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灵契大典,我的神兽啃了祭坛 青云宗 ...
-
青云宗十年一度的灵契大典,是整个东洲修仙界的盛事。
白玉铺就的万兽广场上,九根盘龙柱矗立云霄,霞光漫天。各峰弟子身着宗门服饰,按序列站立,每个人身前都伏着一只刚刚缔结契约的灵兽——烈焰狮、玄冰鹤、雷纹豹……无一不是血脉珍稀、威严端庄。
除了一个人。
林清语站在队伍最末尾,第两百零七号位,外门弟子的浅青色道袍在风中显得单薄。她面前蹲着的……或者说,正试图用后腿挠耳朵的,是一只毛茸茸的银白色小兽。
它大约两只手掌大小,圆滚滚的身体,水汪汪的蓝眼睛,头顶有一撮呆毛随风摇晃。外形倒是无可挑剔的可爱——如果忽略它此刻正试图把前爪塞进嘴里啃的话。
“白宵,坐下。”林清语压低声音,第无数次重复。
小兽歪了歪头,呆毛晃了晃,然后“嗷”地一声扑向她的鞋面,开始撕咬道袍下摆。
周围传来压抑的嗤笑。
“这就是那个花了三年才引气入体的林清语?”
“听说她为了这次大典,在万兽谷外围蹲了整整一个月,差点被低阶妖兽叼走。”
“结果就契约了这么个……玩意儿?看起来连品阶都入不了吧?”
议论声细碎地飘来。林清语抿紧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她能感觉到来自前方主座方向的视线——那是各峰长老,以及端坐正中的掌门清虚真人。
三年。入门三年,同批弟子最差的也炼气三层了,她还在炼气二层徘徊。这次灵契大典是她最后的机会,若不能展示出足够潜力,就要被派往杂役堂,终生与大道无缘。
所以当在万兽谷最深处,那只银白小兽主动蹭过来,甚至不用结契法阵就与她心神相连时,她几乎要哭出来。
虽然……它当时的第一个动作,是把她藏在怀里的干粮饼叼走了。
“肃静。”
清冷的声音传遍广场,是主持大典的戒律长老。全场瞬间安静,只余风声。
“灵契已成,诸弟子当与灵兽同心,共证大道。”戒律长老的目光扫过全场,在触及林清语和她脚边的小兽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接下来,各峰将依序展示灵兽神通,评定等次。自天枢峰始。”
天枢峰大师兄缓步出列,身侧三尾炎狐昂首长鸣,口中喷吐出炽烈火球,于空中化作凤凰形态,引动灵气震荡,赢得满场喝彩。
接着是瑶光峰小师妹的碧水灵龟,龟甲浮现玄奥符文,凝出一面水镜,竟映出周遭灵气流动轨迹……
展示有条不紊地进行。每只灵兽都展现出或威猛、或神异的能力,最次也能催动本命法术。霞光流转,灵气翻涌,好一派仙家气象。
林清语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偷偷看了眼脚边的白宵——它正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转了三圈后“啪叽”摔倒在地,然后茫然地抬起头,似乎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清语默默移开视线。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日头渐高,终于——
“第二百零七号,外门弟子林清语,及其灵兽。”
全场目光齐刷刷汇聚而来。
林清语深吸一口气,走到广场中央的展示区域。她能感觉到后背快要被视线灼穿。白宵跟在她脚边,小短腿吧嗒吧嗒,对周遭凝重的气氛浑然不觉。
“展示开始。”戒律长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清语闭上眼睛,运转起烂熟于心的《基础御兽诀》,试图通过心神连接引导白宵——这是契约后他们第一次正式尝试配合。功法记载,灵兽会自然呼应主人的灵力,施展天赋神通。
一息,两息。
白宵坐了下来,开始舔爪子。
三息,四息。
它舔完爪子,开始好奇地打量地面铺的白玉砖缝。
场中响起窸窣的笑声。
林清语额头渗出细汗,她咬咬牙,将丹田内本就稀薄的灵力全部调动,通过契约通道涌向白宵。
这次有反应了!
白宵忽然抬起头,蓝眼睛亮晶晶的,它站起身,抖了抖毛,然后在林清语期待的目光中——
“哒哒哒”地小跑向场地边缘的祭坛。
那祭坛是典礼开始时供奉天地所用,上面还摆着三盘灵果:朱红色的赤焰果、莹白如玉的冰心梨、紫气氤氲的雷纹枣,皆是难得一见的灵物,此刻正散发着诱人的灵气波动。
“白宵,回来!”林清语脸色一变。
晚了。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银白小兽已经轻盈跃上祭坛。它先凑到赤焰果前嗅了嗅,打了个喷嚏,然后转向冰心梨,试探性地舔了一口,眼睛“唰”地亮了。
接着,在青云宗掌门、七峰长老、上千弟子的注视下,这只理论上应该展示神通震撼全场的“神兽”,抱住那颗比它脑袋还大的冰心梨,幸福地、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啃得汁水淋漓,啃得忘乎所以,甚至发出了满足的“呜呜”声。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戒律长老的脸色从白转青,从青转黑。天枢峰大师兄的嘴角在抽搐。瑶光峰小师妹捂住嘴,肩膀疯狂抖动。
而林清语,她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她的修仙生涯,大概、可能、肯定,要以“在灵契大典上让灵兽啃了祭品”这种前无古人的方式,提前结束了。
但白宵显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它很快啃完了冰心梨,意犹未尽地舔舔爪子,蓝眼睛又瞄向了旁边的雷纹枣。就在它伸出爪子的瞬间——
“胡闹!”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戒律长老终于回过神来,元婴期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溢出,整个广场的弟子都感到呼吸一窒。
白宵被这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嘴里叼着的梨核“啪嗒”掉在祭坛上。它扭头看向声音来源,看到了那个长胡子、黑着脸、看起来很凶的老爷爷。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林清语此后余生每每回想都会眼前一黑的举动。
它似乎觉得戒律长老那随着怒气飘动的白色长须……很有趣。
像逗猫棒一样有趣。
“嗷呜!”
银白小兽从祭坛上一跃而下,化作一道白光,直扑戒律长老面门!
“不可!”
“快拦住它!”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但白宵的速度快得诡异,连几位金丹期的执事都没能看清它的动作。下一秒——
戒律长老僵在原地。
那只银白小兽,正挂在他的胸前,两只前爪抱住他那保养了三百年的美髯,后腿在空中快乐地蹬动,试图把那一缕长须塞进嘴里啃。
时间再次凝固。
这次连掌门清虚真人都抬起了手,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林清语闭上了眼睛。
她开始认真思考,现在叛出宗门、逃往下界隐姓埋名,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然而就在这时——
“咦?”
主座上,一直闭目养神的百草峰峰主忽然睁开了眼睛。这位以博学和眼力著称的炼丹宗师,紧紧盯着挂在戒律长老胡子上的白宵,眉头越皱越紧。
“这气息……”他喃喃道,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对准白宵,镜面却一片混沌,什么也照不出。
百草峰主脸色变了。
紧接着,天枢峰主、瑶光峰主……各位长老似乎都察觉到了什么,神色各异。
戒律长老本已抬起手,磅礴灵力在掌心汇聚,足以将这只“大逆不道”的小兽轰成齑粉。但在看到百草峰主的动作后,他硬生生止住了。
白宵对此一无所知。它终于对胡子失去了兴趣——主要是没啃动——松开爪子,“吧唧”掉在地上。它晕头转向地晃了晃脑袋,然后眼睛一亮,又看到了新的有趣事物:掌门清虚真人腰间佩戴的那枚流光溢彩的玉佩。
就在它准备发起第二轮冲锋时,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来,轻轻拎住了它的后颈皮。
白宵四肢在空中徒劳地划动:“嗷?嗷嗷?”
林清语将它抱回怀里,死死按住。她面向主座方向,深深躬身,声音因为极度羞愧而发颤:“弟子教导无方,灵兽野性未驯,冲撞长老……甘受一切责罚。”
她等着宣判。
等着被废除修为,逐出山门。
等着三年苦修化作泡影。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到来。
良久的沉默后,是掌门清虚真人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灵兽天性纯真,何罪之有。林清语,你且带它退下。至于品级评定……”真人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还在林清语怀里挣扎的小兽,“暂不评定,容后再议。”
林清语愣住了。
不仅她,全场弟子都愣住了。
啃了祭品,扑了长老,就这样……算了?
“还不谢过掌门?”戒律长老的声音传来,虽然依旧板着脸,但语气已无怒意,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林清语如梦初醒,连忙行礼:“谢掌门,谢长老!”
她抱着白宵,几乎是用逃的速度离开了广场中心。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黏在背上,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嫉妒的……
回到外门弟子区域,同院的几个师姐妹立刻围了上来。
“清语!刚才吓死我了!”
“掌门竟然没怪罪?你这灵兽到底什么来头?”
“它真的好可爱啊,我能摸摸吗?”
白宵似乎听懂了“摸”字,立刻从林清语怀里探出头,主动把毛茸茸的脑袋凑向伸来的手,还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林清语看着在师妹掌心蹭来蹭去、毫无神兽尊严的白宵,又想起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心中疑窦丛生。
为什么?
为什么掌门和长老们的态度转变如此突然?
为什么百草峰主会拿出那面照妖镜般的铜镜?
以及……她低头,看着白宵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蓝眼睛。
你到底是什么?
像是回应她的疑问,白宵忽然抬起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脑袋一歪,在她臂弯里秒睡过去。睡梦中,它还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冰心梨的滋味。
林清语:“……”
算了。
她叹了口气,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无论如何,她暂时留下来了。虽然是以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
而此刻,青云殿内,气氛却远不如广场上那般轻松。
七峰长老齐聚,掌门清虚真人坐于上首,面前悬浮着那面古朴铜镜。镜面依旧混沌。
“照妖镜照不出,”百草峰主缓缓开口,“要么是毫无灵智的凡兽,要么……”
“要么是位阶太高,高到此镜无法映照其形。”天枢峰主接话,神色凝重。
“那小家伙扑过来时,我本想以灵力震开,”戒律长老摸着胡子——上面还沾着一点可疑的晶莹口水——表情古怪,“但灵力近它身前三寸,便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瑶光峰主沉吟:“它啃食冰心梨时,我观其体内隐隐有混沌之气流转,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极高。”
殿内陷入沉默。
混沌之气,那是开天辟地时最原始的气息,早已消散于天地间。如今的灵兽,哪怕拥有上古血脉,能引动一丝混沌之气也是惊世骇俗。
“那女娃娃叫什么?”掌门忽然问。
“林清语,十七岁,入门三年,炼气二层,资质……下等。”执事弟子立刻回禀。
“炼气二层,却能契约此等灵兽……”掌门指尖轻叩桌面,若有所思,“有趣。传令下去,今日之事,所有人不得外传。对那林清语,外门待遇照旧,但暗中关注,非生死危机不必干涉。本座倒要看看——”
他望向殿外云海,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这份‘机缘’,她接不接得住。”
而此刻的外门小院,林清语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她正对着再次失踪的白宵,陷入深深的无语。
“所以,”她看着空荡荡的床铺,和窗户上那个明显是被撞出来的、兽形的小洞,“才睡了一刻钟,你又跑去哪了?”
院外隐约传来杂役弟子的惊呼:
“快看!护山灵鹤背上有个白色的东西!”
“它在咬灵鹤的羽毛!灵鹤在甩它!”
“它们……它们往炼丹房的方向飞去了!!”
林清语眼前一黑。
她的修仙之路,好像从契约这只“神兽”开始,就朝着一个完全无法预测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