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西海小岛·完 随着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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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科布的消散，周围的一切都陷入安静。那些盘踞在废墟上空长达八年的黑雾终于彻底散去，露出了原本被遮蔽的天空。云层裂开了缝隙，惨淡的天光从高处漏下来，照在这片满是焦土与碎石的荒原上。风从远处海面吹来，带走了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朽味，只剩下咸涩的潮气与淡淡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鼻腔里。远处被战斗波及的树林倒伏成一片，露出灰白色的枝干，像一具具指向天空的骸骨。阿赛尔最先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打破了这份死寂。他的战斗服早已消散，那层暗金色的光辉褪尽后，露出的依旧是那身被汗水与血污浸透的黑色制服。他仰面躺倒，望着那片久违的天空，忽然觉得眼睛发酸，喉咙里涌上一股又咸又苦的滋味。
“天啊，我以为我要死了！呜呜呜！”阿赛尔直接躺在地上放声大哭，哭声在空旷的废墟上荡开，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血垢，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月牙形的痕迹。如果没有那个突然出现的战斗服，他觉得自己一定会被诅咒杀死，和那些倒在黑雾里的同伴一样，变成一具僵硬冰冷的尸体，连句遗言都留不下。
夏油勝也坐在地上，金发被汗水黏在额角，紫色的眼睛里映着灰暗的天光。他的右臂刚刚被弥赛亚修复，但骨骼深处还残留着一丝酸胀，像是提醒他那场战斗并非幻觉。较远的地方，夏姆洛克正在和香克斯说些什么，红发的双子并肩站在倒塌的石柱旁，海风将他们的头发吹得纠缠在一起，像两簇烧到尽头的火焰。夏油勝并没有用见闻色去偷听，他只是安静地调整着呼吸，感受着体内弥赛亚的流动。那股力量比以往更加温顺，像是一条终于找到归途的河流，在经脉里平缓地淌过，修复着最后一丝暗伤，连带着将他脑子里那些碎玻璃般的记忆也一并抚平。
“能活下来的确太好了，多亏了阿赛尔大叔的替身能力，简直太厉害了。”夏油勝转过头，目光落在阿赛尔身上，嘴角牵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只是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阿赛尔呆愣愣地看向夏油勝，对这个新名词完全没有概念。他抬起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几道被诅咒侵蚀后留下的浅淡痕迹，像是墨汁滴进清水里又被人匆忙擦去后留下的污渍。“替身能力？那是什么？”他皱起眉头，满脸困惑，“我刚才用的不是什么果实能力吗？超级赛O人果实什么的……”
“喂！你破次元了啊！”夏油勝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他收起长刀，刀身上的金色藤蔓缓缓缩回掌心，像倦鸟归巢。“替身是源自灵魂与精神的具现化形态，是内心意志凝聚而成的心灵写照，唯有同样觉醒替身之力的人，才能看见彼此的替身。”
阿赛尔张大了嘴巴，半晌合不拢。他当了这么多年天龙人的随从，见过形形色色的恶魔果实能力者，却从未听说过这种力量。“哎？！真是孤陋寡闻了，原来除了恶魔果实还有这种东西吗？”
“嗯，这是我家那边的能力，这边的确没有……”想起这一点，夏油勝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指尖还残留着一点金色的微光，像萤火虫的尾迹。他之前被乔鲁诺科普过替身使者的基础知识，其中觉醒替身有两种方法，最普遍的是金箭觉醒，还有一种是血缘影响，但阿赛尔大叔两个都没有。难道是还有什么其他方式可以激发替身能力吗？还是说，这个世界本身的规则正在因为某些外来者而悄然改变？
【喂，你在发什么呆啊，都打完了还不把那把破刀扔了！】阿努比斯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带着明显的不满。它瞄一眼那把很漂亮的长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那把刀有什么好的，本大爷难道还不够锋利吗？】
夏油勝在意识里回应：【我在想阿赛尔大叔为什么能觉醒替身能力，他可不是咱们世界的人，不可能有什么觉醒替身的亲戚才对。】
【哈？你说什么呢！来这里的可就是咱们三个半人，你以为谁都能穿过世界壁垒啊！就算有本大爷护着你都差点被世界内侧的能量冲成傻子，那个弱鸡……】阿努比斯撇撇嘴，【绝对不可能！】
那就怪了。夏油勝心想，如果是这样，难道是那个科布做了什么导致替身觉醒吗？但是夏姆洛克大人和香克斯都没什么事啊。还是说，这种觉醒需要某种特殊的契机，而阿赛尔大叔在生死关头恰好触碰到了？
【对了，小鬼，我想到一个事。】阿努比斯回忆着，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了一些，【你还记得理查德那个小鬼吗？】
【理查德·菲斯克吗？嗯，我还答应他给他发消息呢。】记忆中那个坚强又勇敢的少年的样子还是那么鲜活。
【理论上本大爷现在是纯粹的替身状态，也就是普通人是看不到本大爷的，但是那天晚上，理查德那小子可以看得见我，我就有了这样的怀疑。】阿努比斯眯起眼睛，【你应该具有“传染力”，所有沾染你身体组织的人都会像被金箭射中一样，要不然觉醒替身，要不然就死掉。】
夏油勝像被雷劈了一样，瞳孔骤然收缩。也许是被世界内侧冲刷过一遍的缘故，他想起了觉醒替身那天具体发生的事情。那天被金箭刺中心脏后陷入昏迷，后来在哥哥的学校醒来，他居然把金箭的事给忘记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毫无异样的胸口，那里皮肤光滑，完全没有金箭的影子，只有心脏在肋骨下沉稳地跳动。他记得那是个有着藤蔓花纹的金箭，听乔鲁诺说过，他有一只虫子花纹的金箭可以让替身进化，也许这支藤箭也有什么特殊作用，只是他一直没来得及细想。
“喂！你听我说什么了吗？！”阿赛尔的声音把夏油勝拉回了现实。阿赛尔无奈扶额，指节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我知道你想起来了过去的事，一会儿你和夏姆洛克大人好好说一说再走吧，再怎么说夏姆洛克大人对您是真心的。”
夏油勝沉默了一瞬，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个红色的背影。海风将夏姆洛克的长发吹得向后扬起，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在灰暗的天色下格外醒目。他收回视线，看向阿赛尔，眼神温柔而平静，没有怨愤，没有悲伤，只是像在分享自己的珍宝，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我的名字是夏油勝。”
“杰托……马萨鲁？”阿赛尔嘟囔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对，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应该是‘夏油勝’，你是和之国的人吗？”
“并不是，但是和那里的风俗习惯挺像的。”夏油勝摇了摇头，金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颜色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像是一捧熔化的黄金，又像是某种宣告他与过去彻底决裂的印记。
“夏油勝……勝吗？挺好的名字。”阿赛尔嘟囔着，随后眼神温柔起来了。他坐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目光望向远处海平线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见他们来时的船只轮廓，船帆在风里鼓荡，像一面等待归人的旗帜。“我有个女儿，她出生时眼睛就像生命之泉，所以我给她取名‘艾恩’。她一直想和我当年一样成为一个海军，但是如果有更好的选择，我希望可以让她跟随您离开。”阿赛尔知道这个青年即使不是神之丛刃，也能闯出一番天地。过去是没有更好的选择，如今他这被诅咒侵蚀的身体，还能护妻儿几年？女儿如此优秀漂亮，一直生活在香波地万一被其他天龙人糟蹋了，他会生不如死。与其让女儿在那种泥潭里慢慢腐烂，不如把她推上一条更宽广的路，哪怕那条路的尽头是风暴。
夏油勝眼神平淡，并没有任何惊慌或者不安。他抬起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金发别到耳后，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我可是要逃亡的人，是圣地的叛徒，你就这么放心把女儿交给我吗？”
“您在说什么呢，索……夏油大人，我清楚您不可能再留在圣地了，但是我依旧认为艾恩那孩子跟着您是更好的选择。”阿赛尔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夏油勝的背部，像一个长辈一样抛开尊卑。他的手掌粗糙，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落在夏油勝背上时却格外轻，像是在确认这孩子还真实地活着。“去吧，你本来也不应该属于圣地，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你自己的人生应该由您自己选择。”
另一边，夏姆洛克的目光一直落在远处的夏油勝身上，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香克斯，你回圣地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香克斯一瞬间感觉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隐藏了这么久难道被发现了吗？明明还差一点儿了，结合洛克斯大叔的信息很快就能查到圣地的秘密和尼卡的消息。香克斯苦笑，看来得想办法逃跑了，还没有通知贝克曼接应呢，真是……香克斯暗暗提高了警惕，手指不动声色地搭上了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不用紧张，你离开吧，关于那位大人的事，对你来说太危险了，没有任何意义。”夏姆洛克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夏油勝，但是夏油勝好像特意回避了他的眼神，自顾自地和阿赛尔说话。良久后夏姆洛克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他的长发在风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面褪色的旗帜，衣摆被海风掀起，露出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佩刀。“你走的时候把他们俩带走吧。”
“喂！老哥！”香克斯彻底放下伪装，变回吊儿郎当的样子，看得夏姆洛克直皱眉。香克斯无所谓地露出一排大白牙，单手叉腰，姿态散漫得像是在酒馆里闲聊，只有眼底一闪而过的光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要不你也一起呗，还回那里干什么？”
“我就不了……”夏姆洛克停下脚步，他微微侧头后便垂下眼帘，感受着左臂上的深海契约，那东西像一条看不见的锁链，从皮肉里穿过去，连着骨头和神经，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一阵细微的刺痛。他已经无法离开了，这是从缔结契约时就注定的结局。“你绝对不能回到圣地，这是作为你‘兄长’的最后忠告。”说完便转身离开，步伐迈得很大，碎石在他靴底被碾得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像是刻意踩断了某种牵绊。
“老哥！那可以给我泄密吗？拜托了啊！”香克斯抱着试一下的心理吼了一嗓子，看夏姆洛克连头都没回，沮丧地嘀咕：“我还有好多东西没查到呢……”
“要叫兄长才对。”
声音很轻，像香克斯的错觉，但确确实实传达到他耳朵里了。香克斯眼睛瞬间亮了，像个得到认可的大狗狗，笑得阳光灿烂。他挠了挠后脑勺，忽然觉得这一趟也不算白来，至少他得到了比情报更重要的东西。
回到船上，夏姆洛克感觉到身后的气息，疑惑地回头，看到了阿赛尔和夏油勝。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吹得船帆猎猎作响。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一声疲惫的叹息。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海平面正在吞噬最后一丝天光，墨蓝色的夜幕从东边缓缓升起。夏姆洛克的目光在夏油勝的金发上停留了一瞬，那颜色太过陌生，却又莫名地适合他，像是将八年来所有虚假的伪装都烧尽了，露出底下最真实的底色。
夏姆洛克叹了口气，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也不用告别什么的，我不会派人抓你们的。”
“我叫夏油勝，也许您已经知道了，但是非常感谢您这些年的教导。”夏油勝的目光落在夏姆洛克手臂上，衣服的下面是那位大人的深海契约，有些担忧。他上前一步，海风将他的衣摆吹得贴在小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如果您想离开，我可以解决这个……”
“夏油勝……是吧，我记住了。”夏姆洛克打断夏油勝的话，目光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他抬起手，似乎想习惯性地揉一揉对方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夏油勝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确认什么。“我有自己要做的事，如果我需要，我不会客气的。你换个发色挺好的，能减少很多麻烦。还有，带个墨镜吧，你的眼睛特殊。”
夏油勝抿抿唇，没有再说什么。他最后看了夏姆洛克一眼，将那张脸刻进记忆里，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他的脚步踩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一步，像是把八年的光阴都踩在了身后。他们各自还有事情要完成，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债只能一个人还。
阿赛尔站在原地没动。夏姆洛克连头都没回，声音却清晰地传过来：“你怎么不一起？”阿赛尔是很好用的手下，但他还不至于难为一个还算顺眼的人，“夏油勝是个不错的选择。”
“大少爷要赶我走吗？这么好的工作可不好找，就让在下再跟随您几年吧。”阿赛尔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卑微，只有一种看透后的坦然，像是一块被磨砺了太久的石头终于露出了内里温润的质地。
夏姆洛克停顿一下，最后勾起嘴角：“我这里可不养闲人。”
“是，夏姆洛克大人。”阿赛尔躬身应道，直起腰时，目光望向夏油勝远去的方向，在心里默默祝那个年轻人一路顺风。海风渐渐大了，吹散了废墟上最后一丝黑雾，也吹散了这场漫长噩梦的尾声。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西海小岛·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