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语寻踪》锦鲤饲养员

24、第二十四章 戏台惊变，假面藏凶 傅云泽

　　傅云泽毒杀亲兄一案审结，傅府声名尽毁，京城官宦世家无不警醒，深宅之中的阴私诡谲，再一次被沈清辞毫不留情地掀翻在阳光之下。
　　人人都说，如今的京城里，有沈清辞在，便没有藏得住的凶手，没有盖得住的真相。
　　暑气正盛，京城戏楼为招揽看客，请来江南名角连演十日，一时间城内热闹非凡。可谁也没料到，万众瞩目的戏台上，竟会当众发生命案，惊得满场看客魂飞魄散。
　　事发不过半刻钟，大理寺的鼓声便被擂得震天响——京城第一戏班“鸣春班”当家武生，台上扮作将军的凌惊尘，在武打高潮之时，突然口喷鲜血，直挺挺摔下戏台，当场气绝身亡。
　　戏台之上，众目睽睽，当众暴毙，消息一出，全城哗然。
　　谢景珩接到报案时，正与沈清辞核对旧案卷宗，听闻是戏台当众命案，案情离奇且影响极大，当即携沈清辞直奔鸣春班所在的祥云戏楼。
　　戏楼之内早已乱作一团，看客四散奔逃，只余下满地狼藉，戏服碎片、刀枪把子散落一地。戏台中央，凌惊尘的尸首仰面躺着，一身金色将军戏袍沾满鲜血，面色青紫，双目圆睁，嘴角鲜血不断涌出，死状惨烈。
　　台上乐师、戏班成员个个面无人色，瘫坐一旁，惊魂未定。班主老泪纵横，跪在一旁，语无伦次：“大人！方才还好好的！武打戏一切正常，他突然就口吐鲜血摔下来了！定是……定是冲撞了戏神，遭了天谴啊！”
　　“戏神索命”之说一出，戏班众人更是瑟瑟发抖，人心惶惶。
　　沈清辞踏入戏台，目光一扫，便知所谓戏神作祟，纯属无稽之谈。
　　她戴上布巾，快步走到尸首旁俯身查验。凌惊尘周身无外伤，胸口、后背无刀伤剑刺，四肢完好，唯独咽喉处有一极细红点，不仔细查看几乎看不见。口中鲜血发黑，齿间残留一丝甜腥气，显然是中了剧毒，且是发作极快的烈性毒药。
　　“不是戏神作祟，是当众毒杀。”沈清辞直起身，声音清亮，压下全场慌乱，“死者咽喉处有一针尖细的毒孔，毒针从高处或暗处射出，剧毒攻心，瞬间毙命，才会在台上当场暴毙。”
　　她指向凌惊尘咽喉的细微伤口：“毒针极细，淬满‘见血封喉’之毒，刺入即死。凶手混迹在戏班或看客之中，趁演出混乱之际动手，心思缜密，手段阴狠。”
　　谢景珩墨眸冷冽，当即下令：“封锁戏楼所有出口，严禁任何人出入！戏班所有人、台前幕后工作人员，逐一排查！”
　　一时间，整个戏楼被严密封锁，乐师、龙套、化妆师、杂役，全都被集中到一处，逐个问话。
　　凌惊尘身为鸣春班台柱子，技艺超群，却也因此树敌不少。戏班内，与他争夺主角的小生柳轻眉；因分账不均与他结怨的武戏师傅铁山；还有近日被他当众羞辱、心怀怨恨的龙套小厮，皆是嫌疑人。
　　柳轻眉容貌秀美，气质柔弱，一直屈居凌惊尘之下，眼中含泪，哽咽道：“我虽与他争角，却绝无杀人之心，求大人明察。”
　　铁山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大声喊冤：“我不过与他吵过几句，怎敢当众行凶！”
　　小厮更是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三人各执一词，看上去都有动机，却又都无确凿证据。
　　沈清辞没有理会众人辩解，目光在戏台上下仔细搜寻。忽然，她在戏台上方的横梁处，发现了一丝极细的丝线，丝线末端，还挂着半枚淬毒的细针，针上残留的血迹，与凌惊尘完全一致。
　　而这根丝线的颜色，与柳轻眉今日所穿戏服的水袖丝线，一模一样。
　　更关键的是，沈清辞在柳轻眉的指尖，发现了操控丝线留下的细小勒痕，袖中还藏着一小包剩余的见血封喉毒药，药粉颜色与毒针上的完全吻合。
　　“柳轻眉，”沈清辞缓步走到她面前，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你用细丝线操控毒针，藏于戏台横梁之上，趁演出混乱，拉紧丝线，毒针直射凌惊尘咽喉；你指尖勒痕、袖中毒药、戏台上的丝线，全都是证据，你还有何话可说？”
　　柳轻眉浑身一颤，柔弱的伪装瞬间破碎，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的委屈与柔弱，尽数化为怨毒与疯狂。
　　“是！我是要杀他！”柳轻眉尖声嘶吼，状若疯癫，“凭什么他占着主角之位，压我一辈子！我技艺不比他差，却永远只能做配角！他当众羞辱我，践踏我尊严，我只有杀了他，我才能出头，才能成为名角！”
　　她隐忍多年，嫉妒与怨恨在心底疯长，精心策划这场戏台谋杀。利用自己对戏台结构的熟悉，□□针、设丝线，在万众瞩目之下，当众毒杀凌惊尘，再伪装成无辜受害者，以为能瞒天过海，取而代之。
　　却没想到，沈清辞仅凭一根丝线、一枚毒针、一点指尖痕迹，便层层剥茧，一眼看穿她所有诡计。
　　铁证如山，柳轻眉再也无法狡辩，瘫软在地，被衙役当场拿下。
　　戏班众人看着这个平日里柔弱可人的女子，无不心惊胆寒，班主更是痛心疾首，老泪纵横。
　　谢景珩冷声下令：“将凶手押回大理寺，依律严惩！”
　　一场轰动京城的戏台惊变，就此告破。所谓戏神索命，不过是人心藏凶；所谓当众暴毙，不过是毒针夺命。
　　沈清辞看着凌惊尘的尸首，轻轻为他合上双眼。
　　戏台之上，唱尽人间悲欢离合，却也藏着最阴暗的嫉妒与贪婪。台上是戏，台下是命，人心之恶，远比戏词更令人胆寒。
　　她身为仵作，便是要撕破这戏里戏外的伪装，让真相昭彰，让凶手伏法，不让任何一桩命案，沦为流言怪谈。
　　收拾好验尸箱，沈清辞与谢景珩并肩走出祥云戏楼。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半边天，驱散了戏楼内的血腥与阴冷，也照亮了两人相依的身影。
　　连日来一桩接一桩的奇案，她始终冷静锐利，从深宅到戏台，从官宦到市井，从未有过一丝退缩。而谢景珩，始终站在她身侧，信任她，支持她，与她一同面对所有凶险。
　　“又是一桩人心妒火酿成的惨案。”谢景珩声音温和，满是心疼，“你总能在最混乱的迷局里，一眼抓住真相，清辞，你辛苦了。”
　　沈清辞抬眸，对上他深邃温柔的眼眸，连日查案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她轻轻一笑，眉眼清亮：“不辛苦，能还逝者公道，便是我该做的。”
　　从为父翻案的孤女，到如今震慑京城的神探女仵作，她早已不是孤身一人。
　　谢景珩看着她眼底的光芒，心中爱意翻涌，轻声道：“无论未来还有多少戏台假面、多少人心诡局，我都会一直陪着你，守你，护你，与你一同，守尽世间公道。”
　　晚风轻拂，吹动她素色衣袂，也吹动了两人之间温柔而坚定的情愫。
　　京城依旧繁华，暗流依旧涌动，诡案奇情永远不会真正停歇。
　　但沈清辞无所畏惧。
　　她有一双能看破一切的眼，一颗坚守正义的心，更有一个始终并肩同行的人。
　　她会继续以证为剑，以骨为语，刺破所有假面与黑暗，让每一个含冤之人得以安息，让每一个藏凶之人无所遁形，让这世间，永远有真相，永远有公道。
　　而那些藏在假面之下、人心深处的恶，无论伪装得多完美，终究逃不过她的眼睛，逃不过法网恢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