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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你和莺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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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天谢地,这学期总算没有老刘的课了!”刚收到班长发在群里的课表,岑瑶就说要一起出去吃饭庆祝一下这个学期终于摆脱大魔王刘老师了。
这位哈大著名的魔鬼老师奉行竞争使人进步的原则,大一下班学期基本每节课都要进行小组对抗,赢的小组可积一分,学期末得分最低的5个小组平时分为0,期末总成绩中,平时分又占40%,也就是说,除非期末考试可以考满分,否则这门课就是必挂了。
太残忍了。
因此上个学期的大家几乎像是打仗一样上的老刘的每节课,刚认识半年的同学每到上课抽中对抗赛可是一点情面都不给彼此留,毕竟不是你挂就是他重修,谁也不想挂着科回家过暑假啊!
岑瑶心满意足和室友确定好吃饭的店,就开始吆喝大家赶紧出门,明天开学,今天校外的小馆子可是火爆得很,去晚了可不知道要排多久。
“应星!”她一转头看见商应星在往包里塞书,就有不好的预感,“你可别想逃避宿舍聚餐!拜托!这都还没开学呢,大学霸!不要这么卷好吗!”
她把商应星的书包抢过来抱在怀里:“被老刘统治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不是你三天两头就要和南大校草抢积分的时候了!放松~relax~OK?”
商应星把包拿回来,不紧不慢把剩下的两本书放进包里,再把书包放在一边,有些无奈地说:“我只是收拾一下明天上课要用的书。我也不至于这么丧心病狂好吗?”
岑瑶松口气,聪明、上进还勤奋,天知道和这种人做室友多有压力。
但话说到这儿,她不由得又想起上学期商应星最大的“敌人”——哈达计算机系系草兼去年的新任校草南流景。
要说此人为什么是商应星的“敌人”,那也是因为老刘。这两个胜负欲超强的卷王总是在抽签的时候抽到互相对抗,那可是四个班的大课,抽到同组对抗的几率可不算大,可他们对抗的几率让岑瑶都怀疑老刘在奖池里做了手脚。
总之也不知道说他们倒霉,还是别的组幸运。明明和其他组对上都是必赢的两个人,互相对上的时候只能卷生卷死去争那一分。
这导致他们两个小组的其他混子也不得不卷起来,于是到最后他们互相都是看到对方就要调头走路。
岑瑶本来还有点嗑这种双强组合,但被商应星用“你没事吧?”的眼神骂过之后,她就不敢明着嗑了。
但其实和她一起上大课的其他同学里面还有几个女生也非常嗑这一对,甚至她们私下还有个小群。当然,这件事自然是没让他们俩本人知道的。
四个人收拾妥当,刚走到北门口就和另一个四人小队迎面碰上了。
岑瑶看着对面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个,又瞅瞅自己身边正低头看手机这个,忍不住又要掏手机到群里嘀咕了。
缪文涛也看见她们了,想到上个学期两个小组也是不死不休地战了半年,这会儿也是主动招手打招呼。
“嗨!你们也出去吃饭啊!”
同是E人的岑瑶本就站在最前面,闻言也和他们打招呼:“是呀,我们准备去吃烤鱼呢!你们想好吃什么了吗?”
“巧了不是,”缪文涛瞥了一眼斜后方的人,才继续说,“我们也是准备去吃烤鱼,那要不一起?我们8个人,正好一个小圆桌,刚才我们打电话定位,只剩这一个位置了。”
现在才下午4点半,本来岑瑶还以为肯定能有位置的,忘记还有人会提前打电话预约。
听缪文涛这么说自然是想立刻答应,但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出挑的男生,9月天气还很热,他穿着一件很普通的黑色短袖,但是配上1米88的身高和那张脸,完全就是普通不了一点啊!
岑瑶和另两个室友对视一眼,然后三个人又齐刷刷看向最右边的商应星。
商应星感受到她们都在看自己,视线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抬头先看了她们一样,又看向对面那群人,好巧不巧,和南流景抬起的眼神撞到一起。
她眼看着南流景挑起一根欠揍的眉毛,没什么表情地说:“我都行。”
吃不吃都行,和谁吃也都行。
也许是互相在对抗路打了一年,南流景一下子就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于是嘴角也抬了一点起来。
最后一行八个人浩浩荡荡到烤鱼店坐下了。
商应星坐在靠墙的最里面一个位置,入座后一抬眼又看见一双熟悉的眼睛,南流景在她正对面的位置。
手机震动,商应星看着不停弹出的消息,想扶额。
商莺时和她分开还不到20个小时,已经给她发了不下1000条消息,聊她那分了手又舍不得的前男友。
商应星从下至上粗略看过一遍,和她20分钟前发过来的消息竟无甚区别,于是她划到上面,把自己20分钟前的回复勾选好又逐条转发给了她。
她从来没对商莺时这么敷衍过,但她真是没招了,就这些话颠来倒去,她已经快听一天了。
一会儿是根本不喜欢了,一会儿又后悔了觉得他也挺好的,打发打发时间也没什么关系。
一会儿是他怎么不回消息了,是不是真的不喜欢她了,一会儿又是他回消息了,看来还是忘不了她吧。
其实商应星不太理解她这些曲折的小心思,如果是别人她应该会说喜欢就去挽回,不喜欢就拜拜,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但那是商莺时。
在商莺时需要自己的时候,她也希望自己总是在的,就像商莺时说过她们永远都要做最亲密的、永远支持对方的人一样。
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小聪明心虚,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来电。
她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起身往外走。
“我出去接个电话。”她从狭窄的座位缝隙间寄出来,又走到店外,才接起这通电话。
“怎么这么久?”电话刚一接通,一道冷淡的声线就顺着电流来到耳边。
“和室友在外面吃饭。”商应星回答完,又乖巧地补一句,“哥哥。”
对面好像有一秒停顿,又好像只是网络延迟导致的,总之,那边很快又问:“什么时候到的学校?”
“下午一点就到了,”下意识回答完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下飞机就给他消息报备了,于是赶紧解释,“到了学校就去领书,然后回宿舍打扫,刚弄完就被室友拉出来吃饭,所以忘记跟你说了,抱歉,下次不会了。”
这次网络延迟好像更久一点,有一会儿,对面好像轻叹了一声才说:“让你给我报备是因为我想知道你的情况,你是否安全,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不是给你颁发的任务,忘记了也不用道歉,应星,你离我,们太远了,你知道吗?”
“知道的。”商应星小声应下。
电话持续了两分多钟后以商槐序让她快去吃饭为结尾挂断了,但她还是在店外又站了一会儿。
2080公里,确实很远。
10岁进了商家之后,她从来没有和莺时离得这么远。所以高考分数出来填报志愿的时候,他们是不同意她报哈大的。
因为这件事,莺时还哭了。
她还记得那天天气很好,莺时早就选好离家不远的大学,她想着商应星的分数比她高不少,应该会选另一所离她也不算远的大学,到时候在两所学校之间买一间公寓,她们还是可以住在一起。周末还可以一起回家,多好。
那天商槐序还特意从公司回家吃午饭,问起她们俩的学校怎么选的。
其实在这之前商莺时已经跟他提过公寓的事情,他也已经让他的特助杜聪着手去办这件事了。
所以她说自己想报哈大的时候,他们俩都沉默了。
商莺时转头看向她,是很迷茫的眼神:“哈大?为什么?我以为你会报海大的,你的分数不是够的吗?”
商应星低头看着筷尖,不太敢抬头看他们俩,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憋出一句:“哈大一直是我的理想。”
“一直?”商莺时更迷茫了,“可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抱歉,小时。”
“不是抱歉,你不用跟我抱歉啊,”商莺时听到她道歉,脑子里更乱了,“是……是你都没有跟我说过,为什么?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还以为你也和我一样……”不想分开很远……
商应星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其实她也很想像商莺时想的那样,在离家很近的地方上学,随时可以见到熟悉的人,不开心了可以回家,而不是坐着飞机去那么远的、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努力适应天气、适应环境,和不同的完全不熟悉的人建立新的关系。
她想和商莺时一样。
但事实是,就像商槐序曾经说的那样。
“你和莺时不一样。”
她在这座象牙塔呆得太久了,她过得太舒服了,舒服到已经忘记她其实根本不属于这里。
这里是商莺时的象牙塔,曾经她看她可怜,让她住进来,但这不代表,她可以随心所欲、恬不知耻地一直鸠占鹊巢。
她需要离开这里。
商莺时看她不说话,尽管自己还在伤心,但还是想争取一下:“哈大离家也太远了,坐飞机都要好久的,而且那边气候什么的和我们这边都完全不一样,你过去会很辛苦的,万一你在那边生病或者有什么别的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们都帮不上忙,我们会很担心的呀。”
“我已经长大了,可以照顾好自己,不会给家里添麻烦的。”
“麻烦?”商莺时声音重了一点,“你觉得我是怕你给我们添麻烦才不想你去吗?商应星,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家人啊?你就这么想我吗?”
她说完,拍下筷子就跑上楼了。
商槐序看着商莺时跑开,放下筷子,显然他也不打算再吃了。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不知道这么坐了多久,商应星听到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一定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念书?”
商应星手放在膝盖上,摩挲着裙子的花边,今天莺时也穿的一样的裙子。莺时买衣服经常买两件一样的,她说这样穿她们就像双胞胎一样。
“哈大计算机很有名,”她终于抬头看向他,“我对计算机还算有兴趣。”
不是,其实她对计算机完全没有兴趣,只是高中的时候代表学校出去参加过编程比赛,这个理由比较站得住脚。
他没有回答,似乎在思考她说的话,又是沉默,直到她和他对视的眼睛又移向别的地方。
“多久回来一次?”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他在沉默的时候,其实想问的是“你还会回来吗”。
她又开始摩挲裙边,也许这不是他想问的,而是她害怕他会问的。
“哈大很远……”她铺垫,心里在想,如果说过年回来一次行不行。
这次他很快就打断了:“坐飞机很快。”
她咽下想说的话。
他见她不说话,靠向椅背,如果杜聪在,他就知道,这是商槐序惯用的谈判坐姿。
“或者就选离家近一点的学校,就不用这么难定了。”
“半年……”一般来说都是这样的,去离家很远的大学,每学期末回家一次。
但这次也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接过去了。
“每学期至少回来3次,机票找杜聪报销。”
他一诺千金,要求别人的话也一样,没有收回的时候。
这就是他的底线了,她知道。这也意味着,这个家里最有话语权的人同意了。
她在心里计算着两个月就要回来一次好像有点麻烦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商莺时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伤心来得快去得也快。
商应星去她最喜欢的甜品店买了她最喜欢的抹茶蛋糕,又和她保证就算去了大学,她也永远是自己最喜欢、最亲近的人,而且自己会尽量多地回来之后,她又破涕为笑了。
于是,就这么执拗地、迫切地、像逃跑一样地来了这里。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深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