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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柳长风接过 ...

  •   柳长风接过,拆开看完内容,面色没什么变化,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舌舔上纸缘,一点点将字迹吞没。

      “此次遇袭的事属下们查清了。”十一继续说,“阿莫他们顺着那十余死士的踪迹查勘,发现其踪迹从京城一路跟着我们,提前到了苏州,埋伏三日,等的就是我路过那片林子。”

      “其刀上的毒十分罕见,与南疆巫族记载的古法类似,京中也只有靖王才……”

      “北境那边呢?”柳长风打断他,对此汇报似乎并不在意。

      “老将军的军情奏报已经递上去了,八百里加急,这两日就该到御前。”修竹答道,“但太子的人说,朝中靖王一党多番找借口压着不批,粮草辎重迟迟发不下去,恐生事端。”

      柳长风注视着信纸灰烬飘渺落地的画面。

      修竹抬头,看了眼柳长风的脸色,到底还是没忍住,问道:“主上,属下有一事斗胆相问。”

      十一眉目微蹙,对他难得的多话表示奇怪。

      得到柳长风的默许,修竹接着问:“那位司徒姑娘……”

      十一更是疑惑,但话已经问出,无论柳长风作出何等决定,也不是他们能抉择的,便尽力道:“主上,此次属下们办事不力,多亏了司徒姑娘的帮助,才阻止了不可控的事态。”

      感受着在经脉各处流窜的热流,柳长风唇畔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留着,有用。”

      修竹和十一同时感到脊背一凉,而后退出房间。

      屋内重归寂静。

      柳长风独自靠在枕上,各处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他的意识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那女人的一双手,与眼神,关于柳昭的问话,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中反复回放。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闺阁女子,不该有这么高明的手段,不该在面对自己的伤情时面不改色。

      更不该在听闻幽州时,露出那样的表情。

      她分明是知晓什么。

      能脱口说出“柳昭”,这个连自己身边人都鲜少知晓的名讳,却又不认识自己。

      是去是留,还有待商榷。

      ……

      司徒清是被自己的困意砸晕的。

      她甚至没来得及观察这间屋子的布局,只记得自己被十一安排到了这间陈旧的房屋。

      嫁衣没脱,鞋没蹬,连被子都没盖。

      她一头栽下去,疲惫和紧绷了一整夜的思绪让她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似的摊开,以一种穿书前绝对不敢想象的不雅姿势,在五秒之内失去了意识。

      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管他呢……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嘈杂声从驿站楼下传来,像钝刀子割布,一点一点的把她从沉睡中锯醒。

      司徒清先是皱了皱眉,翻了个身,脸往枕头里埋,试图用这种方式把噪音隔绝在外。

      但那声音越来越大。

      脚步声、说话声、还有马匹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

      她猛地睁开眼。

      陌生的房梁,硬邦邦的床板,空气陈旧的木头味……

      对了,她现在在驿站,被掳来的,刚救了一个差点死了的男人。

      “奉命搜查,各间屋子都要看一看。”

      “大人,我们驿站是小本生意,怎么会有……”

      “少废话,让开。”

      司徒清的困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她蹑手蹑脚挪到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把耳朵贴了上去。

      楼下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上来。

      “苏州城张府的少夫人,成婚当夜失踪,张家报了官,府衙发了文书,沿途各驿站、客栈都要搜查。”

      “张府的人也跟着来了,说是一定要把少夫人找回去。”

      “听说那新娘子是司徒家的小姐,两家都是苏州有头有脸的人家,这事闹得挺大。”

      司徒清把门缝轻轻合上,背靠着门板。

      完了,找来了!

      她瞳孔地震,思绪再度运转起来。

      柳长风那个阴晴不定的男人,不久前掐她脖子的时候可没半分犹豫。

      他留她,不过是因为她还有用,能治伤,还跟那个“柳昭”有牵扯。

      可现在官兵找上门来了,张家和司徒家的人也跟着来了,她对他来说,就从一个有用的棋子变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他会怎么选?

      把她交出去,省事,还能落个人情。

      至于柳昭?他自己都说了,不过是几面之缘,一个几面之缘的人的情人,值得他冒着窝藏逃婚女子的风险来保吗?

      答案很明显。

      司徒清在心里替柳长风算了这笔账,越算越觉得自己处境不妙。

      楼下传来上楼的脚步声,木质楼梯被踩得咯吱作响。

      她重新拉开门缝往外看。

      走廊尽头,几个穿着皂衣的官差正一间一间地推开门查看,身后跟着几个家丁打扮的人,手里提着灯笼,灯光在墙壁上晃出一片摇晃的光影。

      他们查到这层了。

      司徒清关上门,目光飞快地扫过这间屋子。

      忽然目光一凝!

      这间屋子虽小,却有一扇小窗,窗朝东开,外面是驿站的侧墙。

      准确地说,是柳长风那间屋子的侧墙。

      她记得昨晚给柳长风施针的时候,余光扫到过他那边也有一扇窗,与她这扇朝向相同。

      但窗外是什么样子,她从未仔细看过。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已经能听见隔壁房门被推开的动静。

      司徒清不再犹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冷风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她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腿当场就软了。

      三层楼,说高不高,说矮不矮。

      摔下去不至于死,但断条腿绰绰有余,而更要命的是,两扇窗户之间的墙面上,只钉着一条窄窄的木架,漆皮斑驳,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看着像是装饰用的边沿,压根不是让人踩的。

      但她没有别的路了。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隔壁,下一秒就该推她的门了。

      司徒清咬了咬牙,翻上窗台。

      窗台极窄,她的脚后跟悬在外面,夜风灌进裙摆,冷得她小腿打颤。

      她蹲下身,一只脚探出去,踩上那条木架,木头嘎吱一声。

      刹那间,她的心脏都跟着往下沉了沉。

      不能想,不能往下看。

      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往前一跃。

      手指堪堪扒住对面窗台的边缘,一阵刺痛从指尖窜上来。

      身体悬在半空,脚下是三层楼的高度,风从底下灌上来,她用尽全身力气引体向上,一条腿搭上窗台,整个人像脱水的鱼似的翻进了窗户。

      扑通一声,她摔在柳长风房间的地板上,膝盖磕得生疼。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支烛火移到了她的面前。

      柳长风半靠在床头,手里端着那盏烛台。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眸光沉静,仿佛她翻窗而入这件事,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司徒清的心莫名凉了半截。

      随后他才开口,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惊讶:“司徒姑娘,听楼下的动静,他们要找的人,似乎是你。”

      “既然家人寻来了,姑娘不如就随他们回去,也省得在下落一个拐带良家的罪名。”

      司徒清从地上艰难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怎么应对,面上却只作出一副又急又气的模样。

      “不行…我不回去。”

      “哦?”柳长风眉梢微动,“为何?”

      “我说过了,我要去找柳昭。”

      柳长风嘴角弯了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这么不愿意回去?看来,姑娘和你那位柳郎真是情投意合。”

      “自然。”司徒清站直了身子,气喘吁吁,“我与柳郎情谊深重,你不会明白的。”

      她一边说,一边转过身去,寻找合适的藏身之处。

      柳长风视线紧紧跟着她的背影。

      “情谊深重。”他将这四个字咀嚼了一遍,意味不明。

      就是这一瞬间。

      司徒清背对着他,眼睛望着面前的墙壁,瞳孔却猛地一缩!

      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驿站在苏州城偏僻处,从她被掳走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一夜。

      就算张家发现她失踪立刻报官,官府发文书、沿途排查,从苏州城到这里,快马也要跑上大半天。

      何况张家是体面人家,新娘子逃婚这种事,捂还来不及,怎么会大张旗鼓地报官,还带着家丁沿路搜查?

      这不是找人,这是做戏。

      而驿站这种地方,鱼龙混杂,往来的人多且杂,官府排查是最慢的。

      寻常要查一家驿站,光是核验身份、盘问店家就要耗上大半天,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查到她这层?

      除非这家驿站本身就是安排好的。

      她来的时候,是被塞进马车一路狂奔过来的,路上没有遇到任何盘查。

      到了驿站,直接推进来,连掌柜的面都没见到。

      驿站十有八九就是他的地盘。

      而此刻外面那些“官差”、那些“张家家丁”,脚步声整齐得不像寻常衙役,倒像是习武之人。

      这是柳长风在试探她!

      一股寒意从司徒清后背窜起,一路爬到后脑勺。

      如果她方才没有爬窗,而是留在那间屋子里被“官差”找到,会发生什么?被带走?被送回张家?

      不,柳长风既然派人试探,就说明他对自己的疑心始终未消。

      这样疑心深重的男人,不会把一个知道太多的变数活着放走。

      若自己真的落入“官差”手里,成了柳长风眼里的废棋,毫无研究价值。

      也许明天,官府真的会在某处发现一具女尸。

      苏州城逃婚的新娘,夜遇劫匪,不幸身亡。

      而她,就会像原书里写的那样,变成一具无人在意的枯骨,只不过死法不同罢了。

      她想活。

      司徒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惧已经被压了下去。

      她转过身来,面色焦灼地快步走到柳长风床前,蹲身揪住了他的袖子。

      “公子!你得帮我。”

      柳长风垂眸瞧了瞧她的指尖,又看向她的脸。

      “帮你?”他依旧云淡风轻,“司徒姑娘,仔细想来,你留在我身边,到底还是不合适。孤男寡女,于你名节有损,不如随家人回去,也算有个交代。”

      “至于先前答应你的赔偿,我会让人送到府上。”

      司徒清听明白了,他还在试她。

      如果她真是个走投无路的闺阁女子,听了这话,要么哭求,要么认命。

      无论哪种反应,都落在他预设的剧本里。

      可她已经知道他是在试她了。

      所以她不能哭,不能求,也不能认命。她得让他知道,她不是他想扔就能扔的。

      这个男人的命,要掌握在她手里,而她自己的,亦是。

      司徒清松开他的袖子,站起身来。

      她注视他的眼睛,语气忽然变了,假意的慌乱下平添几分平静,“公子,你身上的伤,只有我能治。”

      柳长风神情没有变化,但端着烛台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几个时辰前,公子命悬一线,是我用针法将毒血导出,也是我用嫁妆里那颗百年野山参配的药丸替你稳住了心脉。”

      “公子想必也清楚,你体内余毒未清,伤势虽已处理,但创口过深,一旦毒入骨髓,神仙难救。”

      司徒清直直迎上他渐冷的目光。

      “我若被带走,公子活不过三日。”

      话落,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着,将柳长风脸上的阴影拉得很长。

      他投射过来的眼神彻底转变,玩味,像意料之内,却又更复杂莫测。

      宛如一柄被缓缓抽出鞘的刀,寒芒藏在鞘口,还没有完全露出来,但已经让人感觉到了凉意。

      “司徒姑娘,你在威胁我?”

      司徒清没有回答,不是不想,是来不及了。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听着不止一人,至少三四个,步履整齐,沉着干练,是练家子。

      司徒清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想。

      “公子。”门外传来修竹的声音。

      柳长风微微挑眉,注视着司徒清,忽然笑了一下。

      “进来。”

      门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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