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染白头》睡梦中哭醒

1、第 1 章 十年偷听路

　　岁月无迹，群山如墨，将阿红家的小村落严严实实地裹在褶皱里。山里的人家，多半是三四个孩子绕膝，跑起来时笑声能撞得山壁回声阵阵，唯独阿红家，只有她这一根独苗。奶奶阿玉、父亲阿勇、母亲阿红妈，四口人守着三间漏风的土坯房，把世间所有的疼惜，都细细熨帖在阿红身上。

　　山里人疼孩子，从没有花哨的模样，不过是“要啥给啥”的实在。可阿红偏没长歪，性子静得像山涧的溪水，眉眼间却藏着一股山里娃少有的韧劲儿——那是对山外世界、对书本墨香的执念，是想靠读书挣脱大山、活成不一样模样的念想。

　　隔壁村有间破败的教室，只有一个年轻老师，带着一个混合着各个年级的班级，却是这十里八乡唯一能嗅到书香气的地方。阿红打记事起，就馋那教室里的朗朗书声，天不亮就揣着半块粗饼，踩着晨露走十公里山路，悄悄蹲在教室窗外，屏气凝神地听。春有风雨，夏有暑气，秋有寒霜，冬有飞雪，她一蹲，就是十年。那块靠窗的青石，被她坐得光滑温润，刻下了她十年的执念与期盼。

　　年轻老师心善，见她衣衫单薄却总坐得笔直，眉眼间满是渴求，好几次招手让她进教室，阿红却总轻轻摇摇头，眼睛弯成月牙，声音软却坚定：“我听听就好，不耽误同学们。”她怕给本就不宽裕的家里添负担，更怕这份偷来的“读书”机会，被自己的唐突辜负。她总想着，能多认一个字、多听一句话，就够了。

　　十年光阴，当年的小豆丁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乌黑的长发扎成简单的麻花辫，眉眼清俊，说话温声细语，却成了全村唯一识文断字的人。村里人见了她，总忍不住多瞅两眼，语气里满是赞叹：“阿红这娃，是块读书的料，以后准有大出息，迟早要飞出这大山。”

　　阿玉奶奶总坐在门槛上捻针线，望着孙女匆匆的背影，悄悄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苦了我的红儿，没白熬，没白熬啊。”阿勇爹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嗓门洪亮得能震落枝头的枯叶：“咱红儿有本事，爹脸上有光！”阿红妈则从不多说，只是默默给她缝补磨破的鞋袜，把所有的心疼，都藏进细密的针脚里，鞋底总多缝几层布，怕她走山路磨疼了脚。

　　日子像山里的溪水，慢悠悠地淌着，平静无波，直到那个衣着鲜亮的年轻人，踏破了这方闭塞天地的寂静，也打碎了她一生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