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法院的 ...
-
法院的通知来得很快。
冯建国的遗产分配,三个子女必须在场。
施初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看书。她听完,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冯建国的遗产。那个出轨的、不管孩子的、最后喝酒冻死在街头的男人,留下了一笔钱。
她不知道该有什么感觉。
章遥从厨房出来,看见她的表情,问:“怎么了?”
“法院。”施初说,“冯叔的遗产,要分。”
章遥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擦手。
“你去吗?”
“去。”
章遥点点头,没再问。
施初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屋里走。新假肢还要等一周才能好,她现在还是靠拐杖。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章姨。”
章遥看着她。
“如星那份,我会帮她看着。”
章遥的眼眶红了一下,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点点头,说:“好。”
开庭那天,施初提前到了法院。
曹辞送的她。车停在法院门口,他看着那栋灰色的大楼,问:“要我陪你进去吗?”
施初摇摇头。
“我自己进去。”
曹辞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没说。他只是点点头,说:“我在外面等着。”
施初下了车,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法院里走。
法院的大厅很宽敞,人来人往。有律师,有当事人,有等着开庭的人。她拄着拐杖走过,有人看她,她没理。
她找到负责的法官办公室,敲了敲门。
“请进。”
她推门进去。
法官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看见她进来,又看见她手里的拐杖,他愣了一下。
“你是?”
“施初。冯建国的继女。”
法官点点头,指了指椅子:“坐。”
施初坐下,把拐杖靠在旁边。
法官翻开卷宗,看了几眼,说:“冯建国的遗产,现金存款八十二万,加上一套小房子,总共估值一百二十万左右。三个子女平均分配,每人四十万。”
施初点点头。
法官看着她,问:“你有什么问题吗?”
施初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法官,我有一个请求。”
法官看着她:“说。”
“分配的时候,”施初说,“不要让冯夏和如星见面。”
法官的眉头皱了一下。
“为什么?”
施初看着他,说:“因为冯夏是□□犯。”
法官愣住了。
施初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伙同另外两个人,□□了我妹妹。我妹妹今年六岁。”
法官的表情变了。他把卷宗放下,看着她。
“有判决吗?”
“还没有。但人抓到了,证据确凿。”
法官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施初,看着这个二十一岁的女孩,看着她手里的拐杖,看着她脸上那种平静得不正常的表情。
“你妹妹,”他说,“现在怎么样?”
“还在恢复。”施初说,“心理的伤,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法官点点头。
他拿起笔,在卷宗上写了一行字。
“我知道了。”他说,“分配的时候,我会安排错开时间。”
施初说:“谢谢。”
她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外走。
走到门口,法官忽然叫住她。
“施初。”
她回头。
法官看着她,说:“那个案子,我听说了。你们不容易。”
施初没说话。
她点点头,推门出去。
分配在下午进行。
施初先被叫进去。冯建国的遗产确实不少,现金加房子,她分到四十万。
法官宣读完,问她:“有没有异议?”
施初摇头。
法官说:“那你签字吧。”
施初签了字。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看见走廊那头站着一个人。
冯夏。
十七岁的冯夏,穿着看守所的黄马甲,戴着手铐,被两个法警押着。他瘦了,脸色灰白,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施初站在走廊这头,看着他。
她没动。
冯夏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看见是她,他的脸色变了一下。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有害怕,有羞愧,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施初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拄着拐杖,从他身边走过。
她什么都没说。
走廊很长,她的拐杖点在瓷砖上,笃,笃,笃,声音很清晰。
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听见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但她没回头。
有些人不值得回头。
走出法院,施初看见曹辞的车还停在门口。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曹辞看着她,问:“怎么样?”
施初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
“八万。”
曹辞愣了一下:“什么八万?”
“还你的。”施初说,“假肢的钱。”
曹辞没接。
他看着那张卡,又看着施初,眉头皱起来。
“你哪来的钱?”
“遗产。”施初说,“冯叔的。”
曹辞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把卡推回去:“我不用。”
施初看着他,没接。
“你收。”
曹辞说:“我说了不用。”
施初说:“我说了要还。”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让步。
过了一会儿,曹辞叹了口气。
“施初,你听我说——”
“你听我说。”施初打断他。
曹辞看着她。
施初说:“八万块钱,不是小数目。你花在我身上,我得还。这是规矩。”
曹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施初继续说:“我知道你不缺这个钱。但我不能欠着。”
曹辞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但有一种东西在里面,是曹辞没办法拒绝的东西。
他伸手接过那张卡。
“行。”他说,“我收着。”
施初点点头。
曹辞把卡收起来,发动车子。
车开出去的时候,他忽然问:“剩下的呢?”
施初看着窗外,说:“留着。给如星。给我妈。给我自己。”
曹辞点点头。
车继续开着。
过了一会儿,施初忽然说:“我看见冯夏了。”
曹辞的手紧了一下。
“他怎么样?”
“像条狗。”施初说。
曹辞没说话。
施初看着窗外,说:“等他上法庭,我要他在牢里呆到生不如死。”
她的声音很平,但曹辞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雪埋不住的。
晚上,施初回到家。
章遥和母亲都在客厅里等着。看见她进来,两个人都站起来。
“怎么样?”章遥问。
施初把包放在桌上,说:“四十万。”
章遥愣住了。
母亲也愣住了。
“这么多?”母亲说。
施初点点头:“现金加房子,总共一百二十万。三个孩子分,每人四十万。”
章遥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母亲看着她,问:“如星那份呢?”
“我帮她看着。”施初说,“等她长大,给她。”
章遥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用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母亲走过去,拍拍她的背。
施初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冯叔活着的时候,从没给过章遥一分钱。离婚的时候,他什么都没给。现在他死了,倒是给了如星四十万。
真讽刺。
她没说话,拄着拐杖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章遥忽然叫住她。
“初初。”
施初回头。
章遥站起来,走过来,一把抱住她。
施初愣了一下。
章遥抱着她,哭着说:“谢谢你。”
施初站在那里,让章遥抱着。
她不知道说什么。
她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章遥的背。
窗外的月亮很亮。
晚上,施初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
四十万。她分到了四十万。
加上还给曹辞的八万,她还有三十二万。
三十二万,够她用很久了。够她买个好假肢,够她付房租,够她生活。够她不用急着找工作,可以慢慢来。
但她不会慢慢来。
她还是要找工作。还是要赚钱。还是要活着。
她把那张银行卡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那是她的钱。
是她用冯叔的命换来的钱。
虽然冯叔的命,本来也不值什么钱。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很亮。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