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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鸟使 晏清做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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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颜色,只有无尽的白。白的是雪,是天,是脚下的云海。他站在昆仑山摘星台的边缘,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有人在他身后说话。
“青鸟使,西王母有命——”
声音很模糊,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水。晏清想转身,但身体动不了。他的尾羽在风中飘散,一根一根地断裂,化作青色的光点,消失在漫天的白色里。
“晏清!”
那个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急切。
他猛地睁开眼睛。
昆仑山的晨光透过石室的窗棂落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是从隔壁西王母的宫殿飘来的。晏清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身。
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发尾泛着淡淡的青色。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指尖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尾羽还在。
他微微侧头,看见那十几根青蓝色的长羽安静地垂在床边,末端的微光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他轻轻摆了一下尾尖,确认它们还好好的。
只是一个梦。
晏清掀开被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昆仑山的雪停了。
这是难得的好天气。天空是一种极淡的青色,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远处的玉虚峰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山腰处有几只仙鹤盘旋,姿态优雅。
晏清看了几息,然后转身去洗漱。
他做事从来不需要思考——几千年的习惯已经刻进了骨子里。穿好青色长袍,系好腰带,将银白色的长发梳理整齐,用一根简单的青玉簪束起一部分,剩下的披在身后。最后他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的人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左眼深蓝,右眼浅青,像是两滴不同颜色的墨水滴进了同一碗水里,界限分明,却意外地和谐。
他伸手抚过左眼下方的皮肤,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晏清知道,如果自己情绪波动足够大,那下面会浮现出青色的羽纹——半人半鸟的印记,也是他作为青鸟使的身份象征。
他已经很久没有让那些纹路浮现过了。
很久很久。
晏清收回手,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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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台上,沈扶摇已经在等了。
小仙童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袍子,头发用一根木簪胡乱挽着,有几缕碎发掉在脸侧,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蹲在摘星台的边缘,手里拿着一个食盒,正小心翼翼地往里面塞东西。
“你在做什么?”晏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扶摇吓得差点从台上栽下去,手忙脚乱地抓住栏杆,回头看见是晏清,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开始心虚:
“我、我没做什么……”
晏清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食盒。食盒是竹编的,盖子半开,能看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样点心——桂花糕、莲子酥、杏仁饼,都是晏清平时会吃的东西。
“……给我的?”晏清问。
沈扶摇点了点头,耳朵尖微微发红:“你、你昨天去幽冥了,肯定没好好吃东西。幽冥的东西不能吃,忘川河的水也不能喝,我听说那边连空气都是苦的……”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
晏清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
沈扶摇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食盒塞进晏清手里,生怕他反悔似的。晏清接过食盒,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点心,淡淡地说:
“下次别做这么多。”
“哦……”沈扶摇有点失望。
“我一个人吃不完。”
沈扶摇的眼睛立刻亮了:“那我帮你吃!”
晏清没说话,但尾尖轻轻晃了一下。
他带着食盒走到摘星台的石桌旁坐下,打开盖子,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吃着。沈扶摇蹲在他旁边,双手托腮,像只等待投喂的小动物。
“晏清,”沈扶摇忽然开口,“你昨天去幽冥,见到那个业火守护者了吗?”
晏清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见到了。”
“他长什么样?是不是很吓人?”沈扶摇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听元道长说,业火守护者是从上古时期的业火中诞生的,本体是一簇黑色的火焰,没有实体,后来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年才化形成人。他的火焰能烧尽一切执念,但也能烧尽一切活物的生机,所以天界的人都不太敢靠近他。”
晏清将嘴里的桂花糕咽下去,想了想,说:
“他有实体。”
“诶?”
“他能控制自己的火焰。”晏清又拿起一块莲子酥,“不会随便烧东西。”
沈扶摇眨了眨眼睛:“你好像很了解他?”
晏清的手顿了一下。
“不了解。”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只是见过几次。”
“哦……”沈扶摇没再追问,但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
晏清没有注意到。
他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
石桌上放着今天的信件——三封。晏清将食盒推到一边,拿起最上面那封。信封是白色的,上面没有署名,但右下角画了一簇简笔火焰。
晏清盯着那簇火焰看了两秒,然后拆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听说你要来幽冥?什么时候?我让老狐狸准备茶。”
晏清将信纸折好,放进了袖中。
他没有回信。
但他把信收好了。
沈扶摇偷偷看了一眼晏清的表情,什么都没看出来。但他注意到晏清的尾羽末端的微光比平时亮了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沈扶摇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