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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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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王都地下街，人们总能联想到很多形容词：大多不过是负面的、令人反胃、作呕的那些词句。
若非要从这些概括词中拎出几个名字来，也大多是一些有名的混混或者艳名远播的妓女。
可有一个人不是，她有一个与地下街格格不入的名号，被叫做“银露珠”。
这个名头在混混之间也相当有名。
有人说，她是地上的贵族老爷在地下街养的情妇，用银露珠指代一些明显的特征，方便偷情；
有人对偷情这说法不置可否——认为没有一个贵族老爷会脑袋有屎选在地下街这个破地方偷情，更相信她是商会安插在地下街的眼线，干些监视的勾当，方便那些大腹便便的商人们继续捞钱；
还有人一否再否，认为这个名号的来头再简单不过：
因为只要是去找过她事儿的那些不怕死的老鼠们…都如同晨间朝露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说她其实是个杀手，银露珠只是她行事方便起的代号罢了。
在“银露珠”出现在地下街拐角处一个两层小楼的半年间，传言越来越离谱，最后终于落进了法兰·恰奇的耳朵里。
当晚，就被他当作笑谈讲给了餐桌对面的同伴兼上司听。
利威尔神情淡淡，手中动作不断，继续用餐布擦拭着手中的匕首，直到刀锋变得锋利透亮，对着灯光能反射出刺目的冷光，他才勉强满意似的放下餐布。
“说来说去，不过就是个女人罢了。”
法兰笑着，托着脸，另一只手不间断的点敲着桌面：
“这样是最好不过的，但有的时候..传言也不止是传言。”
法兰点敲桌子的动作一顿，室内陷入一片安静。
“哦？”
利威尔挑挑眉，单手抓着茶杯壁上方轻啜了一口红茶，隔着袅袅的热气，缭绕在雾气后面狭长的双眼清亮锐利，在那张瑰丽的脸庞上划出一道带有锋芒的美感。
“你觉得有去探查的必要吗，法兰？”
“嗯…”
法兰摩挲着下巴点点头：“要真是商会的间谍，可不能让她妨碍到我们的生意啊，你说对吧，利威尔。”
毫无破绽的理由，作为地下街的混混头子，利威尔没有拒绝的余地，他推开椅背，站起身，擦拭好的短匕在手中挽了个刀花之后利落收刀入鞘。
“既然这样，那就去看看吧。”
“啊？！现在就去吗？”法兰想过利威尔会答应，但没想到有这么快，“我还没准备…”
法兰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拨弄了两下额前的头发。
“要去就去，磨磨叽叽的像个娘们儿似的做什么？”
利威尔看着法兰，不解的皱眉，“要是可疑，直接解决了就是了，免得夜长梦多。”
说着，利威尔弯下腰，掸了掸棕色长靴尖根本不存在的浮灰：“还有，别再拨弄你那两作马毛了，看着心烦，跟被尿滋过似的拧巴在一起。”
“啊？真的吗！要不我们还是明天再去吧，我要去洗个澡…”
“废话少说，走。”
两人藏身在二层小屋不远处的集装箱后面，利威尔谨慎的探出一小截身侧，黑色碎发下的视线敏锐的扫过屋前的拐角楼梯、窗户的位置和数量估算出大致的地形，为之后可能会发生的冲突作打算。
“唯二的两处出口是二楼的窗户和一楼的门，”利威尔收回视线，“一会儿….”
“？你在干什么，法兰？”
法兰这会儿正抓紧一切机会对着前方地上的一小片水洼照镜子，用随身携带的小梳子梳理着刘海。
“你不准备一下吗，利威尔？”百忙之中，法兰抽空回了利威尔一句。
“？”利威尔大大的不解，眉间挤出三道沟壑，“准备什么？抓商会的眼线你还得抽空画个妆，你脑袋被猪屁股夹了吗？”
今天一整天，两人都在忙碌于工作，尤其是利威尔，下午还抽空教训了几个在他的地盘上为非作歹的刺头，虽然现在的样子算不上狼狈，但也算不上有多好看，就在刚才终于闲下来，跟法兰一起回住处换了一身衣服，把染血的匕首重新擦了干净，就又马不停蹄的跑到了这位“银露珠”楼下。
“咳，那只是传言而已，利威尔，我们不正是过来探查的嘛，”法兰清了清嗓子，收起了梳子，“而且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因为据传言说，这银露珠可是一位…”
“砰-”
言语中途，二楼的窗户被从里推开了，二人同时从集装箱的夹缝里投出视线。
“…绝世佳人。”
法兰呆呆的继续着没说完的话。
往那高高的上方一瞥，见到一盏由雪白素手举着的煤油灯，透出每位偷跑出去的地下街人都曾看到过的黎明最初的淡红晨曦：那是她的脸，一张白里透红的脸。
起码这句传言是真的。
看着她束在鹅蛋脸侧白金发色的蓬松发辫，还有那双比偶尔流通到地下街最昂贵店铺里的名叫矢车菊的珍贵花朵更蓝的冰蓝色双眼，法兰在心里如是想到。
她的眼睛很蓝，仿佛看地上的蓝天太久，尤其是在靠近光源的情况下——在这片蓝中又晕开几片鳞光，波光闪闪。
有些眼睛可以吃掉你。
在“银露珠”的目光察觉到不对扫过来之前，如梦初醒的法兰这才立刻离开了那道要命的缝隙，后背紧贴在集装箱上，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出了一身冷汗。
“呼，应该没被发现。”法兰擦了擦额间的薄汗，“利威尔…你怎么样？”
一片寂静。
轻轻呼唤没有得到回应，法兰不由得又稍微提高了一点嗓音。
“利威尔？”
还是一片寂静。
要不是能感受到身旁老大的呼吸正常，法兰还担心利威尔真的被那双眼睛给暗杀了。
没办法，法兰只能小幅度的用手肘顶了顶身侧的利威尔，同时转过视线。
“喂…利…等等等等，你一直在看吗？！”
惊诧到极点的结果就是几乎没控制住音量，察觉不对的法兰立刻压低了声音。
“你怎么还在看啊！那刚才她看过来的时候不是一定会被发现吗！”
看来确实如此，法兰质疑的话音刚落，“银露珠”就收回了放在窗台上的水桶和煤油灯，匆匆结束了窗户的擦拭工作，回应他的只有格外明显的一声响。
“砰！”
利落干脆。
“完了，绝对被发现了。”
法兰叹了口气，头上梳理好的刘海又蔫吧的耷拉了下来。
失望了片刻后，法兰站起身想要招呼利威尔回住处歇息，然后惊奇的瞪大了眼睛，他这才发现利威尔专注的侧脸正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片早被合上的窗户。
确定利威尔说他没事后，两人就从集装箱后用跟来时截然相反的速度慢悠悠地返回住处。
返程的路上，利威尔也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罕见的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举动，完全没有出门时那副大刀阔斧的样子。
而这在法兰看来相当稀奇——毕竟他们这位老大向来都是行动派，虽然有关生意财政方面的事情不算是一把好手，但利威尔在别的决策层面从来都不含糊，总之不是在头脑清晰地踹人就是在头脑清晰地去踹人的路上，很少有这幅不果断的，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大事的样子。
法兰有些纳闷，只当利威尔在分析着传言里的线索，于是贴心的帮他排忧解难：
“唔，从刚才来看，这位银露珠周身的气质很好，倒是符合贵族的情妇这一点，但我还是认为不会有贵族会脑残到把情妇养到地下街里来…”
“关于商会的眼线这点，既然关于容貌的传言被证实了的话我会持否定意见，哪有商会会蠢到放这样一个招人的眼线在地下街？直接送进娼馆当头牌还差不多，所以也排除。”
“杀手嘛…你还真别说，感觉有点那种意思啊，那双眼睛，啧啧…”
法兰一边走路一边摇头品鉴了半天，感觉有点口干舌燥，这才顿觉不对味儿起来，连忙询问身边的利威尔，拜托他给点意见，千万别再装深沉了：
“所以啊，利威尔，我说了老半天，你怎么看她啊？”
“我用眼睛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