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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成自己的恶毒女配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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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一阵刺鼻的消毒水味呛醒了。
下意识想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却摸到了一把丝绸般顺滑的长发。
不对。
我的头发昨天还在为赶稿子而三天没洗,油腻得能炒菜,怎么可能这么顺?
我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华丽的水晶吊灯,身下是铺着天鹅绒被褥的欧式大床,右手背上还扎着输液的针头,透明的管子连向床边一个精致的吊瓶。
这不是我的出租屋。
我的出租屋只有十五平,天花板上的墙皮会掉渣,床单是淘宝二十九块九包邮的格子款。
“叮。”
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在我脑海里炸响,紧接着是一块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凭空浮现在眼前:
【宿主:林鹿】
【身份:《豪门恩怨:总裁的替身新娘》作者(已烂尾)】
【当前状态:已穿越至书中世界】
【主线任务:促成男主陆景深与女主苏念晚达成HE结局(0/1)】
【隐藏任务:未解锁】
【任务奖励:返回现实世界】
【失败惩罚:永久困于书中世界】
我盯着那块面板看了整整十秒。
《豪门恩怨:总裁的替身新娘》。
我当然记得这本书。
那是我大三那年脑子一热开的长篇,写了三百多章,从校园写到商战,从商战写到绑架,从绑架写到失忆,最后实在编不下去了,就扔在那里没管。
评论区天天有人骂我烂尾狗,我假装没看见,转头开了新坑。
现在报应来了。
“所以……”我的声音有点发抖,“我穿进了我自己写的烂尾书里?”
系统没有回答,只是又把任务面板亮了一遍,那条“失败惩罚:永久困于书中世界”被加粗标红,看起来格外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疯狂回忆这本书的剧情。
因为烂尾太久,很多细节我已经记不清了,但主线还是能想起来的——男主陆景深,豪门陆家长子,高冷禁欲,日天日地;女主苏念晚,灰姑娘人设,善良坚韧,被男主各种虐心虐身,最后终于修成正果。
而我穿越的身份——
“小姐,您醒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女佣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燕窝粥。
小姐?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在这本书里,能被称作“小姐”的角色不多。陆家只有一个女儿,是陆景深的亲妹妹陆瑶,但那是个刁蛮任性、专门欺负女主的恶毒女配,出场三十章就被男主送出国了,后续再无音讯。
不对。
还有一个。
我的脸色突然变得很精彩。
“小姐,您从楼梯上摔下来昏迷了两天,少爷很担心您。”女佣把燕窝粥放在床头柜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表情,“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少爷。
楼梯上摔下来。
昏迷两天。
记忆碎片猛地拼合在一起。
我想起来了。
这本书里确实还有一个“小姐”——陆景深继母带过来的女儿,名义上是陆家的继小姐,实际上在陆家毫无地位,被所有人当成空气。
这个角色的作用只有一个:在第三章为了陷害女主,故意从楼梯上摔下来,然后嫁祸给苏念晚。
没错,就是这个工具人。
我闭上眼,感受了一下这具身体的状况。后脑勺隐隐作痛,应该是摔下楼梯时磕到了,但四肢都能动,应该没什么大碍。
“我没事。”我撑着坐起来,端起燕窝粥喝了一口,味道意外地不错。
女佣明显愣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原来的“小姐”从不这么平静地说话,要么哭哭啼啼,要么尖酸刻薄。
我懒得管她怎么想,三口两口喝完粥,开始盘算眼前的情况。
促成男女主HE。
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按照原书剧情,陆景深和苏念晚的感情线其实已经铺得差不多了,只是我烂尾了没写下去。如果我能顺着原书的逻辑,把那些狗血误会解开,把该表白的表白,该在一起的时候推一把,任务应该就能完成。
听起来很轻松,对吧?
我刚想松一口气,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让我后背一阵发凉。
沈渡。
书中的男二,反派BOSS,我亲手创造出来的疯子。
在我的设定里,沈渡是陆家管家的儿子,从小和陆景深一起长大,表面上是忠心的下属,实际上一直在暗中布局,想要毁掉陆家的一切。
他的动机很简单——恨。
恨这个世界的不公,恨命运只偏爱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恨明明都是人,凭什么有人生来就站在云端,有人却只能跪在泥里。
如果只是这样,他充其量只是个普通的复仇反派。
但我给他加了一个设定。
一个让我现在想起来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的设定。
阴湿。病娇。偏执狂。
他会在最温柔的时候露出最狠厉的眼神,会在笑着说“没关系”的时候把刀架在别人的脖子上,会在一遍遍说着“我爱你”的同时,一点一点地毁掉对方所有在意的东西。
我当时觉得这个设定好带感,好有反差萌,一定会很吸粉。
现在我要面对这个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怪物了。
“叮。”
系统面板突然又弹了出来:
【隐藏任务已解锁:拯救男二沈渡】
【说明:让沈渡的结局从“死亡/毁灭”转变为“获得真正的幸福/救赎”】
【提示:本任务为隐藏必做任务,未完成将无法触发主线任务的最终结算】
我盯着那行字,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你不是说主线任务完成了就能回家吗?”我在心里质问系统。
【主线任务完成可获得返回资格,但若隐藏任务未完成,返回通道将不予开启。】
“你他妈——”
我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因为女佣还在旁边看着。
我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不就是救一个反派吗?
我创造了沈渡,我知道他所有的弱点,知道他所有的计划和软肋,知道他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我甚至可以提前把他的刀换成玩具,把他的毒药换成糖浆。
这有什么难的?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掀开被子下了床。
“小姐,您还不能下床走动——”女佣慌忙来扶。
“我没事,躺了两天骨头都硬了。”我摆了摆手,走到窗边,想看看这个“书中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窗户正对着陆家宅邸的前院。
我看到修剪整齐的法式花园,看到远处的喷泉和雕塑,看到三三两两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穿梭其间。
一切都精致得像电影画面。
然后我看到了那个人。
花园的角落里,白玉兰树下,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年轻男人正倚着树干,手里夹着一支烟。
他没有看任何东西,只是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头顶的花瓣上,像是在看花,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风吹过来,几片白玉兰的花瓣落在他的肩上,他也没有拂去。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当然认识这张脸。
我曾经在文档里用上千字去描写这张脸——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唇线的形状,甚至右眼眼角那颗泪痣的位置。
沈渡。
我亲手创造出来的、最偏执、最疯狂、也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角色。
他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来,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二楼窗口的我。
那双眼睛是极浅的琥珀色,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像某种冷血动物。
他看着我,慢慢地,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像是在打量猎物能跑多快的审视。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指攥紧了窗框。
我想起来了。
在原书里,我给沈渡写过一句台词。那是他面对所有敌人的时候都会说的话,语气永远是温柔的,内容永远是致命的: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只会,让你再也没办法离开我。”
窗外的沈渡把烟掐灭了,朝我的方向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开,黑色的衣角消失在花园的小径尽头。
我的手心全是汗。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知道沈渡是反派。
在所有人眼里,他只是一个温文尔雅、尽职尽责的管家之子,是陆景深最信任的左右手,是整个陆家上下都交口称赞的“沈先生”。
只有我知道他的真面目。
只有我知道这个男人疯起来会做出什么事。
而我现在的任务,居然是要让他“获得真正的幸福”。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很小,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淡的裸粉色甲油。
这是陆家继小姐的手。
一个在书里连全名都没有、出场只有三章就被彻底遗忘的工具人。
现在这双手,要去做一件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能完成的事。
“系统。”我轻声问。
【在。】
“你确定沈渡能救?我是说……你有没有看过我写的那些章节?那个男人根本就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他连从小一起长大的陆景深都要毁掉,你觉得这种人还能有‘真正的幸福’?”
系统沉默了两秒。
【他是你创造的。】
“什么意思?”
【他所有的偏执、疯狂、对爱的渴求与不信任,都是你一笔一笔写出来的。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愣住了。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又一阵风吹来,更多的白玉兰花瓣飘落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
我忽然想起自己在写沈渡这个人物的那些深夜。
那时候我刚失恋,一个人窝在出租屋里,一边吃泡面一边敲键盘。我把自己所有对世界的不甘、对命运的愤怒、对爱的渴望与绝望,全都倾注在了这个角色身上。
我让他强大到无人能敌,又让他脆弱到一碰就碎。
我给他全世界最温柔的笑容,又给他全世界最狠毒的心肠。
我让他恨所有人,却偏偏忘了一件事。
忘了给他一个被爱的机会。
我慢慢握紧了拳头。
“好。”我说,“我试试。”
系统没有再回应。
但任务面板上,那个原本是灰色的“拯救男二沈渡”的任务图标,忽然亮了一下。
像是某种回应。
又像是某种预言。
而此刻,在花园小径的尽头,沈渡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再次望向二楼那扇窗户。
那个摔下楼梯后昏迷了两天的继小姐,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只是那双看他的眼睛里,没有了从前那些肤浅的恐惧和刻意的讨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心疼的东西。
沈渡微微眯起眼睛。
有意思。
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右手插进裤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把折叠刀光滑的表面。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心疼他。
没有人。
如果有人表现出了心疼,那一定是因为她还没有见识过他真正的样子。
而如果他猜错了呢?
沈渡的脚步顿了一下。
随即,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
不可能错的。
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对他温柔。
从来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