球,调整角度,抬头看到,禁区外没有太多空间,也没有更多时间。

      按理说,他应该再传一球。
      那时候的哈兰德是这么判断的。

      因为角度不算完美,距离也不近,草皮湿滑让球速很难控制。

      中场球员,在这种最后时刻,面对这样的局面,最稳妥的选择是把球分出去重新组织。

      但是。

      “比赛到了第93分钟,伤停补时。”哈兰德握着多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只要裁判吹响哨子,赢的就是我们。可是,他在禁区外起脚了。”

      摆腿,抽射。
      球离开脚背的瞬间,哈兰德来不及判断他会不会偏离。

      球被风和雨托了起来,球路变得锋利。
      穿过人群,穿过雨幕,钻进球门。

      “绝杀。”
      哈兰德说。

      匈牙利的替补席冲了进场,红色球衣们扑向那个进球的少年。把他压进草皮,又把他拉了起来。

      他的头发都湿了,脸上全是少年意气。

      哈兰德站在另一端,看着他们的庆祝。

      失败有时候很模糊,它可能是一整个下半场的疲惫,可能是某次传球的失误,可能是最后哨响的沉默。

      但那一次,失败有了一双很清楚的眼睛。

      多米尼克·索博斯洛伊。

      ……

      “等等。”多米忽然开口打断了他,“谁啊?是我吗?”

      “是你。”

      “哦。”多米眯起眼睛,“所以我那时候成你的青少年阴影了?”

      哈兰德皱眉:“不是阴影。”

      不是阴影,哈兰德很清楚。
      年轻的时候,人对失败的感知常常比胜利更清晰。胜利会被欢呼冲散,被合影和奖牌包揽。

      哈兰德站在那里,看清楚了少年的脸,他笑的很开心。
      哈兰德当时不喜欢这个笑容,过于肆意。

      但他移不开眼睛。

      对手很强,是一种直接的吸引,少年时期尤其如此。你不必在意,但会记得他怎么击败的你。

      你甚至可能讨厌他,却仍然会在脑子里把那一脚球反复播放。

      为什么能这么踢?
      为什么敢这么踢?

      如果是我,我会怎么踢?如果是我,我能不能进?

      哈兰德那天没有和多米尼克产生握手以外的交流,没有所谓命运感的对视。也没有任何慢镜头里才会出现的少年宿命。

      他们离得很远,一个在胜利的人群里,一个在失败的人群里。

      远到哈兰德只记住了那个背影,那个进球,那个名字,还有他的球衣号码。

      17。

      这个数字在那个时候没有任何温柔含义,他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

      多米尼克坐在沙发上,表情慢慢安静下来。原本那些调侃的神色被一点点收起来,只剩下怔然。

      “我竟然不记得你。”他说。
      “那场比赛,我只记得,我们赢了,记得队友扑过来差点把我压死 ,还有更衣室里面有人把饮料泼了我一身……”

      “但是我居然不记得你了。”他有点后悔。

      哈兰德只是点了点头,“我也一样,domi。我们赢过很多比赛,胜利总是明亮的杂乱的,如果你要我细数每一个被我打败的对手,我也未必记得。”

      过了很久,多米低声问:“所以你后来选了17号,是为了记住输给了我?”

      哈兰德:“后来我去萨尔茨堡,第一次在球员名册上看到你的名字,我就想起了那时候的你。”

      “哦。”多米有点得意洋洋,“所以你当时就知道未来会和那个绝杀你的匈牙利人做队友。”

      “嗯。”
      “什么感觉?”
      哈兰德认真想了一下:“有点儿不舒服。”
      多米笑出了声:“你就不能捡点好听的说吗?”

      “但是期待更多。”哈兰德说:“我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后来呢?”多米问。
      “后来你来机场接我。”哈兰德看着他,眼神变得很柔和,“你举着我的名字,站得很不耐烦。”

      “我他妈这么明显吗?”
      “你说是我的新朋友。”
      “我很友善,嗯……”

      哈兰德笑了:“那时候我就想,啊,原来是他。”

      难以招架,初见你时的惊心,是胸口哗啦啦落地的动魄。

      好像那个2017年的雨,并没有真的结束。它只是被折叠起来,藏在时间里。
      等到落地机场的某个下午,被一个举着名牌的人重新摊开。

      “17,代表着2017年,代表着那个U17赛场,代表着我的17岁,代表着你,不可以被忘记。”

      原来是他,原来那个人会在机场接他。原来那个红色球衣的17号会把他带进新的城市里。

      原来失败不是故事结局。

      多米:“shit,为什么你到现在才跟我说?”
      哈兰德:“说什么?”
      “说你是谁,说我是谁啊。”
      “你一直在说话。”
      “……”
      “从机场到宿舍,你一直在说话,我没找到机会。”

      多米:“你可以打断我。”
      “那时候不熟。”
      “后来熟了呢?也不说。”

      哈兰德:“后来更难开口……”
      “为什么?”

      为什么啊……
      哈兰德看着他,很久没有回答。

      因为后来他记得的东西越来越多。多米使坏时候的眼神,被队友调侃时不服输的表情,说“silly boy”时候的语气,进球后跳上自己背的力气,在雨里抱紧自己的脖子时,胸口的跳动。

      事情一旦越来越多,最早那个雨天反而变得更难开口。

      “后来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
      电视机里面球迷声浪起起伏伏,多米笑着:“其实之前受伤躺在床上的那段时间,我严重怀疑过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什么?”

      多米:“因为我原本以为,喜欢上你,是我单方面产生的某种……认知错乱,或者必然性幻觉,我不知道怎么说。”

      “比如,我明明只是在更衣室碰到了一个freak。他说话奇奇怪怪的,生活习惯也很烦,正常来说,这些都应该扣分。”

      哈兰德:“嗯。”

      “嗯什么嗯,我在损你。”多米没好气地挼了下他的脸。
      “可是,等喜欢发生以后,我就开始给这些见鬼的缺点找借口。我觉得你怪的很特别,烦的很可爱,连你大半夜强迫我跟你一起打坐……我都觉得such a……”

      哈兰德:“oh,domi……”他凑近了些,又想亲一口。

      “你等会儿。”
      哈兰德等了。

      多米尼克:“我觉得我是主动选择喜欢上你的。现在你跟我说,很早你就认识我了。那是不是其实有很多让我喜欢你的原因,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发生了,只是我不知道。是吧?”

      他停下,转头看向哈兰德。
      “就像你说的这场比赛,对你来说它后来变得很重要。可它发生的时候只是一场球。”

      哈兰德点头。

      多米:“silly,那你觉得,你喜欢我是偶然,还是必然?”

      哈兰德没有立刻接话,这个问题比较难以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比赛发生的时候是偶然。但是后来不是。”

      “为什么?”

      “因为我一直选择记得。”属于哈兰德的哲理。
      “如果我忘了,那它就只是比赛。但是我让自己要记得它,它就是原因……”

      “所以我爱你,是我内心自发的必然,domi。”

      ……
      “嘿,你现在很会flirt啊,erling。”多米尼克忽然觉得这个大小伙子是全世界最值得被爱的人。

      于是他伸手捧住哈兰德的脸,凑上去亲了一下。
      “奖励奖励你。这个17号解释的有点儿太浪漫了。”

      “只是有点儿?”
      “你别得寸进尺。”

      忍不住再亲一下,这次比之前都久一点。

      他们坐在莱比锡公寓的客厅里,这里的一切都是被很多偶然慢慢铺设成的,布满生机的际遇。

      多米:“那如果我没进那个球呢?嘶……你轻点儿。”
      哈兰德:“那我就晚点爱上你。”

      “你的意思是,不管怎么样,你都会爱上我?”
      “会,一次没有,就下一次。”

      哪有那么多神秘力量把我们推到一起?

      我只会一次又一次地记住你。
      我只会一次又一次地爱上你。
      在胜利里,在失败里,在重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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