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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夜色沉沉, ...

  •   夜色沉沉,驿站的烛火摇了几摇,将满室的血腥气照得越发浓烈。

      司徒清被推进门的时候,脚下一滑,险些栽倒。

      她稳住身子,抬眼便看见床上躺着一个男人,面色青灰,肩头的伤口皮肉翻卷,黑血已经浸透了半张褥子。

      “救他,救不活,你也不用活了。”

      随着声音落下,门在身后关上了。

      司徒清被推到床前,瞥见墙角还跪着几个大夫,花白胡子抖成一团,药箱敞开着,里面的银针药散摊了一地,显然已经束手无策。

      “这……这位姑娘?”一个老大夫抬起头,看见司徒清身上的大红嫁衣,满脸错愕,“你也是被抓来的?可你一个年轻女子,如何懂得医理?”

      另一个大夫更是直接摇头:“大人,这姑娘看着不过十几岁,又是新娘子打扮,怕是连穴位都认不全,如何能治这等重伤?还是让老夫再试一试——”

      “是啊是啊,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切不可儿戏。”

      司徒清听见这几个老头对自己的质疑,当即不服气地回过头去。

      “你们试过了?”她踢开脚边一个药瓶,“试了多久?人治好了吗?”

      司徒清审视床上男人的面色,又捻起几个大夫摆弄过的药散残渣,继续道:“乌头草中毒,你们用桂枝汤来解?热毒内陷、寒邪外束的症候,你们不先导引毒血,反而急着灌药?难怪越治越重。”

      “行医几十年,连毒在何处都摸不准,也好意思开口?”

      “我若是诸位,早就自行惭愧找个安静地儿上吊去了,岂有颜面活在这世上?”

      几个大夫被训得面面相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没人敢再出声。

      维护完自己司徒家世代相传的医术后,司徒清冷哼一声,粗略环视一圈室内。

      在脑子里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快速捋了一遍。

      本是中医世家传承人的她,一朝出车祸、穿书、还穿成一个新婚夜就要暴毙的炮灰女配!

      好端端一个大家闺秀,却被写得许配给他人冲喜,成婚当夜新郎病发,原主死状凄惨。

      直到半月后本书女主现身,原主才成了衬托女主破案高光的一具枯骨。

      继承原主记忆后,她当即选择逃跑。

      趁着新郎还在前厅待客,她把能带的钱财都塞进怀里,摸到后门,一只脚都迈了出去。

      忽然想起嫁妆匣子里还藏有一颗极品救命药丸,碍于诱惑太大,便没忍住折返回去取药。

      药拿了,人也栽了。

      刚出后门,就被一群黑衣人堵了个正着。

      连人带嫁妆一并掳走,塞进马车一路狂奔到了这个驿站。

      穿越就穿越,偏偏穿成个炮灰。炮灰就炮灰,偏偏还被抓来给人治病。治就治,偏偏这人的死活还拴在自己这条小命上。

      司徒清心里骂了句脏话。

      秉承着专业,她深呼吸让自己静心,跪于床榻前,手指搭在男人腕间。

      指腹下时有时无的脉搏,耳畔微弱的呼吸,与侵入鼻腔的异臭,这一切都在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危在旦夕。

      她把翻涌的恶心压下去,侧头对着守在旁边的黑衣人吩咐:“火盆。”

      火盆很快端来,司徒清抓起腿边的酒壶,往两只手心倒了个透。

      她将双手伸到火盆上方,蓝焰腾地蹿起,灼烫从指尖蔓延到手腕,片刻后,双手利落一甩。

      她看向墙角那几个跪成一团的大夫,和地上成色不一的银针。

      嫌弃地“啧”了声后,回忆着记忆中残留的信息,不情愿地冲抓她来的面瘫脸道:“你,去我的嫁妆匣子里找,里面有一套上好的银针。”

      面瘫脸倒也没计较司徒清的态度,面色凝重地去了。

      司徒清趁这间隙站起身来,将身上累赘的嫁衣外袍脱了,随手丢在一旁,脸上的燥热仿佛都缓解了几分。

      她跪回床前,折起繁重的衣袖,将床幔拢了拢,让烛火的光正正照在那男人脸上。

      此人五官生得极好,剑眉深目,即便面色青灰也不掩骨相。

      周身一股凌厉之气,如霜刃藏鞘,不怒自威。鼻梁上一颗小痣,非但不损其清隽,反倒添了几分孤峭冷艳。

      只是嘴唇发紫,眉心隐隐透着黑气。

      面瘫脸修竹很快捧了针匣回来。

      司徒清打开,一排银针整齐地躺在红绒布上,粗细有致,长短分明,她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将银针浸入烈酒,再取出来在烛火上过了一遍。

      她捻起最长的一根,左手按在男人心口,指尖寻到紫宫穴的位置,针尖刺入。

      指下传来微微的滞涩感,是毒血淤塞经络的征兆。

      司徒清眉头微蹙,旋即又舒展开来。

      这毒看似凶猛,实则不过是寻常的乌头草混了蝎尾汁,走的是血分,攻的是心脉,毒性虽烈,解法却不难。

      她在中医古典上见过不下十种类似的方子,只需以银针导引,辅以清热解毒之药,半个时辰便能稳住。

      念及此处,她心里那点紧张反倒去了大半,指尖的力道也稳了下来。

      但她不敢分心,又取第二根,刺入膻中穴,之后中庭穴、鸠尾穴。四针落定,她额角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把他上衣……算了,我自己来。”司徒清本想让手下动手,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

      这男人伤得这样重,那些粗手粗脚的手下扯起衣服来没轻没重,万一牵动了伤口,方才那几针就白扎了。

      她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去。

      伤者衣襟早已被血浸透,与皮肉粘连处需要小心剥离。

      她手指探入领口,沿着锁骨一路向下,将破碎的布料从伤口边缘轻轻掀起,动作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片刻间,男人精壮的上身便裸露出来。

      待彻底看清这具身体的瞬间,司徒清瞳孔骤缩!

      肩头刀伤皮肉周围发黑发紫,边缘泛着暗绿色的脓液。

      这不是普通刀伤,伤口内钝外锐,是被人用锯齿状刀刃反复搅动过。

      而那黑紫色中透出的腥甜气息,正是蛇毒。

      五步蛇的毒液混在乌头草里,相辅相成,毒性倍增。

      她伸手探了探伤处,指尖触到滚烫,而男人的四肢冰凉。

      热毒内陷,寒邪外束,阴阳格拒。

      下手之人不仅要他死,还要他死得痛苦。

      但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抿唇,又捻起一根银针,刺入云门穴。

      针入三分,指法轻转,提插捻转之间,针眼处缓缓渗出一线黑血,浓稠如墨,腥臭之气立刻弥漫开来。

      那几个大夫原本蹙眉往后退,此刻却齐齐愣住了。

      他们都是行医几十年的老手,方才见这年轻女子施针,心中多少有些不以为然,一个穿着嫁衣的小姑娘,能有多大本事?

      可此刻亲眼见那黑血顺着针眼往外渗,颜色虽深,却流得顺畅,半分没有淤滞之象,几个人的眼睛渐渐瞪大了。

      “这……这是什么手法?”其中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大夫忍不住低声惊呼,“老夫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有人这样施针,针入云门,毒血自出,便是太医院的老人也未必做得到!”

      另一个凑近了些,盯着司徒清转针的手势,倒吸一口凉气:“你们看她的指法,提针不过分毫,捻转不过须臾,力道拿捏得这样准。这姑娘才多大年纪,竟有这般本事?”

      “可看她这手法,又不像是哪家医派的路数……”

      几个人面面相觑,先前那股子轻慢之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震惊与折服。

      司徒清充耳不闻,一针一针往下排。

      每落一针,那几个大夫的眉头便跳一下。

      黑血顺着针孔往外渗,颜色由深转浅,由浓转淡,那股恶臭却愈发浓烈。

      “去寻些草药来。”司徒清一边施针一边吩咐,“败酱草、紫花地丁、半边莲、白花蛇舌草,各三钱,捣烂了拿来。再要些蒲公英、金银花,越多越好。”

      耳畔轻缓有序的脚步声四起。

      司徒清没空去观察离开的人是谁,明白指望不上这些老头,便指挥他们给自己递工具打下手。

      幸亏她前世虽是中医传人,却也在急诊室跟过几台手术,镊子握得还算稳当。

      薄刃小刀和镊子过火消毒,她俯身将创口扩开,细致观察。

      伤口深处的皮肉已然发黑坏死,若不刮去,毒血难尽。

      她屏息凝神,一刀一刀的将腐肉刮去,每刮一下,便有深黑色的血水渗出,腥臭扑鼻。

      那几个大夫看得叹为观止,她面上却不见半分波澜。

      腐肉刮净,她迅速洒上止血药粉,可血流太急,药粉根本挂不住。

      又洒一层,仍是徒劳。

      司徒清抬头瞥了面瘫脸一眼。

      救不活这人,她也活不成。

      可这伤势太重,寻常药根本止不住血,更不能耽搁。

      她咬牙,心口像被拧了一把:“靠墙的嫁妆箱里,有一个暗金色匣子。”

      面瘫脸修竹动作迅速,明白是抓人时,她怀里抱着的那个。

      等找到了,司徒清眼不见心不烦的补充:“底部有个暗格,把药丸研碎,温酒化开,给他灌下去。”

      这是嫁妆里最值钱的东西,百年野山参配麝香、牛黄等几十味名贵药材,解毒止血不在话下。

      药汁入喉,一盏茶工夫,伤口血流渐缓,药粉终于挂住了。

      又过片刻,男人发紫的嘴唇开始褪色,青灰的面皮上透出一丝苍白。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她指挥着那几个大夫换药的换药、擦血的擦血、缝针的缝针,自己则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前,隔一会儿便探一次脉,调整一次银针的深浅。

      男人身上的黑血被一针一针地排出来,伤口周围的瘀黑也渐渐消退,到了后半夜,脉象终于从散乱无根变成了细弱而缓。

      虽仍是危像,但总算捡回一条命。

      大夫们被赶去了偏房熬药,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那几个手下也暂时不见人影,估计指不定就从哪儿冒出来。

      司徒清靠着床沿滑坐下去,缓了缓发懵的脑子。

      她的发髻早就散了,金钗步摇不知去向,嫁衣上血迹斑斑。

      她低头看了看满是血污的手,扯过裙摆擦了擦,擦不干净,索性不擦了。

      一地嫁妆匣子被翻得乱七八糟,药材散落各处。

      她闭上眼,又想起那颗喂进别人嘴里的药丸,心里疼得直抽抽。

      正盘算着怎么开口向他们讨要赔偿,想着想着,随意一回头——

      一双眼睛正盯着她。

      那双眼漆黑如墨,没有半分温度,也没有半分像是刚从阎王殿前走了一遭的人该有的涣散。

      清明,锐利,就这么直直地扎过来。

      司徒清浑身一僵,尖叫还没冲出喉咙,脖子就已被遏制住。

      天旋地转间,她后背重重撞在床架上,整个人被压得动弹不得。

      男人的脸近在咫尺,苍白的唇紧抿着,眉心拧出一道深痕,力道大得惊人。

      司徒清毫无心理准备。

      这人受了那么重的伤,肩头的刀伤还在渗血,身上还扎着银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这不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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