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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残神醒旧主归 万仙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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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仙台上魔气翻涌如墨浪,遮天蔽日,将整片云海霞光尽数吞噬。魔界界主萧烬邪悬于半空,玄黑镶金长袍随风猎猎作响,周身散出的威压沉重如岳,压得七大宗门修士无不面色惨白,灵力滞涩,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仙门众人尽数严阵以待,凌清晏立身于最前方,月白长袍鼓荡不休,心修之力运转至极致,冰蓝色的灵力屏障横亘于天地之间,将萧烬邪的魔气层层阻隔,可即便以他的修为,额角也已渗出细密冷汗,显然抵挡得并不轻松。栀挽棠玉笛横握,指尖飞速按动笛孔,清冷法修之力化作漫天圣灵光刃,在半空交织成网,时刻准备迎击魔主攻势;苏皖黎双手快速结印,万千金色符箓自袖中飞旋而出,层层叠叠的符阵凌空成型,灵光璀璨,护住栖云门一众弟子;温研之周身丹香弥漫,莹白色的丹气凝成护罩,沉稳内敛,却牢牢守住了松雪宗与灵汐宗的侧翼;宸焱离血气翻涌,周身赤色灵力狂躁跳动,血修的暴戾之气尽数爆发,眼神狠厉地盯着半空魔主;露玖儿依旧垂眸静立,浅紫长裙纹丝不动,唯有袖中银紫色冥蝶躁动不安,蝶翼振颤的微光透过衣料隐隐透出,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极淡却异常诡异的蛊息。
全场气氛紧绷到了极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萧烬邪身上,无人敢有半分分神,一场仙魔大战仿佛在下一秒便会彻底爆发。
而人群前方,沈忘归的状况早已濒临崩溃。
神魂深处的剧痛如同九幽寒刃,反复切割着他的神智,那股源自骨血深处的悸动与撕裂感,随着萧烬邪的魔气不断蔓延,越来越猛烈。他死死攥着手中青冥剑,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掌心被剑柄硌出深深的印痕,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原本澄澈平和的眼眸此刻紧紧蹙起,视线模糊不堪,耳边的风声、惊呼声、灵力碰撞声全都变得扭曲遥远,只剩下脑海中不断回响的尖锐嗡鸣。
空灵根灵力在体内疯狂冲撞,失去了所有掌控,原本温润内敛的剑气变得躁动不安,周身气息忽强忽弱,摇摇欲坠。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稳住身形,想要运转修为压制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可一切都只是徒劳。那疼痛并非来自肉身,而是扎根于神魂最深处,与魔界气息相生相克,又彼此牵引,如同沉睡万年的枷锁被强行撬开,痛得他几乎瞬间失去意识。
“宗主!”
青冥宗弟子见他身形踉跄,纷纷失声惊呼,下意识便要上前搀扶。
可就在沈忘归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软向下倒去的刹那,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灰色灵光,自他眉心深处骤然一闪。
那灵光极淡,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带着一股历经生死、沉眠万古、坚韧到极致的气息,如同沉寂多年的火种,在这一刻猛然复燃。不过瞬息之间,这缕灵光便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神魂,将原本主导身躯的意识强行推入最深层的沉睡,而它自己,则以雷霆之势,彻底占据了这具躯体的所有掌控权。
即将倒地的身影骤然僵在半空。
下一瞬,沈忘归缓缓站直了身体。
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每一寸筋骨、每一缕气息,都重新回到了最熟悉的掌控之中。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曲、舒展,反复几次,像是在适应这具许久未曾亲自掌控的身躯,又像是在感受体内依旧沸腾的空灵根与剑气。
原本苍白如纸的面容渐渐褪去病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寂与漠然。眉眼依旧是那张眉眼,轮廓分毫未变,可周身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没有了此前的清淡疏离,取而代之的是历经浩劫、堕入深渊、死过一次后沉淀下来的阴郁、锋利,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刺骨戾气。那是被仙门背弃、被魔界算计、在云海之上碎晶殒身的绝望与狠厉,是刻入神魂的伤痛与恨意。
他缓缓抬眸。
那双眼睛彻底变了。
不再清澈淡然,而是暗沉如冰封寒潭,眼底没有半分茫然,没有半分无措,只有历经生死后的死寂、冷峭,以及看向半空萧烬邪时,毫不掩饰的刻骨怨毒与抗拒。
这一瞬间的变化,让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
凌清晏周身心修之力微微一顿,冰蓝色的眸心骤缩,死死盯着眼前的沈忘归,神色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他太熟悉这股气息了——这是当年那个在云海之上,被步步紧逼、魔晶欲碎、入魔边缘的青冥宗主的气息,冰冷、偏执、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与方才那个淡漠疏离的青年,判若两人。
栀挽棠玉笛停在唇边,清冷的眸中泛起浓重的探究;苏皖黎结印的手指僵在半空,符箓灵光微微闪烁;温研之丹香一顿,清雅的面容上满是凝重;宸焱离血气收敛几分,眼神惊疑不定;露玖儿终于缓缓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沈忘归身上,袖中冥蝶瞬间安静下来,仿佛感受到了更古老、更危险的存在。
青冥宗弟子更是呆立原地,看着自家宗主,一时之间竟不敢上前。眼前的人,明明是他们的宗主,却又让他们觉得无比陌生,陌生得让人心悸。
半空之中,萧烬邪看着下方重新站直的身影,薄唇缓缓勾起一抹冷邪而玩味的笑意,魔气随着他的动作翻涌得更加剧烈。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邪魅,响彻整个万仙台:“本尊就知道,当年魔晶碎裂,你不可能真的魂飞魄散。”
一语道破惊天秘辛。
没有人知道,当年云海之上,那场让整个仙门都为之唏嘘的惨剧,从来都不是真正的结局。沈忘归在魔晶碎裂、魂飞魄散的最后一瞬,以毕生修为为代价,将自己最核心、最本源的一缕本命神识,强行封印在这具身躯的神魂深处,以残神之姿沉眠不醒,熬过了漫长岁月,熬过了沧海桑田,也熬过了后来者占据身躯的时光。
他从未真正死去。
从未真正离开。
他一直都在,在黑暗的神魂深处,在这具他从小养大、倾注了所有心血的躯壳里,沉默地沉睡着,等待着一个被唤醒的契机。
而今日,萧烬邪降临,魔界界主的本源魔气,如同一把最精准的钥匙,狠狠撞开了他封印多年的神识枷锁,让这缕残神,终于冲破桎梏,苏醒归位。
真正的沈忘归,回来了。
沈忘归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眉心,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他没有看身旁惊愕失措的青冥弟子,没有看神色凝重的凌清晏,更没有理会周遭各大宗门震惊、探究、忌惮的目光。
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半空的萧烬邪身上。
下一秒,他缓缓开口,声音因久眠初醒而带着几分干涩沙哑,却字字冷厉如刀,淬满了入骨的恨意与决绝:
“萧烬邪,当年你欠我的,今日,该还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银灰色剑气骤然爆发,空灵根之力毫无保留地席卷开来,不再温润,不再内敛,而是带着毁天灭地的锋芒,直冲云霄。
魔气翻涌,残神醒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