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遇 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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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历314年，深秋。
帝国军事医院的特殊隔离区位于地下三层，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抑制气雾混合后的苦涩气味。每隔五米就有一道合金密封门，门体厚度超过二十厘米，据说能扛住舰炮的正面轰击。
但这些门挡不住信息素。
值班护士站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不断攀升的数值曲线，手指微微发抖。易感期指数已经突破3.7，远超安全阈值的上限。更可怕的是，那股信息素的成分分析图上，代表狂暴因子的红色波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其他所有频段。
“又涨了。”身旁的实习医生声音发紧，“长官，要不要启动一级隔离预案？”
护士长没回答。她盯着屏幕上那个被标注为“S级危险”的患者档案，照片栏里的男人穿着帝国军装，眉眼冷峻，即便只是一张证件照，也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陆沉舟。
这个名字在帝国的分量，没有人不清楚。二十三岁授少将衔，二十五岁平定北域三星系叛乱，二十七岁率第七舰队直插联邦腹地，迫使联邦政府在停战协议上签字。他是帝国百年来最年轻的Alpha上将，也是整个军部公认的“下一任元帅的不二人选”。
可没人知道，他的信息素正在杀死他自己。
三个月前，陆沉舟从前线最后一次巡视归来后，易感期突然失控。军部的医疗团队倾巢而出，得出的结论让所有人沉默：长期高强度作战导致信息素分泌系统严重过载，常规抑制剂已经产生完全耐药性。如果不加以干预，下一次易感期暴走，他的神经系统会被自己的信息素摧毁。
轻则腺体永久损伤，丧失所有Alpha能力。
重则——
护士长甩开那个念头，拿起通讯器：“向军部汇报，陆上将的易感期峰值提前到来，请求立即增派抑制剂支援。”
“军部回电，”通讯兵的声音有些古怪，“说……支援已经在路上了。”
监控画面切换到隔离病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镜头里，陆沉舟独自坐在病床边沿，军装外套被扔在一旁，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他没有像其他易感期患者那样蜷缩或嘶吼，只是安静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仿佛那铺天盖地的信息素风暴与他无关。
但他的手指暴露了一切。
右手无名指的第二关节在微微抽搐，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旧伤，也是他唯一无法用意志力控制的部分。每一下抽搐都伴随着监控数值的一次跳动，像某种隐秘的倒计时。
护士长知道，他在硬撑。
这个男人在战场上面对联邦的舰队列阵时都不曾退过半步，现在当然也不会在一间病房里失态。可信息素不会因为主人的骄傲就停止暴走，恰恰相反，越是压抑，反弹就越猛烈。
监控数值跳到3.9。
走廊尽头的密封门突然打开。
护士长猛地抬头，看到来人的瞬间愣住了。那是个穿着军部后勤制服的年轻男人，肩章显示是中尉军衔，容貌普通，属于扔进人群里绝对不会引起注意的那种。但他的眼睛不太对——太安静了，像一潭死水，又像深不见底的井。
“军部特派员，沈砚。”他出示了电子指令，声音平淡，“负责陆上将的抑制剂运输及监护。”
护士长接过指令仔细核验，每一道加密印鉴都没问题，签发日期是今天，优先级标注为“最高”。可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军部派来的特派员，为什么会是一个Beta？
“你的信息素……”她迟疑道。
“Beta，没有信息素。”沈砚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这是军部选我来的原因。陆上将的信息素对Alpha和Omega都有强烈的攻击性，只有Beta能安全接近。”
逻辑无懈可击。护士长点了头，亲自带他走向隔离病房。穿过三道密封门的时候，信息素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即便她是Beta不受直接影响，空气中那种几乎凝成实质的威压也让她的呼吸变得困难。
反观身旁的沈砚，步伐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瞳孔都没缩一下。
“你不觉得难受？”护士长忍不住问。
“还好。”沈砚说。
他在说谎。
沈砚当然不是Beta。
联邦情报处编号007的Alpha特工，代号“幽灵”，入伍十年任务记录零失败。他的信息素经过特殊训练，可以压制到仪器都无法探测的程度，这是他能完美伪装成Beta的核心秘密。
而他的真实目标，从来不是什么抑制剂运输。
陆沉舟身上有一组基因密钥，那是帝国最新型生物武器的核心编码。联邦情报处花了两年时间才确认密钥就藏在陆沉舟的信息素分泌腺体中，又花了一年时间寻找能接近他的合适人选。Alpha不行，会被陆沉舟的信息素攻击；Omega不行，根本无法承受那种压迫。
只有能完美伪装成Beta的Alpha，才有可能。
沈砚就是那个“可能”。
他在心里默念任务简报上的每一个字，把它们像钉子一样钉进意识最深处。三年的潜伏，数不清的伪造身份和假情报，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
他跟着护士长走到病房门前。合金门上的观察窗是单向的，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陆沉舟依然坐在床边，姿势没变，但头微微抬起，像察觉到了什么。
沈砚的心跳快了零点几秒。
他迅速将那丝波动掐灭，面容平静地等待护士长刷卡开门。门体滑开的瞬间，陆沉舟的信息素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那股气息暴戾、灼热，带着刀锋般的侵略性，仿佛要将方圆百米内的一切活物撕碎。
护士长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沈砚没有退。
他跨过门槛，走进病房，然后做了一件让监控室里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他释放了自己的信息素。
那不是Beta能做到的事。可当两股Alpha的信息素在密闭空间内轰然相撞，一切都来不及收回了。沈砚的信息素与陆沉舟截然不同，冷冽、锋锐，像极地冰原上刮过的风，不狂暴，但每一寸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制力。
两把刀锋抵在一起，空气里响起某种无声的嗡鸣。
监控室里的数值曲线疯狂跳动，红色和蓝色两道波形纠缠在一起，互相撕咬又互相制衡，最终在某个意想不到的位置达成了一种危险的平衡。
护士长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病房里，陆沉舟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来，比沈砚高出小半个头，肩背的线条即便隔着衬衫也充满力量感。他的信息素还在翻涌，但那种失控的狂暴被另一股力量硬生生压住了，像一头被套上缰绳的猛兽，不情愿地安静了一些。
他看着沈砚。
那双眼睛是深灰色的，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易感期的折磨让他的眼底泛着淡淡的血丝，但他的目光依然锐利得能刺穿一切伪装。
“你是Alpha。”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易感期特有的沙哑，“你不该来这。”
沈砚与他对视，不闪不避。
“可我能站在这。”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你的信息素，压不住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只有信息素还在无声地交锋。刀锋磨着刀锋，冷冽撞上灼热，谁也不让谁。
然后陆沉舟笑了。
那不是一个张扬的笑，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甚至连笑意都没来得及到达眼底。但它真实存在，像冻了千年的冰面上裂开的第一条缝。
监控室里，护士长盯着屏幕上的数值曲线，红色波段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她当了二十年的护士，处理过上百例Alpha易感期失控的病例，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一个陌生的Alpha，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就压住了陆沉舟的信息素暴走。
她忽然想起军部回电里那句意味不明的话——“支援已经在路上了。”
原来如此。
病房的门重新关上，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沈砚站在原地，看着陆沉舟慢慢坐回床边，那股铺天盖地的信息素逐渐收敛，从暴怒的猛兽变成了警惕的狼，依然在观察，但不再试图撕碎一切。
“军部派你来的？”陆沉舟问。
“是。”沈砚把一个银色金属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十二支琥珀色的抑制剂，“新型复合制剂，军药局上个月刚通过临床测试。对耐药性信息素暴走有效率百分之六十七。”
“百分之六十七。”陆沉舟重复这个数字，语气听不出喜怒，“所以他们派了一个Alpha来当运输员，顺便做活体稳压器？”
沈砚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从箱中取出一支抑制剂，检查了批号和有效期，动作娴熟得像做过一千遍。
“需要我帮你注射吗？”他问。
陆沉舟伸出左臂，挽起袖子。前臂内侧的皮肤上布满了旧针孔的痕迹，有些已经发白，有些还带着淡淡的青紫。沈砚的指尖按上去的时候，感到那层皮肤下的肌肉微微一僵。
不是因为疼痛。
是因为一个陌生Alpha的触碰。
沈砚的动作很快，消毒、注射、按压，一气呵成。抑制剂推入血管的瞬间，陆沉舟的信息素又剧烈震荡了一下，像被击中要害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但那股冷冽的Alpha气息始终稳稳地压在上面，没有退让，也没有乘胜追击。
琥珀色的液体全部推入。沈砚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针孔。
“好了。”他说。
陆沉舟没有看他。他盯着天花板上某块不存在的污渍，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是第一个。”
沈砚的手指顿了一下。
“第一个什么？”
“第一个走进这间房，没有被我吓退的人。”陆沉舟终于转过头来看他，深灰色的眼睛里映出沈砚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也是第一个能让我安静下来的人。”
沈砚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我只是在执行任务。”他说，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可他的信息素在那一瞬间，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
陆沉舟捕捉到了那丝颤动，嘴角再次弯起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他没有追问，只是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抑制剂开始发挥作用，信息素的风暴渐渐平息，整间病房从战场变成了安静的避风港。
沈砚站在床边，看着陆沉舟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任务的一部分。
获取信任，接近目标，窃取密钥。
三年来他无数次这样告诉自己，每个字都背得滚瓜烂熟。可就在刚才，陆沉舟说“你是第一个”的时候，他的信息素擅自颤抖了那么一下。
只有一下。
沈砚将它归咎于信息素交锋后的生理残留反应，然后像删除一条过期情报一样，把这个念头从意识里彻底抹去。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而这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遇
